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辰子眼睛更亮了，急促地追問：那你那風影遁呢？在水底下，能不能用？！
這個問題我倒真沒仔細想過，沉吟道：這個我沒試過。不過我覺得，在水底下，水的阻力那麼大，肯定做不到像在陸地上那樣讓人看不到蹤影，留下虛影。但是速度，對速度的增幅應該還在！也許遊泳的速度會非常快，比最快的魚還快也說不定？沒證實過，說不好。
有門！或許真有門！丹辰子用力一拍大腿，臉上煥發出一種絕處逢生的神采，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你看你！水性好！遊泳快！而且最關鍵的是，你還有那件天詔麒麟甲！能夠水下呼吸，行動自如！這事兒，我看求彆人都不行，天王老子來了也得下水！隻能你來！
我被他的激動情緒感染，但理智尚存，皺眉道：道長你說得對，這些條件我是具備。可我光遊泳快、能水下呼吸又能怎樣？我最多是保證它吃不掉我，可我怎麼去殺了那條大海蛇呢？這纔是最關鍵的問題啊！難不成讓我在水底下跟它肉搏？
笨！丹辰子戳著我的胸口，你下水帶著清龍劫那般長劍肯定施展不開，行動不便。但你不是還有朧月嗎？那玩意兒小巧鋒利，還能隔空切割！你試試看，在水底下，能不能用朧月的刀刃，隔空傷到它！不試試，你怎麼知道結果？
此時我們已經進了院子，來到二進院的堂屋。揮退了聽到動靜出來檢視的下人，我和丹辰子相對坐下。油燈的光芒跳躍著，映照著我們兩人嚴肅而專注的臉。
我看著丹辰子，深吸一口氣，問道：那道長，依你之見，我們具體該怎麼辦？
丹辰子捋著亂須，思忖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眼中精光連閃，顯然在飛速盤算著各種可能。他猛地一拍桌子，壓低了聲音，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樣！明天一早，我們不去河堤，先在城外找一處水深些的河溝子，你下水試試速度和你的麒麟甲，看看在水下行動究竟能有多快，麒麟甲的水下呼吸是否順暢。如果沒問題：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決絕：我丹辰子，好歹是個正兒八經的道士！我就去假裝高人，揭了那官府的榜文！而你，就作為我的隨身童子，咱們光明正大地去會會那條海蛇！
我聞言一怔，有些顧慮：我們幾個的身份?畢竟都有些敏感，不太好吧？況且，殺大蛇這種事，一定非要拋頭露麵嗎？偷偷摸摸地下水，解決了它不行嗎？
糊塗！丹辰子瞪了我一眼，你可以喬裝打扮啊！你不是還有一身鎖霞觀的普通道袍嗎？換上！這裡的人，誰認得你就是唐明？至於為什麼要堂堂正正?
他神色轉為凝重，解釋道：那大蛇每天撞堤壩的位置，一直有兵丁和民工往來，眾目睽睽。若我們偷偷摸摸行事，第一，我無法在岸上為你製造聲勢，吸引那海蛇的注意，為你創造機會；第二，我沒辦法準備符籙、陣法在岸邊策應你，萬一你在水下遇險，我連救援都來不及！第三，沒有官府的名義，我們如何調動資源？如何讓那些兵丁民夫配合我們，暫時撤離，避免誤傷？
他盯著我的眼睛，語氣沉重：到時候，你真就是孤身一人潛入那未知的凶險水底，麵對一條不知深淺的巨妖和它可能存在的爪牙?你說，是堂堂正正有個照應好，還是偷偷摸摸去賭命好？
堂屋內陷入了一片寂靜，隻剩下窗外淅淅瀝瀝、彷彿永無止境的雨聲。丹辰子的話，如同重錘，敲打在我的心頭。
我看著跳躍的燈花，又看了看丹辰子那難得嚴肅認真的臉龐，知道他說得在理。這不是逞個人英雄的時候，關乎一城生靈，必須謀定而後動。
良久，我緩緩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對著丹辰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就依道長之言！明日，我們先試水，然後揭榜！
第二日清晨，雨勢稍歇，但天色依舊陰沉如鉛。我們幾人用過簡單的早飯，便準備出發。如煙和王千柔得知我們要去揭榜，也堅持要一同前往。
如煙是放心不下，王千柔則背上了她那麵妖骨琵琶，眸子帶著一絲執著：不管有效無效，總要試試看。侯爺這等熱鬨自然更不肯錯過，拄著竹杖連連表示要親眼看個究竟。
我們對此倒也理解，畢竟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希望。不過私下裡，我和丹辰子都清楚，對這妖骨琵琶並未抱太大期望。我曾是水性極佳之人，深知在水下，聲音傳播與空氣中截然不同，尋常音波難以穿透水體，除非是那種能引起水體本身劇烈共振的特定頻率。王千柔的琵琶音律玄妙，但能否在水下生效，尤其是對一條道行高深的海蛇生效，實在是個未知數。權當是有當無，多一手準備罷了。
我們的目的地仍舊是城外十裡坡，路上因連日大雨形成了幾處地勢低窪的積水區，水頗深，正適合測試。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便找到一處合適的所在。那是一片被雨水淹沒的窪地，水麵寬闊，渾濁的黃綠色河水積聚於此，深不見底，邊緣還漂浮著些斷枝殘葉。
我尋了處蘆葦叢生的隱蔽角落，開始脫去外袍。如煙和千柔見狀，臉上微紅，立刻默契地轉過身去，走到稍遠些的地方等候。侯爺則嘿嘿笑著，背著手，一副我老人傢什麼沒見過的模樣，但也很君子地沒有直視。
很快，我身上便隻剩下了那件貼身穿著的天詔麒麟甲。它此刻呈現出暗金色的軟甲形態，完美地貼合著我的身軀，冰涼而柔韌。深吸一口氣，我一步步踏入水中。
冰涼的河水瞬間包裹上來，但奇異的是，麒麟甲似乎自動隔絕了部分寒意，體感並不算刺骨。我繼續向深處走去，當河水沒過胸口、沒過頭頂時，那種久違的、屬於水下世界的寂靜與壓力感降臨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感覺，卻讓我感到無比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