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狗剩說不清楚，雖然我沒親眼看見，可那些大坑，那些骨頭，那個山洞，都擺在那兒。
不管它是什麼，都是個禍害。
過了年，我就開始上山。
隔幾天早上起來，帶上全部家夥，清龍劫，朧月，還有江山印。雖然我不知道那東西怕不怕這些，可帶著總比空手強。
上山的路，走了無數遍。
先穿過那片亂石崗，再翻過兩道山梁，然後進入那片老林子。林子裡還是那麼靜，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我施展風影遁，貼著地麵無聲無息地走，一路警惕。
到了那個洞口，還是老樣子。
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張張開的大嘴。洞壁上結著冰，洞裡吹出陰冷的風。
我深吸一口氣，鑽進去。
洞裡還是那麼黑，那麼冷，那麼陰。
那些骨頭還在，一堆一堆，散落得到處都是。我仔細看，沒多也沒少，和上次來一樣。
那東西呢？
不在。
我搜遍整個洞穴，每一處角落，每一條縫隙，都看了個遍。
什麼都沒有。
沒有活物的痕跡，沒有新鮮的血跡。
那些骨頭，有的已經發黃發黑，放了不知多久；有的還帶著血絲，可也就那麼幾根，沒有更多。
我站在洞穴中央，皺起眉頭。
那東西，去哪兒了？
從那天的痕跡看，它應該就在這裡。可為什麼現在找不到？
難道它知道有人來過，跑了？
可那麼多骨頭，那麼多痕跡，不像是臨時找的地方。它在這裡待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搖搖頭，轉身離開。
隔幾天，我又來了。
還是老樣子。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連十幾次
可每次都是撲空。
那東西，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洞裡沒多任何東西，也沒少任何東西。那些骨頭，那些痕跡，就那樣擺著，像在嘲笑我。
有一次，我甚至在洞裡待了一整天，從早到晚，一動不動地蹲在角落裡。
我想等它回來。
可等到天黑，等到洞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等到外麵傳來夜鳥的叫聲，那東西也沒出現。
最後，我隻能離開。
又過了些日子，天氣漸漸暖和起來。
山上的雪開始化了，露出下麵黑褐色的泥土。樹梢冒出嫩芽，遠遠看去，一片淡淡的綠意。
村子裡的人，也開始敢晚上出門了。
那大馬猴子的傳說，雖然還在傳，可已經沒那麼嚇人了。有人說那東西跑了，有人說那東西死了，還有人說那東西本來就沒有，是大家瞎傳的。
狗剩那孩子，已經完全恢複了。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雞玩，笑得咯咯的。
我問他：狗剩兒，還記得那個大猴子嗎？
他想了想，搖搖頭：不太記得了。
一點兒都不記得？
就記得黑黑的，很大，彆的都不記得了。
我看著他那個樣子，知道他是真不記得了。
小孩子就這樣。嚇著了就忘，忘了就好。不像大人，記住了就忘不掉。
我摸摸他的頭，沒再問。
後來，我又上了幾次山。
每次都是空手而歸。
那個山洞，漸漸變得不那麼陰森了。陽光偶爾能照進去一些，照在那些骨頭上，照出慘白的光。
那些骨頭，慢慢開始風化，開始腐爛，開始被蟲子啃噬。
再過些日子，等夏天來了，山上的草木長起來，這個洞就會被遮住，被人遺忘。
可我知道，有些事還在那兒。
那些骨頭，那些痕跡，都在那兒。
那東西，也說不定在哪兒。
也許真跑了。
也許躲在更深的山裡。
也許......
我不知道。
可每次想起那個洞，想起那些骨頭，想起狗剩說的那個大猴子，我心裡總有一絲不安。
那東西，真的消失了嗎？
還是說，它隻是在等？
等人們放鬆警惕，等村子再次熱鬨起來，等下一個落單的孩子
我不敢往下想。
隻能告訴自己，多留個心眼。
不管那東西在不在，都不能讓狗剩那樣的孩子，再出事。
我問丹辰子，那東西為什麼不吃了狗剩兒。
丹辰子想了半天，說：也許它不吃人。也許它隻是喜歡收集東西，那些骨頭，是它收集的，可人不算它的獵物。也許
他頓了頓。
也許它感覺到了什麼。
什麼？
你。丹辰子看著我，一個化境巔峰的修士，就在它附近。它不敢動。
我愣了一下。
丹辰子繼續說：這些東西，活了不知多少年，比人精多了。它能感覺到你的氣息，知道惹不起，就把孩子扔下跑了。
我想起那個山洞裡那些骨頭。有牛馬的，有兔子的，也有人的。那些人的骨頭，有的已經發黃發黑，不是最近的事。
那東西，不是不吃人。
後來村裡的傳聞，越傳越邪乎。
剛開始都說是大馬猴子。這是關外老輩人傳下來的說法，說山裡有種東西，長得像猴子，卻比猴子大得多，專門抓小孩。大人嚇唬不聽話的孩子，就說再不老實，大馬猴子來抓你。
有人說不是大馬猴子，是山魈。山魈這東西，古書上有記載，說是山中精怪，長著一隻腳，跳著走，吃人。還有人說不是山魈，是山鬼，是那些死在山上的人變的，專門抓活人當替身。
說什麼的都有。
趙老六來找我，壓低聲音說：唐先生，老輩人講，這山裡有東西，不能得罪。您那天進山，沒衝撞什麼吧？
我搖搖頭。
沒看見。
他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我沒告訴他，我其實看見了那些坑，那些痕跡，那個山洞。有些事，不說比說好。
那東西，後來再沒出現過。
有時候我站在院子裡，看著白奶奶山，會想它在不在山上，在哪個洞裡藏著，是不是也在看我。
山還是那座山，靜靜的，林木茂密，看不透。
日子一天天過去，那些傳聞也慢慢淡了。
過了年，開了春，雪化了，草綠了，樹抽了新芽。村裡人開始忙活春耕，家家戶戶下地乾活。學堂裡讀書聲依舊，方先生教得認真，孩子們學得認真。
我又上了幾次山。
是去找那東西，也是去看那個山洞。
第一次去，是開春後不久。積雪化了大半，山路好走了些。我帶著趙老六，沿著上次的路線，找到了那個洞口。
洞裡那些骨頭還在，白花花一堆。我讓趙老六在外麵等著，自己進去看了看。
那東西確實沒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