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做好了憋氣的準備,但立刻就發現,我竟然能在水底自由呼吸!並非通過口鼻,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彷彿周身毛孔都在與水流交換氣息的感覺!一股股微薄卻源源不斷的、帶著水腥味的氣透過麒麟甲,直接融入我的體內,支撐著我的生命活動,毫無阻礙!這感覺玄妙難言,彷彿我本身就屬於這片水域。
更讓我驚訝的是,以往潛水,需要刻意排出肺部的空氣,身體才能沉下去。但現在,隻要我不刻意地劃水維持浮力,身體就自然而然地、緩緩地向水底沉去,彷彿自身的密度與水達到了某種奇異的平衡,或者說是麒麟甲賦予了我這種如履平般的沉浮能力!
我穩穩地站在了渾濁的水底,腳下是柔軟的淤泥。睜開眼,四周是一片昏黃。水中的懸浮物極多,能見度非常低,勉強能看到身前一兩丈的範圍,再遠就是一片模糊的黃綠色混沌。這讓我心頭一沉,十裡坡主河道的河水隻會比這裡更加湍急、更加渾濁。若是在那裡,恐怕需要靠得非常近,才能發現那條大海蛇的蹤跡。到那時,麵對一條道行高深的巨妖,我是否還能來得及反應和躲閃?
先不想那麼多了!我甩甩頭,將這份擔憂暫時壓下,試試風影遁!
我凝神靜氣,站在水底,如同在陸地上修煉時一般,氣息沉入丹田氣海,運轉起雲渺真人悉心調教過的焚息術。真元在經脈中加速流動,帶來一股溫熱的力量,驅散了些許水底的陰寒。
緊接著,我心念一動,風影遁,開!
刹那間,一股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澎湃力量感充斥全身!在水下施展風影遁,感覺與陸地上截然不同。在陸地上,是身化清風,無影無蹤;而在水下,這股力量更像是在我體內引爆了一個推進器!
我嘗試著像在陸地上那樣直接移動。
轟!
身體猛地向前一竄!但與此同時,前方和周身的水體產生了巨大的阻力!我感覺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柔軟卻極具韌性的水牆上,速度遠不如陸地,而且雙臂雙腿劃動間,掀起了巨大的波浪和水流,攪得本就渾濁的水底更是泥沙翻滾,一片混亂!
這樣不行!我立刻意識到問題所在,動靜太大,速度也受限製,而且極其耗費真元!
我停了下來,懸浮在水中,冷靜思考。風影遁的核心是極致的速度,但在水中,純粹的爆發力會受到流體阻力的極大製約。需要找到更適合水下的運動方式。
試試將風影遁的力量,融入到遊泳的姿勢中?一個念頭閃過。
我再次運轉風影遁,但這一次,不再是用身體硬抗水的阻力,而是將那股爆發性的力量,引導至腰腹和雙腿,模仿魚類遊動的韻律,猛地一擺!
嗖!
這一次,感覺截然不同了!
身體如同安裝了強勁的推進器,又像是化身為一條真正的水中遊魚,以一種難以置信的速度破水前行!水流不再是阻礙,反而在身後形成一股強勁的尾流!速度快極了,遠超我平生見過的任何魚類!那種在水下肆意穿梭、掌控速度的感覺,讓我一瞬間幾乎忘記了此行的目的,有種忘乎所以的暢快感!
這小水坑實在不大,我隻能在有限的範圍內繞著圈子遊弋,體驗著這種新奇而強大的水下機動能力。每一次擺腿,每一次轉身,都帶著一股澎湃的動力,在水中劃出無聲卻充滿力量的軌跡。
玩到興起,我心想:試試向上衝,能有多快?
我調整方向,頭朝上,將風影遁的力量全力灌注於雙腿,猛地向水麵竄去!
嘩啦!!!
一股巨大的力量托著我,如同潛射的魚雷,破開水麵,衝天而起!
由於慣性太大,我整個人竟然完全衝出了水麵!就像那些在江河中偶爾能看到、一躍而出水麵的大魚一般!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竄起的高度竟有六七米之高!
在空中那一刹那,我看到了岸邊丹辰子、如煙他們驚愕仰起的臉龐,看到了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和鉛色的雲層,也感受到了脫離水體後那一瞬間的失重感。
我聽到了丹辰子與侯爺的大笑聲,看到瞭如煙和王千柔迅速捂眼睛,下墜的中途,我低頭看了一眼,便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我慌忙用手去捂,下一刻,重力重新發揮作用,我帶著滿身水花,噗通一聲,又重新砸落回渾濁的水中,濺起巨大的浪花。
我從水裡冒出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向岸邊。隻見丹辰子老道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好家夥?你這哪是魚?你這他孃的是要化成小青龍啊?!這句話裡有話我覺得。
如煙和千柔仍舊背著身子,不敢看這邊。侯爺更是拄著竹杖,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我臉臊的通紅,同時我又感受著體內依舊奔騰的力量,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信心。雖然前路依舊凶險莫測,但至少,在水下這個世界,我擁有了與之周旋的資本!
測試的結果遠超預期,心中有了底氣,便不再耽擱。我從那處積水窪地裡重新上岸,濕漉漉的麒麟甲緊貼麵板,帶來一絲涼意。我迅速鑽進茂密的蘆葦叢中,擦乾身體,換上了那身早已準備好的、略顯寬大的灰色粗佈道袍,又將頭發隨意挽了個道髻。乍一看,倒也像個遊方的小道士,隻是眉宇間的些許銳利和挺拔的身姿,與尋常道人略有不同。
我們一行人不再猶豫,立刻動身,朝著十裡坡河堤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靠近河堤,氣氛越發緊張肅殺。今日堤壩上下的民工與兵卒數量明顯比昨日更多,如同忙碌的蟻群,喊叫聲、夯土聲、水流咆哮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喧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焦慮,以及一絲隱藏不住的恐懼。
在通往河堤主路的路口處,果然新豎起了一塊簡陋的木牌,上麵張貼著一張墨跡未乾的官府榜文。圍攏著一些人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但無人敢上前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