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樓的雕花門樓金碧輝煌,三星飛簷鬥拱,氣派非凡,樓裡飄出來的飯菜香氣混合著酒氣,織就成一張誘人的大網,我穿著滿是補丁的破衣服,蓬頭垢麵赤著腳踏入和這錦繡堆砌的富貴之地,一臉新奇。
我的身體雖然重塑,卻因為三個月的閉關,而嚴重的營養不良,皮囊對食物的需求變得異常強烈,今日,非要嘗嘗這宛南城號稱第一樓的味道。
剛邁進門檻,喧囂的熱浪裹挾著肥膩膩的香氣撲麵而來,跑堂的夥計穿著嶄新的青布短褂,肩搭白手巾,穿梭於滿座賓客之間,手腳麻利,臉上堆著熱情虛偽的笑容。
我的出現,更像是一鍋鮮湯掉進了一顆老鼠屎。
離門口最近的一個夥計看到我,臉上那職業化的笑容先是一滯,隨即化作毫不掩飾的鄙夷與警惕,他幾步就走到了我的麵前,聳著肩膀,像是一堵人牆。
哎哎哎,站住!站住!夥計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是被人踩著脖子的雞:哪來的叫花子,這是你能進來的地兒嗎?出去出去!彆弄臟了我八仙樓的地!他揮著手,像是在驅趕蒼蠅一樣,眼神同時掃過我襤褸的衣服,滿是嫌棄。
夥計的高聲驅逐,引起了不少食客的注意,目光也紛紛注意到了這邊,有好奇的,有看熱鬨的,更多的還是和夥計一樣,滿眼都是嫌棄與輕蔑,議論聲嗡嗡作響。
媽的,哪來的臭要飯的!?
嘿!快把他打發走,這還讓人怎麼吃飯?太晦氣了!
這家夥好像八輩子沒洗澡了,看著就臭!
夥計回頭安撫其他的食客,我則趁機繞過夥計,徑直走向了一張離門口不遠的空桌,拉開光滑乾淨的紅木椅子就要坐下。
哎呦,反了你了!那夥計急了,追上來一把按住椅背,力氣不小,臉上的肉都被氣的一陣的抖動。
跟你說話呢!你聾了?這是八仙樓,是大爺們吃飯的地方,不是要飯花子的破廟,想吃白食?門也沒有啊!夥計情緒激動,吐沫星子幾乎都要噴到了我的臉上。
這時,另一個略微年長的夥計湊了過來,這個人似乎比前麵這個夥計要沉得住氣,一副抱著肩膀看笑話的狀態,他似乎並不想馬上趕走我,更是要先羞辱我一番。
隻見他抱著胳膊,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要飯的,看你麵生,是不是不懂規矩?我們八仙樓的飯可以吃,卻不能賒賬,想吃飯也可以,晾晾家當,有多少銀子吃多少菜,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褲衩!免得一會你吃了山珍海味,掏不出銀子,爺們幾個還要費力氣,你也要受皮肉苦。話說完,那個年長的夥計眼神變得陰鷙,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幾個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商模樣的食客,端著酒杯,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場「乞丐闖酒樓」的那鬨劇,嘴角掛著譏笑。
我抬眼,目光平靜的掃過眼前那兩張寫滿了鄙夷的臉,又略過那些食客,然後,慢條斯理的,從身後拽過了,師傅給我的口袋,伸手進去摸索了起來,不多會,摸出了一小堆的東西。
叮叮當當
幾塊大小不一的碎銀子,還有幾十枚黃澄澄的銅錢,就那麼隨意地,帶著「嘩啦聲」,丟在了光潔的紅木桌麵上,這些銀子足夠點幾個硬菜了,喝一壺好酒,仍有富餘。
空氣短暫的安靜。
兩個夥計臉上鄙夷和囂張的表情也瞬間僵住,如同拙劣的麵具裂開,他們難以置信的看著桌子上的銀錢,又看了看我,破衣爛衫卻表情玩味,眼神從震驚,到疑惑,再到一絲不甘心的惱羞成怒,精彩的很。
哼!年輕夥計率先的反應了過來,強撐著擠出了一絲冷笑,一把抓起了桌子上的銀錢,撇撇嘴環視一週,然後清了清嗓子說道:這些錢夠點兩葷兩素和一壺燒刀子了!等著吧!他收起了錢,動作卻顯得不服氣,彷彿我的銀錢也沾染了晦氣一般,年長的夥計麵色陰沉,轉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可探究的眼神卻時不時的飄向我。
周圍的目光也漸漸散去,開始回到自己的酒桌上,談論著自己的話題,與我不相乾的我不過腦子,隻是有人議論大肚黃的時候,我微微皺眉,聽其中一個大鬍子提起,說大肚黃這次吃了癟很生氣,沒了指頭,早晚都要報複之類的。
很快,菜上來了,卻不是什麼山珍海味,而是量大管飽的紅燒肉,醬肘子,一盤時蔬還有一碟子醬牛肉,一壺溫好的酒,還有五個白麵大饅頭,酒氣散發出來,聞著尚可,我這幅尊榮還哪顧得上形象,擼胳膊挽袖子,徒手吃了起來,時不時的灌上一大口燒刀子。
我低著頭,可週圍的聲音和目光,都逃不過我的感官,仍舊有審視鄙夷的目光投過來,令我發笑,可悲這些螻蟻的鄙視。
哪偷來的錢吧?
看他那吃相,餓死鬼投胎,吃了這一頓,下一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
掌櫃的也是,什麼人都放進來,倒胃口。
酒足飯飽,盤光碗淨。
我放下筷子,用袖子抹了抹嘴角,臉上露出了一抹邪笑。
風影遁發動,周遭的景物變得超慢。
我的身影彷彿從來都沒離開桌子,依舊笑著用指甲剔著牙,又彷彿化作了無形的風,融入了喧囂嘈雜的人群之中,意念所至,手指微不可查的彈動,整個人如同無形的靈蛇,遊走在整個喧囂的八仙樓之中。
我的目標是銀子,一切銀子,無論藏在何處的銀子!
櫃台後麵,那沉甸甸的,剛收了我飯菜賬的大木頭箱子,散碎的銀子,銅錢串子,甚至幾塊壓箱底的小金錠,如同被無形的吸力牽引,瞬間穿過箱蓋的縫隙,飛射進了我的口袋。
跑堂夥計腰間掛著的,裝小費的布袋,係帶無聲斷開,一晃也進入了我的囊中。
那些高談闊論的富商,甚至普通食客,放在桌子上的荷包,懷裡的錢袋,藏在秘處的銀票,嗬嗬,無論藏得多深,握的多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