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果然，過了正午時分，準時得令人心悸！原本還算平穩的河麵中心，突然毫無征兆地湧起一股巨大的、逆向而來的浪花！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水下急速前行！與此同時，那片如同墨跡般的細長黑雲再次出現，貼著河麵，低低地、迅疾地朝著堤壩方向壓迫而來！
來了！丹辰子低喝一聲，猛地站起。
我心知時機已到，不再遲疑。迅速鑽進那個簡陋的窩棚，三兩下脫去外袍，露出貼身穿著的天詔麒麟甲。暗金色的軟甲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微弱的光澤，緊貼肌膚，傳來一種溫潤而堅韌的觸感。
深吸一口氣，我衝出窩棚，在眾多兵丁民夫驚愕、好奇、乃至帶著一絲祈盼的目光注視下，縱身一躍，如同一尾靈活的魚，悄無聲息地紮進了渾濁洶湧的河水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間包裹全身，但與體表接觸的麒麟甲彷彿自有靈性，將那股刺骨的寒意隔絕了大半。我運轉真元，身體自然下沉，直抵河底。
河下的世界與岸上截然不同。光線昏暗，能見度極低，彷彿置身於一鍋巨大的、翻滾著泥沙的黃湯之中。水流的咆哮聲在這裡變得沉悶而宏大，震耳欲聾。
我立刻嘗試施展風影遁，果然如我所料，在水下巨大的阻力麵前，那種極致的視覺隱匿效果大打折扣，身形無法完全化為虛無。但是，對速度的增幅卻依然存在，甚至因為真元在藥酒催動下異常活躍，感覺比平時更加得心應手！我如同一條融入水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緩慢地朝著浪花湧來的方向，也就是堤壩根基處靠近。此刻絕不能打草驚蛇。
水下的巨物所帶來的壓迫感遠超想象。即使隔著老遠，也能感覺到水流被龐大體型攪動所帶來的紊亂和吸力。能見度太低，我無法看清全貌，隻能隱約感知到那是一群極其龐大的黑影，正以一種沉穩而充滿力量的速度，向著堤壩逼近。
隨著它們的靠近，我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的水流開始變得異常起來。原本相對定向的水流，突然出現了許多毫無規律的、力量強勁的旋轉暗湧！這些暗湧如同水下無形的漩渦，拉扯著我的身體，若非我施展風影遁穩住身形，恐怕早已被捲走。
奇怪！我心中升起一絲疑惑。這段河堤因為常年水流衝刷，底部應該是相對平坦的沙石河床，怎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多旋轉的暗湧？這絕非自然形成！
我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河底的一塊石頭，靜靜地站在河堤的斜坡上，體內真元流轉不息，保持著高度的警覺。無論出現什麼變故，憑借風影遁在水下依然驚人的速度，我有信心在任何突發襲擊下地跟隨，而是排列成一個極其規整的陣型：在那大海蛇的左右兩側，各有兩隻海龜，如同護衛它的側翼；而在大海蛇的正後方，則緊跟著三隻海龜，呈一個三角陣勢。
這個隊形，這個隊形我越看越覺得眼熟！這分明是，北鬥七星的形狀！
左輔右弼，魁星在後！
為什麼？為什麼一群看似野蠻未開化的海龜，會懂得排列玄門奧妙的北鬥七星陣？！這絕非本能所能解釋！它們是在藉助星辰之力？還是在執行某種有意識的陣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這條大海蛇，不僅自身道行高深，竟然還有懂得陣法的海龜隨行護衛？這背後的水，比這渾濁的黃河還要深不可測！
原本以為隻是一場與強大精怪的搏殺，現在看來，事情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和凶險。我緊緊盯著那排列成北鬥陣型、護衛著大海蛇緩緩遊向堤壩根基的龜群，手心緊握朧月，指環上的微小刀刃，在水下閃爍著一點寒芒。
潛入水底，近距離麵對那龐然巨物，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何為渺小。那大海蛇的軀體，猶如一段在水中移動的黑色山嶺，鱗片每一片都大如磨盤，在昏暗的水光下泛著幽冷堅硬的金屬光澤。它僅僅是存在於那裡，所帶來的壓迫感就幾乎讓人窒息，彷彿整個河水的重量都凝聚在它周身。那七隻巨龜也同樣駭人，它們沉默地懸浮著，龜甲如同曆經萬載風蝕的古老礁石，厚重、滄桑，蘊含著難以撼動的力量。
我心臟狂跳，血液在藥酒和真元雙重作用下奔流加速，但頭腦卻異常清醒。既然下來了，背負著滿城期望，就絕不能因恐懼而退縮，必須做點什麼！
那大海蛇開始行動了。它並未狂暴衝擊，而是以一種極富節奏感的方式，緩緩調整著巨大的頭顱，然後，猛地向前一撞！
咚！！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直接敲擊在靈魂上的巨響通過水體傳來！即便我距離尚遠，也能感覺到整個河床都在隨之震顫。撞擊處，大量的泥沙、碎石瞬間被掀起，如同在水下引爆了一枚炸彈，濃鬱的渾濁物呈爆炸狀向四周急速擴散！
糟糕！我心中暗叫不好。視線本就不佳，若等這泥沙完全彌漫開來，水下將徹底變成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泥漿世界，彆說攻擊，連定位那海蛇和巨龜都將變得極其困難！必須趁現在還能勉強視物，儘快行動！
我悄無聲息地向上浮起一段距離，試圖尋找更好的角度和時機。這時我注意到，在那大海蛇撞擊堤壩的瞬間，那七隻守護在側的巨龜，竟齊刷刷地將頭和四肢縮排了堅硬的龜殼之內！它們並非在沉睡或無視，而是在執行某種防禦或蓄力的指令？這個發現讓我更加確信它們的行為是受控的、有組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