下月十五。奉天。
奉天。離唐家莊不算遠。騎馬三四天，以我的速度，更快。
我去看看師傅。我說，好久沒見他老人家了。
丹辰子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絲欣慰。你自然要去。我告訴你，就是讓你提前做好準備。到時候，咱倆一起去。
就咱倆？
嗯。就咱倆。他頓了頓，三順是個武夫，不算真正的修行界。留在這裡保護莊子吧。陸九幽和侯爺，也都歲數大了，況且
他沒有說下去。可我懂。況且他們的能力，也不足以參加這種大會。陸九幽的拘魂術，對付一般修行者還行，可這種修行界的大會，來的都是各門派的高手，他去了，幫不上什麼忙。侯半仙更不用說了，他的幻術和暗器，在江湖上吃得開，可在真正的修行者麵前，不夠看。他們留在這裡，守著莊子，比跟我去奉天強。
什麼時候啟程？我問。
丹辰子想了想。十日之後。從這裡到奉天，騎馬三四天。我們提前幾天到，先找個地方住下，看看情況。
好。
那天晚上，我把這件事告訴瞭如煙和千柔。如煙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雲渺師傅的事，你該去。他老人家對你有恩。
嗯。
千柔抱著周正，看著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說什麼。她想說能不能不去，可她說不出口。因為她知道，這種事，我非去不可。
小心些。千柔最後隻說了一句，眼圈有些紅。
如煙沒說話，隻是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有擔心，有信任，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她走過來，幫我整了整衣領，動作很輕，很慢。
早點回來。
嗯。
接下來的十天，我把莊子裡的事安排了一下。糧食、錢財、日常用度，都交代給趙老六。莊子的安全，交給張三順。他的遊龍掌和飛鏢絕技，對付一般的土匪野獸綽綽有餘。真要是來了修行者，如煙和如霜在，也出不了大事。
周全聽說我要走，不太高興。他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抱著劍，不說話。
爹去幾天就回來。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幾天？
也許十天，也許半個月。最多一個月。
他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每天練劍，等爹回來檢查。
好。
周好倒是沒心沒肺，聽說我要出門，高興得很。爹走了，我就能跟娘睡一炕了！千柔瞪她一眼，她吐了吐舌頭，跑了。
周正還小，什麼都不懂。我抱了抱他，他抓著我的一縷頭發，揪得很緊，不肯鬆手。千柔費了好大勁才把他的手指掰開。
出發前一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白奶奶山。月亮還沒升起來，山是黑的，黑得像一堵牆。可我知道，那堵牆後麵，有林子，有河流，有野獸，還有一個我待了三年的山洞。那裡是我的重生之地。
丹辰子從屋裡出來，在我旁邊坐下。他手裡拿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東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他說，幾件換洗衣服，一些丹藥，還有
他從布包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瓷瓶，碧綠的，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我認得這個瓶子。
這是什麼？
解毒丹。他說，以防萬一。”
我把瓷瓶接過來，握在手心裡。很小，很輕，可我知道它的分量。
丹辰子道長。
嗯？
你說，那個秘境，真的是個陰謀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也許是，也許不是。可雲渺師叔既然覺得不對，那就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他這個人，直覺一向很準。
我點點頭。那我們去了，做什麼？
先看看。他說，看看是什麼人在背後搞鬼，看看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如果真的是邪魔外道，那就
他沒有說下去。可我懂。
那就不能坐視不管。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裡，看著白奶奶山，看了很久。月亮升起來了，照在山頂上，銀白一片。山裡有東西。趙老六說的。可那東西是什麼，我一直沒弄清楚。也許這次去奉天，能聽到些什麼。
第二天一早，我和丹辰子出發了。兩匹馬，一包乾糧，幾件換洗衣服。如煙和千柔站在門口送我們，周全站在如煙身邊，抱著劍，一本正經地說：爹早點回來。周好趴在千柔肩上，還在犯困，迷迷糊糊地揮了揮手。周正被母親抱著，咬著手指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我翻身上馬，朝她們揮了揮手。走了。
丹辰子也上了馬，朝張三順點了點頭。莊子裡的事，交給你了。
張三順拍著胸脯。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我們打馬出了莊子，上了往南的路。回頭看了一眼，如煙還站在門口，晨光裡，她的身影有些模糊。她抬起手，揮了揮。我也揮了揮手，然後轉過頭，策馬往前。
丹辰子跟上來，兩匹馬並排走著。
秋風迎麵吹來，帶著一股莊稼成熟的味道。路兩邊的地裡，高粱紅了，穀子黃了，沉甸甸的穗子垂著頭。遠處的山坡上，樹葉開始變色，紅的黃的綠的，像打翻了顏料罐。
奉天在南邊，不遠。騎馬三四天的路。可這一去，會遇到什麼，誰也不知道。我隻知道，雲渺師傅在那裡，在等著我們。那就夠了。
我們兩個人，兩匹馬，一路向南。
說是趕路，其實更像是遊山玩水。我騎的是墨麒麟，丹辰子騎的是一匹棗紅色的老馬，是從莊子上馬廄裡挑的，性子溫順，跑得不快。墨麒麟是匹寶馬，通體漆黑，鬃毛油亮，跑起來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可它跑得再快也沒用，丹辰子的馬跟不上。我隻好勒著韁繩，讓墨麒麟慢悠悠地走，跟在丹辰子身邊，像散步一樣。
其實我們大可以飛過去。丹辰子可以穿飛行蓑衣，我如今真人境圓滿，禦劍飛行不在話下。可那樣太招搖了。兩個人在天上飛，也許會驚動什麼也說不定。況且也不趕時間。離下月十五還有好些日子，路上慢慢走，看看風景，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