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安穩了,自然就想過好年。
來人叫做劉老五,歎了口氣:是啊,安穩了。可這安穩,是您給的。要不是您當初出錢,讓大家夥兒能有口飯吃,能有地方住,這會兒還不知道在哪兒遭罪呢。
我擺擺手:彆這麼說,是你們自己爭氣。
劉老五搖搖頭,沒再說什麼,可那眼神裡,全是感激。
他走後,又來了好幾撥人。
有的提著雞蛋,有的拎著青菜,有的端著一碗剛出鍋的餃子。都是來拜年的,都是來道謝的。
我收了東西,把人送走,關上院門,站在院子裡愣了好一會兒。
這年,過得有點不一樣。
一大群人給我拜年。
我搖搖頭,笑了笑,進屋煮餃子去了。
晚上,村子裡到處是燈火。
雖然不多,可家家戶戶都點了燈,有的還點了蠟燭,把窗戶映得亮堂堂的。遠處傳來稀稀拉拉的鞭炮聲。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燈火,聽著那些鞭炮聲,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多久沒這樣過了?
不知道。
可這種感覺,不壞。
過了年,日子繼續。
初三那天,我又去了宮大牛家。
推門進去,狗剩正在院子裡玩。他蹲在地上,拿根小棍兒戳雪玩,戳出一個一個的洞,又用腳踩平,再戳。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見是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唐叔叔!
他扔了小棍兒,撒腿就跑過來,一頭撲進我懷裡。
我抱起他,笑著問:狗剩兒,想叔叔沒有?
想了!他使勁點頭,小臉上全是笑。
宮大牛從屋裡出來,看見我,連忙招呼:唐先生來了!快進屋坐!
我抱著狗剩進了屋,坐下說話。
宮大牛有些不好意思:這孩子,這幾天總唸叨您。昨兒個還問我,唐叔叔啥時候來。我說過兩天,他就天天盼著。
我看著懷裡的狗剩,逗他玩了一會兒。
這孩子,比那天精神多了。臉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笑起來咯咯的,跟沒事人一樣。
可我心裡知道,那事得問清楚。
我逗了他一會兒,等他放鬆了,才慢慢開口。
狗剩兒,叔叔問你個事兒。
狗剩眨眨眼:啥事兒?
那天,你是怎麼到山上那個洞裡去的?
狗剩聽了,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低下頭,不說話。
我摟著他,輕聲說:彆怕,叔叔在這兒。你就告訴叔叔,那天發生了什麼。
沉默了好一會兒,狗剩才抬起頭,小聲說:是個大猴子...
大猴子?
我和宮大牛對視一眼。
什麼樣的大猴子?我問。
狗剩比劃著:那麼大!有您和我爹加起來那麼高
他伸開胳膊,使勁往兩邊張,可怎麼也比劃不出來那個大字。
我接著問:長什麼樣?
狗剩皺著小眉頭,想了半天,才說:黑黑的,毛很長,臉上皺巴巴的,眼睛很亮,很嚇人.
他打了個哆嗦,不敢往下說了。
我拍拍他的背:不怕不怕,叔叔在這兒。後來呢?那個大猴子對你做什麼了?
狗剩縮在我懷裡,小聲說:它抓著我的腿,把我提起來,然後就跳來跳去,跳得可高了,可快了,我頭暈,什麼都看不清
狗剩搖搖頭,後來我就不記得了,醒來就在那個黑黑的洞裡,好害怕
他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宮大牛在旁邊聽得揪心,想開口問,被我攔住了。
我衝他搖搖頭,示意彆逼孩子。
然後我繼續問狗剩:後來呢?那個大猴子去哪兒了?
狗剩還是搖頭:不知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看著他那個樣子,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
這孩子,本來就小,又被嚇得夠嗆,再加上被那東西拖著甩了一路,摔暈了也不奇怪。能記住這麼多,已經不容易了。
我把他抱起來,哄了哄,然後對宮大牛說:彆逼他了,知道這些就夠了。
宮大牛點點頭,眼眶有些紅。
我把狗剩放下,讓他自己去玩,然後和宮大牛走到院子裡。
那東西,不管是什麼,對村子都是個威脅。我壓低聲音,得除掉。
宮大牛臉色一變:唐先生?
嗯。
可那東西萬一...
沒有萬一。我打斷他,這種東西,留著遲早出事。這次是狗剩運氣好,下次呢?換成彆人家的孩子呢?
宮大牛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我說的是對的。可他更知道,那東西有多可怕。
唐先生,您小心,需要人手就叫我。他最後隻說了這一句。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
從那以後,村子裡就開始傳開了。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也不知道是怎麼傳起來的,反正沒幾天,所有人都知道,山裡有隻大馬猴子。
有人說,那大馬猴子專門吃小孩,抓著一個就拖著跑,拖到山洞裡慢慢吃。
有人說,那大馬猴子不光吃小孩,還吃牲口,誰家的豬啊羊啊,要是晚上沒關好,就會被它叼走。
還有人說,那大馬猴子長得可嚇人了,渾身黑毛,臉皺巴巴的,眼睛像兩個燈籠,夜裡會發光,一瞪就能把人嚇死。
傳到最後,越傳越邪乎。
有人說那大馬猴子其實是山裡的精怪,修煉了幾百年,專門禍害人。
有人說那大馬猴子是從深山裡跑出來的,以前住在更遠的地方,因為打仗才跑到這邊來。
不管怎麼傳,結果都一樣,天一黑,家家戶戶關門閉戶,沒人敢出門。
以前晚上,還能看見幾個串門的,或者出來撒泡尿的。現在好了,天剛擦黑,街上就一個人影都沒有。連狗都不叫了,縮在窩裡不敢出聲。
又一次,劉老五又來串門,唐先生,您說這算怎麼回事?大過年的,愣是沒人敢出門。我家那口子想去隔壁借點鹽,都不敢,非得讓我去。我說你怕啥,她說怕大馬猴子。
我聽了,笑了笑,沒說話。
劉老五看著我,壓低聲音問:唐先生,那東西您見著過嗎?
我搖搖頭。
劉老五歎口氣:也不知道到底是啥,傳得這麼邪乎。
我心裡知道,這傳說,就是從狗剩那事傳出去的。
可我沒法解釋,也沒法澄清。
畢竟,那東西確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