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辰子和陸九幽也從山穀深處走來。丹辰子手裡拿著幾卷古籍和幾個玉瓶，眉頭微鎖，似在思索什麼。陸九幽則依舊麵色平靜，衣袍整潔，彷彿剛才的殺戮與他毫無關係。
穀中已肅清。丹辰子沉聲道，除了這些守衛和少數幾個邪修，未發現其他高手。陳長老的住處和幾間庫房我已粗略檢視，找到些典籍和丹藥，或許有線索。另外，在西南角發現一處地牢，關押著七八個衣衫襤褸的人，雖然衣服破舊，但都用料上乘，一看就是富商，看來也是跟慕容家一樣，被他們關在了這裡，目的定然是要他們家的財產。
我心中一沉。果然，他們不知害了多少無辜。
能救則救。我道，稍後帶他們下山。
陸九幽點頭：交給我。
眾人聚在一處，火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滿是屍體和血跡的地麵上。
我將手中包裹放在地上，解開床單一角。陳長老那顆枯槁猙獰、死不瞑目的頭顱露了出來。如霜也將鬼頭陀的頭顱放在一旁。
兩顆頭顱，一老一壯，一枯槁一猙獰，皆屬邪道，今夜伏誅於此。
找個東西裝起來。我道，帶回去。
張三順從馬鞍旁解下一個原本裝乾糧的粗布口袋，將兩顆頭顱塞了進去，紮緊袋口，重新掛在墨麒麟的馬鞍旁。又將裝滿銀票存單的大木箱放在馬背上，用繩子紮緊。
墨麒麟打了個響鼻，似乎有些不悅，但並未抗拒。
火光熊熊，映照著山穀中的斷壁殘垣和滿地屍骸。夜風吹過，帶著血腥和焦糊味，也帶來了遠方隱約的狼嚎。
這一夜，驢頭山深處的這個邪修據點，被連根拔起。陳長老、鬼頭陀伏誅，其黨羽儘數剿滅。
但這隻是開始。
而眼下，還有一對母子，在蘇州城中，在慕容府裡，等待著他們盟友的訊息，謀劃著侵吞家業的美夢。
是時候，回去清算了。
夜色如墨，山風嗚咽。
驢頭山深處的火光漸漸被重巒疊嶂吞沒，隻在天際留下一抹暗紅的餘燼。我們一行人，我、如煙、丹辰子、陸九幽、張三順，加上如霜這具沉默的飛僵，以及那七八個剛從地牢中解救出來的囚徒，正沿著崎嶇的山路，緩緩朝著山外行進。
歸途比來時沉重得多。
那些被囚禁的富商，一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他們被陳長老擄來此地，少則數月，多則一兩年，關押在地牢之中，受儘折磨。若非我們今夜突襲，恐怕遲早會被榨乾家產，然後如草芥般被處理掉。
此刻雖獲自由，但長久的囚禁和營養不良，讓他們步履蹣跚，氣息虛弱。山路本就難行，對這些虛弱之人更是艱難。我們不得不放慢速度，攙扶前行。照這個速度，恐怕天亮前都出不了山。
這樣走太慢了。張三順皺緊眉頭，看著一個踉蹌幾乎摔倒的老者，連忙伸手扶住，萬一山裡的漏網之魚追上來，或者陳長老那夥人還有同黨在附近，咱們帶著這些人，不好應對。
我心中也有此慮。方纔在山穀中雖肅清了守衛，但難保沒有外出未歸的邪修。陳長老要聯絡其他門派，派出的信使若是不止一人？此刻我們帶著這麼多累贅，若遇襲擊，確實麻煩。
丹辰子捋須沉吟：需尋個代步之物。這些人的身體，經不起長途跋涉。
可在這深山野嶺，何處去尋車馬？
就在這時，張三順忽然抽了抽鼻子，像獵犬般左右嗅了嗅，眼睛一亮：有味道！
什麼味道？如煙問。
馬糞味！還有草料的味道！張三順著著山路一側的密林深處，就在那邊，不遠！這味道新鮮，肯定有馬廄！
我精神一振：去看看！
留下丹辰子和陸九幽照看眾人，我、張三順和如煙迅速朝著密林深處掠去。如霜無聲無息地跟在如煙身後。
果然，穿過一片茂密的杉樹林，前方出現一小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空地邊緣，依著山壁搭著幾間簡陋的木棚，正是馬廄！廄中拴著七八匹健馬，毛色不一，正在槽邊嚼著草料。馬廄旁還停著兩輛帶篷的馬車，雖然樣式普通，但看起來頗為結實，顯然是山穀中邪修外出辦事時所用。
天助我也！張三順咧嘴大笑。
我們迅速檢查了馬匹和馬車。馬匹都是好馬，喂養得膘肥體壯。馬車雖有些舊，但輪軸堅固，篷布完好。車廂裡甚至還放著些乾糧和飲水，確實，山穀裡沒見到馬匹，是因為山洞進不去，他們總是要出山的。
全帶走！我當機立斷。
眾人返回接應，將那些虛弱的富商一個個攙扶上馬車。兩輛馬車雖不算寬敞，但擠一擠，勉強能裝下七八個人。我和如煙、丹辰子、陸九幽、張三順便不乘車，騎馬隨行。如霜依舊步行，但她身為飛僵，不知疲倦，步履輕盈如風。
套好馬匹，張三順親自駕車。他江湖經驗豐富，趕車也是好手。我騎上一匹黑馬在前開路，如煙騎著一匹棗紅馬跟在我身側。
駕！
馬車軲轆轉動，碾過山路上的碎石枯枝，朝著山外駛去。
有了車馬代步，速度快了許多。那些富商坐在車中，終於能稍作喘息。有人低聲啜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有人默默垂淚，是想起了這些時日的苦難；也有人眼神呆滯，尚未從噩夢中完全醒來。
如煙騎馬跟在我身側，回頭看了一眼馬車，輕聲道：唐大哥，這些人都是蘇州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在小時候的宴會上，見過其中幾位。
我點點頭。能被陳長老盯上、費儘心思擄來囚禁以謀奪家產的，自然不會是小門小戶。隻是不知他們各自的家族中，是否也有如慕容家一般的內鬼？
夜色漸淡，東方天際透出第一縷微光。
山路終於到了儘頭，前方是平坦的官道。再往前，蘇州城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
但此刻，城門未開。
我們一行人，兩輛馬車，七八匹駿馬，還有我們這幾個風塵仆仆、帶著兵刃的江湖人，在黎明前的官道上顯得格外紮眼。更麻煩的是，馬車上還坐著那些衣衫襤褸、形容憔悴的富商，怎麼看都像是來曆不明的可疑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