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張三順對視一眼，眼中皆有驚色。
果然！
李軒來到石碑前，停下腳步，左右張望。確認無人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彷彿骨片製成的哨子，放在唇邊，吹出一段古怪的、不成調的音節。
哨聲尖細詭異，在林間回蕩，聽起來令人極不舒服。
片刻後，前方密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一道人影從樹後轉出，是個穿著灰布短打、麵貌普通的漢子，看起來像個山民。
兩人低聲交談幾句，那漢子點點頭，轉身引路。李軒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密林深處。
進不進？張三順低聲問。
進。我當機立斷，但道長，你留在山外接應。裡麵情況不明，若有變故，你好及時通知丹辰子他們。
張三順皺眉：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
放心，我有分寸。我沉聲道，若事不可為，我不會硬闖。你在此處隱蔽好，若兩個時辰後我未出來，你便立刻回府，告知丹辰子他們。
張三順猶豫片刻，終於點頭：好！那你千萬小心！
我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煙，悄無聲息地掠入密林，循著李軒和那漢子的蹤跡，朝著驢頭山深處潛去。
晨光透過林葉縫隙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山風穿林而過，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卻也帶來了那股若有若無的陰邪之氣。
我屏息凝神，風影遁催到，身形如鬼魅，在林間疾行。
前方，李軒和那漢子的身影時隱時現。
驢頭山，山如其名。
整座山巒從遠處望去，確實像一頭匍匐的巨驢，頭部高聳，頸部細長，山勢起伏間自有一股奇特的形韻。隻是這形韻在晨霧繚繞下，顯得格外陰森詭譎。
我伏在密林邊緣，目送李軒與那山民模樣的漢子消失在林間小徑深處，心中警惕已提到極致。張三順留在山外接應，此刻這山中便隻剩我一人深入虎穴。
但無妨。
化境巔峰的修為，配合風影遁，讓我在這山林中有足夠的自保之力。更何況，清龍劫在背後。
不再猶豫。
我身形一晃，如一道融入晨霧的青煙，悄無聲息地掠入密林，循著李軒二人留下的細微痕跡，踩踏的草叢、折斷的嫩枝、空氣中殘留的微弱氣息，朝著山林深處追去。
山路崎嶇難行。
這顯然不是常走的大道，而是被人為踩踏出來的小徑，蜿蜒曲折，時隱時現。有時需穿過荊棘叢生的密林，有時要攀爬陡峭的岩壁，有時甚至要涉過溪澗。李軒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少爺，走這種路竟然毫不吃力，顯是常來常往，對路徑熟悉至極。
我跟在後麵，心中越發沉重。
這對母子與那陳長老的聯係，恐怕已持續多年。如此隱秘的山路，如此熟練的走法，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越往深處走，林木越發茂密。參天古木遮天蔽日，陽光隻能透過層層枝葉的縫隙，投下斑駁稀疏的光斑。空氣潮濕陰冷，彌漫著腐葉與泥土的混合氣息，間或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腥氣。
我暗暗運轉焚息術，體內真元流轉不息，在經脈中構築起一層溫和卻堅韌的防護。三心竅同時運轉，青、青、紅三色漩渦徐徐旋轉，將吸入的稀薄靈氣迅速煉化提純，維持著最佳狀態。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
前方地勢陡然變化，亂石嶙峋，怪石突兀。大大小小的岩石散落在林間，有些大如房屋，有些小如磨盤，雜亂無章，形成一片天然的迷陣。石縫間生著苔蘚和蕨類植物，濕滑異常。
李軒和那山民在亂石間穿行，步伐卻依舊穩健，顯然對這片區域瞭如指掌。
我伏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凝神望去。
隻見亂石區域的幾個關鍵位置，隱約有人影晃動。那是幾名黑衣人，身著統一的黑色勁裝，麵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雙警惕的眼睛。他們或蹲踞在高處岩石上，或隱匿在石縫陰影中，手持兵器，氣息內斂，顯然是經過訓練的守衛。
那山民模樣的漢子走到一處較為開闊的石隙前，與蹲在岩頂的一名黑衣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又指了指身後的李軒。黑衣人點點頭，揮了揮手。
山民帶著李軒，穿過那道石隙，繼續向前。
我屏息觀察。這些黑衣人雖然訓練有素，但修為普遍不高，最多通脈期水準，以我的風影遁造詣，要繞過他們並不難。
但謹慎起見，我還是決定繞一小段路。
身形悄然退後，繞到亂石區域側翼。這裡地勢更加陡峭，岩石更加密集，常人難以通行，守衛也相對稀疏。我如靈猿般在嶙峋怪石間騰挪縱躍，腳尖輕點石麵，借力而起，幾個起落便已越過這片區域，重新追上了李軒二人的蹤跡。
過了亂石嶙峋之地，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出現在眼前，坡地儘頭，山體向內凹陷，形成一個天然的岩壁凹槽。而在那凹槽深處，赫然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約莫一人多高，邊緣有明顯的開鑿痕跡，並非天然形成。洞口兩側，各站著一人，同樣是黑衣勁裝，蒙麵持刃，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李軒和那山民走到洞前，與守衛低聲交談。守衛似乎認得他們，檢查了一番後，便讓開了道路。兩人一前一後，進入了山洞。
我伏在遠處一株古鬆的枝椏間，透過鬆針縫隙，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洞口守衛隻有兩人，修為與之前的黑衣人大致相當。以我的風影遁，要悄無聲息地潛入，本非難事。但此刻身在敵巢，萬事需謹慎。我不清楚這些守衛是否有特殊感知手段。
略一沉吟，我有了主意。
從懷中摸出幾顆小石子，這是地上隨手撿的，大小適中，邊緣圓潤。我捏起一顆，運起真元，手腕輕輕一抖。
石子破空飛出，劃過一道弧線，落在洞口左側十餘丈外的灌木叢中。
啪嗒。
輕微的響聲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兩名守衛同時轉頭，警惕地望向聲音來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