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海城得意地擺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用貓戲老鼠般的眼神看著我:兩位大哥彆急,聽聽他怎麼說。周安,你沒錢,我知道。
我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我沒錢,窮光蛋一個。
董海城陰笑道:沒錢不要緊。江湖規矩,血債血償!那天你怎麼紮的我,今天,讓我原樣紮回來,沒問題吧?這很公平!他說著,眼神中透出一股狠毒,似乎真想動手。
我立刻裝出嚇得魂飛魄散的樣子,連連擺手:彆!彆呀!海城,老同學,萬事好商量!還有沒有彆的解決方法?
那李茂山眼珠一轉,接過話頭,惡狠狠地說:不想見血?那就賠錢!拿出一千兩銀子,這件事就算了了!拿不出來,哼哼
我臉上露出極度為難和恐懼的表情,彷彿被逼到了絕路,哆哆嗦嗦地說道:一千兩?把我賣了也不值這個數啊!兩位大哥,行行好!我能不能找人說說情?
找人說說情?付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和李茂山對視一眼,都來了興致,帶著戲謔的語氣問:哦?你還能找誰來說情?說出來聽聽,看看能不能嚇住我們哥倆!
我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足了天大的勇氣,抬起頭,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想找黑閻王大哥說說情!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雅間裡原本囂張的氣氛,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
噗!哈哈哈!
哎呦我的媽呀!哈哈哈!笑死我了!
李茂山和付春愣了一秒鐘後,爆發出了比剛才更加誇張、更加肆無忌憚的鬨堂大笑!兩人笑得前仰後合,捶胸頓足,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董海城也先是一愣,隨即指著我的鼻子,笑得喘不過氣來:周安,是不是嚇傻了?黑閻王?哈哈哈!你知道黑閻王是什麼人嗎?那是津海租界跺跺腳地麵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你算哪根蔥?他能認識你?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李茂山好不容易止住笑,抹著笑出來的眼淚,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行!小子!你有種!你真他媽有種!居然敢搬出黑閻王的名頭!
付春也拍著大腿,戲謔道:可以!當然可以!你要是真能把黑閻王請來,不用他說話,隻要他肯踏進這個門,甭說一千兩,就是一萬兩的賬,爺都給你免了!可你要是請不來?他臉色陡然一沉,露出猙獰之色,嘿嘿,那今天,可就不是一千兩能解決的了!你小子,得留下點終身難忘的紀念!
我看著他們笑得扭曲的嘴臉,心中一片冰冷,麵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惶恐無助、彷彿說了蠢話後悔莫及的表情。戲,才剛剛開始。
我臉上堆滿了唯唯諾諾的惶恐,眼神滴溜溜亂轉,時不時瞥向門口和窗戶,活脫脫一副正在絞儘腦汁思考如何脫身的模樣。這表演顯然騙過了董海城三人,他們見我這般慫樣,更加篤定我是在虛張聲勢,拖延時間。
少他媽磨蹭!李茂山不耐煩地一拍桌子,和付春一起站了起來,隱隱形成合圍之勢,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狠厲,找?現在就找!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麼花樣!要是敢糊弄我們,現在就給你放血!
彆!彆動手!我嚇得一縮脖子,雙手亂搖,聲音帶著哭腔,我找!我這就找!
我彷彿被逼到了絕路,猶豫掙紮了半天,纔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踉蹌著走到雅間門口,掀開門簾,對著外麵走廊忐忑地張望了一下,然後扯著嗓子,用帶著顫音的聲音喊道:夥計!夥計!
一個跑堂的夥計聞聲小跑過來,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但眼神裡有些疑惑,顯然不太明白這個剛才還一副窮酸相的客人又要做什麼。
我一把拉住夥計的胳膊,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壓低聲音,卻又確保雅間裡的人能隱約聽到:小哥!幫幫忙!快去碼頭!找黑閻王!就說唐明在海豐樓,被人圍住了,請他快來救救我!
那夥計一聽黑閻王三個字,臉色瞬間就白了,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為難,結結巴巴地說:客官,您這不是開玩笑吧?黑閻王那是何等人物?小的哪敢去傳這種話?萬一
我趕緊從口袋裡摸索出幾塊碎銀子,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手裡,臉上是十足的哀求:小哥!行行好!這是救命!你隻管去傳話,成與不成,我都感激你!快去吧!再晚就來不及了!我一邊說,一邊用力把他往樓梯方向推。
夥計看著手裡的銀子,又看看我焦急萬分的表情,咬了咬牙,終究是財帛動人心,再加上或許覺得傳句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便一跺腳:好!客官您等著!我這就去!說完,轉身一溜煙跑下了樓。
我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心中暗笑,麵上卻裝作鬆了一口氣,又夾雜著更大的不安,慢慢退回雅間。
我剛一進來,李茂山就眯著眼睛,陰惻惻地開口了,帶著濃濃的懷疑:小子,你他媽耍什麼花樣?花錢讓夥計去報官?哼,告訴你,現在這亂世,巡捕房才懶得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就算真來了幾個巡捕,我們一沒打你,二沒罵你,他們能拿我們怎麼樣?頂多訓斥幾句了事!可你小子以後?他獰笑一聲,就等著被我們盯上,等死吧!
我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連聲否認:不敢不敢!李大哥明鑒!我哪敢報官啊!真是去找黑閻王大哥了!再借我個膽子也不敢騙您幾位啊!
接下來的時間,我便如坐針氈地待在雅間裡。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樓下大堂的喧鬨聲依舊,卻始終沒有等到預想中的動靜。丹辰子和侯爺那邊也真是一次都沒來找過我,估計是美食當前,把我這個麻煩徹底忘到腦後了,正吃得投入。
我們四個人就這麼乾耗著。桌上的殘羹冷炙早已被夥計收走,換上了新茶,但誰也沒心思喝。董海城三人起初還帶著戲弄的心態,時不時出言嘲諷我幾句,但隨著時間推移,遲遲不見人來,他們的耐心也逐漸消耗殆儘,臉上開始浮現出不耐煩和戾氣。
等了足有半個多時辰,窗外天色都有些暗了。李茂山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都跳了起來,他惡狠狠地瞪著我:小子!戲演夠了吧?黑閻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