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上在附近侯顯通侯爺，下了破又找到如煙和千柔，我們五個一路沉默著回到了家。
宅院高牆隔絕了外界的紛擾，但飯廳裡的氣氛也同樣凝滯。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父母已經用過飯休息去了。
怎麼樣？如煙清冷的眸子落在我身上，帶著關切和好奇。
我示意大家先坐下，一邊拿起筷子扒拉了幾口飯菜填補空空的胃腹，一邊組織語言，將今日水下所見，儘可能詳細地描述出來。
從大海蛇返程時那詭異的浮木狀態，到七隻巨龜如何賣力拖拽；從進入海域後水質的變化，到那遮天蔽日的魚群如何被大海蛇鯨吞；最後，是那水下山峰底部，深不見底、散發著蠻荒氣息的巨大洞穴。
那洞穴給我的感覺，非常不好，我放下筷子，神色凝重，裡麵傳出的能量波動很混亂，也很強大。我不敢深入，隻能先記下位置返回。
當我提到，連朧月在水下都難以隔空破開那巨龜的防禦，它們似乎結成了類似北鬥七星的陣法時，飯廳裡的氣氛更加壓抑了。
北鬥七星陣？丹辰子輕聲重複，秀眉微蹙，若是此陣，攻防一體，確實棘手。在水下，我們的實力都要大打折扣。
王千柔冷哼一聲：難不成就任由這些孽畜毀了津海城？要不要我明天帶著妖骨琵琶再去試一試？
侯顯通一直默默聽著，此刻也收斂了平日的圓滑，眉頭緊鎖，顯然也被這離奇而危急的狀況所震撼。他咂咂嘴：乖乖，十數丈的海蛇，房子大的烏龜，這玩意兒，比洋人的槍炮還難對付。唐爺，後來呢？那洞裡有啥？
我正要繼續說我的猜測，比如那大海蛇是否在藉助巨龜陣法凝聚某種力量，或是那洞穴是否連通著某種地脈水眼
就在話說到一半時，一直悶頭吃飯，沒什麼動靜的丹辰子老道，忽然咦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他猛地站起身，連招呼都沒打，身形一晃，就如同一陣風似的衝出了飯廳，留下我們幾個麵麵相覷。
這老道又發什麼瘋？侯爺不滿地嘀咕。
我和如煙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丹辰子前輩性情古怪，思維跳脫，我們都已習慣。此刻他必然是抓住了某個關鍵線索，隻是這撂下話頭就跑的做派，著實讓人心焦。
侯顯通更是抓耳撓腮，他被這詭異的故事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正聽到關鍵處，說書人卻跑了，這滋味彆提多難受了。唉呀，這老神仙，還等著他給分析一下，那大海蛇到底是咋回事嘛！
沒辦法，主角跑了，我們這戲也唱不下去。隻能按下心中的焦躁，等著他回來。飯菜漸漸涼了，也沒人有心思再動。如煙安靜地坐在我身邊，氣息清冷，彷彿能撫平一些我內心的躁動。侯顯通乾脆拿出他的煙袋鍋，點燃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煙霧繚繞。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月上中天，院子裡才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丹辰子興衝衝地跑了回來，滿頭亂發更顯不羈，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而他手裡緊緊攥著的，正是我那本、他一直沉迷研究的《葬海異物誌》！
道長，您這是？我連忙起身。
丹辰子哈哈一笑，也不坐下，直接把那本古樸的線裝書拍在飯桌上，發出啪的一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眉目了！小子們，丫頭們，都聽好了！他聲音洪亮，之前的頹然似乎一掃而空，你們看哈，大海蛇每日正午，陽氣最重的時候，前來撞堤壩是為了什麼？
我們幾個，包括侯顯通，都是大眼瞪小眼，等著他的下文。我試探著回答：是為了破壞堤壩，引發洪水？
屁話！丹辰子一瞪眼，引發洪水對它有個鳥用？它一條海蛇，住在深海洞裡，淹了津海城，它能多得幾口吃食不成？
這話把我們問住了。確實，從利益角度，大海蛇此舉似乎毫無動機。
丹辰子見我們答不上來，更加得意，指著《葬海異物誌》上某個模糊的插圖，那似乎是一條蛇形生物在雷電中蛻變的場景：異物誌裡確實記錄了關於大海蛇化蛟成龍的事兒！但重點不在這裡！據老夫我結合它今日那副德性推算，那條大海蛇，已經大限將至，壽元無多了！
我心中一震，脫口而出：您的意思是，那大海蛇要死了？那它為什麼還要費儘力氣，每日跑來撞堤壩？這不是加速死亡嗎？
猴急什麼？讓老夫說完！丹辰子不滿地瞥了我一眼，捋了捋亂糟糟的鬍子，大海蛇自己也知道自己活不多久了！所以它不想死！化蛟成龍，褪去舊軀，獲得新生，這纔是它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的臉，語氣變得斬釘截鐵：你說它靠著大海龜帶動水流送它前來，還給它護法，就是因為它行動不便，甚至捕食都很費勁！正午來，也是因為此時陽氣最旺盛，能刺激它那快要僵死的身體，不然它的身體太涼的話，行動力就根本調動不起來了！它吞噬魚群，也是在強行汲取生機，維係它進行化龍儀式前的消耗！
我腦子裡彷彿有電光閃過，似乎抓住了什麼，但又隔著一層紗：那它為什麼非要撞堤壩呢？堤壩跟它化蛟成龍有什麼關係？
丹辰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揭開終極謎底的興奮：
廢話！當然是岸上有它想要的東西唄！
他的手指，越過我們，直直地指向津海城的方向，語氣無比肯定：
那岸上，有它能藉此化龍的契機！它撞堤壩，根本不是為了毀堤，而是在試圖借洪水夠到那樣東西！
飯廳裡一片寂靜。
如煙眸光閃動，王千柔也抬起了頭望向老道，侯顯通張大了嘴巴，連煙袋鍋忘了抽。
而我，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通達四肢百骸。
岸上化龍的契機？
那會是什麼？是一件寶物？還是一處特殊的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