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無形無質、僅能依靠王千柔聲音指引的詭異入口,我們似乎並沒有更多取巧的辦法。最終,隻能由身在下方、視角獨特的王千柔來指揮我們如何踏入這片看似堅實的虛空。
唐大哥,你就朝著我聲音的方向,往前邁一步,對,就是那叢枯草的位置!王千柔的聲音從腳下傳來,帶著一絲指引的急切。
我依言上前,目光鎖定那叢在夜風中搖曳的、再普通不過的枯黃野草。深吸一口氣,摒棄掉視覺帶來的前方是實地的固有認知,毫不猶豫地抬腳,朝著那片虛空邁去!
腳掌落下,預期的堅硬觸感並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陡然踏空的失重感!彷彿一步踩入了無底的深淵!
就是這裡!千柔的聲音適時響起。
不再猶豫,我任由身體重心前傾,整個人瞬間脫離了上方軍營的實地,朝著下方那未知的黑暗墜落下去!
下墜的過程短暫而令人心悸,大約也就是千柔所說的三米高度。下一刻,雙腳便穩穩地落在了一片堅實而略帶潮濕的地麵上。
眼前光線驟然變化。不再是外界那濃重冰冷的夜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昏黃、跳躍的光芒。我迅速穩住身形,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是一條開鑿在堅實岩石中的通道,異常寬敞,寬度足有三四米,高度也與千柔描述的相仿,顯得並不壓抑。抬頭望去,上方我們落下來的那個入口,從內部看,竟是一個四四方方、如同天井般的開口,邊緣規整,絕非天然形成。透過那井口,還能隱約看到外部模糊的夜空和遠處軍營跳動的火光,但顯然,從外麵絕無可能看到內部的景象。
如煙,下來吧!位置沒錯,我接著你!我朝著上方喊道。
很快,如煙的身影也出現在井口,她沒有任何猶豫,一步踏出,輕盈地墜落。我早已做好準備,在她落下的瞬間,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肢,幫她卸去下墜的力道。她落地無聲,對我微微點頭示意。
緊接著是張三順老道。這老道更是乾脆,怪叫一聲道爺來也!,便如同一個破麻袋般直接跳了下來,落地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濺起些許塵土,但他拍了拍道袍,渾若無事。
三人成功潛入,我們這纔有暇仔細打量這條神秘的通道。通道筆直地向前延伸,深入山腹,不知通向何方。石壁是粗糙的開鑿痕跡,布滿苔蘚和濕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腐、陰冷的氣息。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之前被緊張情緒掩蓋的疑惑,再次浮上我的心頭。
我記得清清楚楚,第一次靠近這麵山壁時,我的雙心竅曾不受控製地加速搏動,噴薄精氣,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邪異冰冷與心悸感,與當年在西十教堂閣樓上的感覺如出一轍。可這一次,無論是站在山壁外,還是此刻身處這通道之內,那種心悸感卻消失得無影無蹤,雙心竅平穩如常。
這是為何?我暗自思忖,第一次是在西十教堂,那個洋人術士企圖召喚邪物;第二次就是前幾日在這山壁前,感受到類似的邪異,難道,那種心悸之感,並非源於山壁本身,而是與某種特定的、源自西洋的邪術能量有關?
一個合理的推測逐漸清晰:我們在宛南不夜城外,擊殺了那個主持六芒星陣、召喚幽冥能量的西洋法師古德裡安!是否正是因為施術者的死亡,導致依附在這片區域或者這入口處的某種邪術力場消散了,所以我這次才沒有再產生那種不適感?
這個猜想極有可能接近真相!洋人邪術與這東洋秘營,果然存在著千絲萬縷的勾結!
通道內並不黑暗。在兩側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開鑿出一個小小的石龕,裡麵放置著正在燃燒的油燈。昏黃的燈火跳躍不定,將我們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如同幢幢鬼影。燈火燃燒間,散發出一股燈油特有的氣味。
但這燈油的味道?與我平日裡聞到的桐油、菜油或是魚油都截然不同。它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氣,還有一種隱約的、令人作嘔的甜膩感,彷彿是某種動物脂肪混合了特殊香料燃燒後的怪味,嗅之令人頭腦微微發沉。
我們不敢大意,沿著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內探索。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通道到了儘頭,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更為寬敞的石室。
這石室呈不規則的方形,橫豎皆有十五六步的距離,顯得相當空曠。石室頂部更高,隱隱有水滴從岩縫中滲出的聲音傳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的另外三麵石壁上,各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分彆通往前方、左邊和右邊。
張三順老道見狀,立刻說道:小子,你們往前探,道爺我就守在這附近。萬一上麵有什麼變故,或者後麵有尾巴跟進來,我也能第一時間察覺,替你們擋住!
我點了點頭,老道經驗豐富,守在來路確是穩妥之舉。如此一來,我身邊便隻剩下瞭如煙和腳踝受傷、依靠著石壁站立的王千柔。
如煙此刻微微蹙著眉頭,清冷的目光掃過那三個幽深的洞口,似乎在感知著什麼,又似乎在回憶,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而王千柔,她的表現則更為奇怪。她幾乎沒怎麼猶豫,目光在三個洞口之間掃視了一遍後,便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下意識地朝著左邊的那個洞口挪動了一步,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茫然與某種篤定的神情。
千柔?我輕聲喚道,有些疑惑地看著她,你認識路?
王千柔聞聲回過頭來,她的眼神有些飄忽,彷彿剛從某種思緒中掙脫。她搖了搖頭,語氣卻帶著一種連她自己似乎都無法解釋的確定:
不認識。但是唐大哥,我感覺好像是這邊。
感覺?直覺?
在這詭異莫測的地下迷宮,麵對三條未知的路徑,她竟然依靠感覺做出了選擇?
我看著王千柔那雙不再充滿仇恨、反而透出一種奇異光亮的眸子,心中念頭飛轉。是福是禍?是冥冥中的指引,還是這地方本身對她產生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