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暗下來，隻有幾個大飯莊還人聲鼎沸，我回頭望瞭望八仙樓的巨大匾額，看著燙金的三個大字，忍不住的發笑，搖頭用手摳著牙：這肘子好吃，瘦肉卻是塞牙。
啊！~我的錢?!
天殺的，我的銀票呢？！
銀子，我的銀子也不見了！
誰乾的？這是怎麼回事？
見了鬼了！
剛才還充斥著歡聲笑語，觥籌交錯的八仙樓，如今一片鬼哭狼嚎，食客們都驚呼起身，手忙腳亂的去翻找自己的銀錢，酒杯碗碟有不少被碰到了地上，碎裂滿地，夥計們則更難受，自身，客人都丟了銀子，一時間手慢腳亂、應接不暇，其中的一個夥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慌不擇路的跑到了櫃台，然後看著空空如也的錢箱子，如同被雷劈中，麵色慘白。
酒樓吵鬨的聲音越來越遠，瘦削淩亂的身影則沒入了黑暗之中。
天色徹底沉入了墨藍，星星稀疏的懸掛在天幕之上，黑暗中城門的影子，像是一隻沉睡的巨獸。
以前無處可去，現在則到處可眠。
我將目光投向巨大的城門陰影，那座巍峨的鼓樓，巨大的剪影在夜幕中靜靜聳立著，嘴裡喃喃道：就是你了！
我身影一閃的同時，抽出了腰間的飛豹爪，距離合適之下，手腕輕輕一抖，泛著啞光的飛豹爪如流星般從手裡飛出。
一聲及其輕微，彷彿撥動琴絃的顫音，飛爪的那一道烏光，撕裂著夜幕，精準無比的咬住了鼓樓飛簷下的一個不起眼的獸首瓦當，爪刃瞬間嵌入了磚石的縫隙之中。
豹筋回彈的力道傳來，我腳下輕點，破舊的身影借力騰空。
衝勢很猛，我如夜梟歸巢，又似被風吹起的灰燼，破碎的衣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襤褸的衣袂向後飄飛，後麵街道上的燈火，則退後成了模糊的星河。
一天內，我用了幾次手段，也讓我清晰了自己的功夫深淺，初入江湖的我，看著這一切還如夢似幻的有些不真實。
高處的夜風凜冽，這是我下山後第一次感覺到微微的寒意，我站在城頭，視野豁然開朗，整座城市都踩在我的腳下，鼓樓頂層並非是光禿禿的平台，而是一圈迴廊，迴廊的內側，是緊閉的，落滿了灰塵的閣樓木門，門上的朱漆斑駁，一把大銅鎖鏽跡斑斑。
開鎖是師傅交給我最微末的手段，可這裡我卻不想用，開了鎖，自然就會有痕跡，我一躍而起，順著閣樓頂端的破爛小窗鑽了進去，一股混合著木頭發黴和蝙蝠糞便的味道撲麵而來。
閣樓內光影斑駁，空間不大，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幾扇蒙塵的格子窗，勉強投射著暗淡的星光。
我用腳簡單的打掃了一下角落，解開豹子皮平鋪在地上，躺在上麵柔軟溫暖，長短也剛好，夜風在閣樓外呼嘯，喧囂儘在身下，塵世我隨意出入。
臨睡前我心念一動，腦海中還浮現著白天的林林總總，八仙樓裡的兩張鄙夷的麵孔令我心生厭煩，我本不是記仇的人，可人就是這樣，本事大了，難免就有了隨心所欲的資本，好吧，反正無事可做，八仙樓的菜味道也還不錯，我就讓你嘗嘗什麼叫做雞犬不寧吧。
於是，接下來的數日，便成了八仙樓的噩夢。
第二日清晨，我將身上的包裹用豹子皮捲起來，飛身放在了閣樓上麵的橫梁上，無聲無息貼著城牆而下，混入了清早進城的人群中，依舊是買了幾個炸糕就著涼茶送下，依舊原來的路程，躺在了千瑞祥房山的石板上，耳音中勾勒著市井的浮世繪。
正午時分，八仙樓大堂依舊維持著表麵的繁華，經過昨晚的事情，店麵中的夥計各個腳步虛浮，眼神時不時的東張西望，警惕的看著各個角落，掌櫃的強壯鎮定的坐在櫃台內，下意識按著錢箱的手指卻微微顫抖，顯然今天的客人就少了許多，上座率比前一晚少了三四成，他們交頭接耳，聲音壓的很低，議論著昨晚發生的怪事，連菜肴的香氣都掩蓋不住空氣中的驚疑與警惕。
就在這一片壓抑緊繃的氣氛之中，那個身影出現了。
仍舊是一身破爛的衣服，一雙滿是汙泥的腳掌，頂著無數驚疑、厭惡的眼神，徑直的走向前一晚的位置坐了下來。
隨著我的到來，整座大堂瞬間安靜，所有的交談都戛然而止，目光都如同被我這塊大磁鐵吸引，夥計臉色煞白，下意識的後退，又欲言又止，樣子滑稽的很，想嗬斥又不敢開口，昨天事情鬨的很晚，期間就走了我一個，還是如此醒目的一個，我無疑是被列為了最大嫌疑人。
我拉開紅木椅子，旁若無人的坐了下來，動作自然的彷彿是回家吃飯一樣。
客，，，客官，，，您要點些什麼？昨天那個年長的夥計湊了上來，怯生生的問道，聲音乾澀，臉皮不自覺的抽動，已經沒了昨晚那驕傲鄙夷的神情。
一碗素麵就好！我輕笑著說道。
我慢悠悠的吃著素麵，樣子非常的專注，看似始終沒有抬頭，可週遭的一切景物儘收眼底，飯店的掌櫃，加上所有的夥計，眼神幾乎始終沒有離開過我，甚至在我短暫運用風影遁後，同樣發現，門外兩三個魁梧身影注意力也在我的虛影之上，看來是八仙樓已經有了準備，這下又該我粉墨登場了。
我神不知鬼不覺的，從桌子上摳下來一根細小的碎屑，然後用手指輕輕一彈。
啪。一個肥胖的食客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腮幫子。
怎麼大白天的還有蚊子？！胖子的聲音很大，短暫的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的身形還在原地，可真正的我卻化作了空氣，溶解在酒樓的各處。
厚重的木蓋形同虛設，按著木蓋的手也毫無察覺，箱內的所有銀錠，銅錢，甚至壓在箱底的幾個小額的銀票，都瞬間消失無蹤，整個過程無聲無息，銀箱都沒有一點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