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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就是手撚花生米。
調查那副畫
剛纔在石林旁,洛白被單獨留下來時,心裡就很惶惶然。現在看見這水潭,想起楚予昭那次中箭落水,昏迷在水中浮浮沉沉的情景,無論如何也不願單獨留下了。
楚予昭走向水邊,看見小豹也跟著往前,便停步道:你就在岸上等著我。
洛白不點頭也不搖頭,隻用圓眼睛看著他,卻在他提步後又跟了上去。
楚予昭隻得道:那你下水後小心點,如果有什麼不對勁,立即就上岸。
小豹這下重重點頭,並小跑到了水潭邊。
他伸出前爪,小心地試探了下湖水溫度,還不錯,不是太涼。就在楚予昭要出聲讓他等等,讓自己先下時,就聽撲通一聲,小豹已經紮下了水,濺起一團不大不小的水花。
洛白在水裡潛行出十幾丈後,才冒出個頭。他臉上的毛都緊貼著,兩隻耳朵耷拉在腦袋側,看上去有點好笑。
楚予昭看見他這模樣,的確也露出一抹淺淺的笑。
洛白被他這個笑容晃花了眼,神情有些呆愣,還甩了甩頭,想把腦袋上的水甩掉,惹得楚予昭的笑容更大了些。
緊接著,他伸展雙臂,也對著湖水紮了下去,洛白趕緊潛下水,向著他的位置遊去。
一人一豹遊向湖中央,洛白不停倒騰四肢,身上的白毛隨著湖水柔軟地蕩起紋路。楚予昭側頭看了下他,突然腳下一蹬,遊魚般滑向前,洛白連忙去追,四隻爪子刨出殘影,尾巴都要甩起來助力。
楚予昭在前麵放緩速度,半沉半浮地飄在水中,洛白追近了後,發現他雖然閉著嘴,但那雙好看的眼睛微微彎著,透出滿滿的愉悅。
洛白忘記此時還在水裡,咧開嘴想出聲。
嗷咕嚕咕嚕。他忙不迭閉上嘴,這幅模樣引得楚予昭冇忍住,也冒出了一長串氣泡。
兩人都忘記此時處境,忘記他們尚且被困在一幅畫裡,還在找出去的路,隻在這湖水裡嬉笑追逐。
洛白在楚予昭身旁遊動,不時鑽入他身下,在胳肢窩輕輕撓一下。但楚予昭似乎並不怕癢,隻是在被他無意中碰觸到其他部位時,身體顫了顫。
哈!原來怕我摸他小肚子。
摸小肚子那麼舒服,為什麼會怕我摸小肚子?
洛白覺得有意思,便一直去碰他小腹,直到被他迅捷地出手抓住才罷休。
兩人偶爾浮出水麵換氣,楚予昭會仰躺著,隻偶爾撥動一下水,保持身體不沉,**的洛白就趴在他胸膛上,等差不多了,再一起潛下去。
當再一次深潛時,兩人同時看見前方有個水流形成的漩渦。洛白猶豫著冇動,楚予昭卻握住了他的爪子,示意他一起進入那個漩渦。
洛白便不再猶豫,爬到楚予昭背上,雙爪摟住他頸子,任由他帶著自己遊向漩渦處。
快接近漩渦時,水流帶著極大的力量,將兩人席捲旋轉,飛速捲入漩渦中心。洛白隻覺得腦袋嗡嗡響,一陣頭昏眼花,爪子卻牢牢摟住楚予昭的脖子不放。
楚予昭卻在這時轉身向上,將洛白摟在懷裡,蜷縮起身體,臉貼在他頭頂,在高速的旋轉中,以一個保護的姿勢緊密相貼。
耳邊的喧囂水聲逐漸消失,洛白感覺到眼前出現了亮光。他慢慢睜開眼,看見周圍還在旋轉,但也能辨清他正站在乾德宮寢殿書房裡,依靠在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中。
他看向麵前的人,楚予昭那張英俊的臉孔也在旋轉,不停地變成兩個,三個但每一個都專注地看著他,好像還在喚他名字。
哥哥洛白口齒不清地喚了聲,又傻乎乎地笑了下,哥哥,你變得有好多個了。
楚予昭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洛白也甩了下腦袋,卻依舊暈乎乎的,天地都跟著在旋轉。
楚予昭似乎鬆開了手,他就在原地趔趄了兩步,然後又被扶住,身上多了被布料罩著的觸感。
感覺怎麼樣?他模糊聽見楚予昭在問。
我想吐。
洛白恍惚覺得自己就開始哇哇地吐,被一隻大手扶住,還輕輕拍撫著他的背,淚眼朦朧中,麵前又遞來清水,等他漱了口,便被騰空抱起,片刻後落入柔軟的床鋪間。
你被轉暈了,睡一覺就好了。
洛白聽到了楚予昭的聲音,還帶著陣陣迴音,聽上去很不真切。他也不再堅持,放任自己沉入了昏睡中。
等他醒來時,發現窗外依舊明亮,有內侍們放輕腳步,從門旁經過的窸窣聲。
醒了嗎?他聽到楚予昭的低聲詢問。
一名內侍在回答:適才還在睡著。
洛白趕緊又閉上眼睛裝睡,在門扇發出推開的輕響時,還發出了誇張的鼾聲。
他聽到腳步聲響到床邊,還有湯匙攪動時碰到瓷碗壁的聲音,同時楚予昭在自言自語:既然還在睡,那這碗綿綿啵啵湯我還是自己喝了吧。
鼾聲立即停止,洛白睜開眼:哥哥,我醒了。接著就坐起身,看向白瓷碗,咦,那是什麼?哇,綿綿啵啵湯啊。
楚予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在他伸手來接時,將碗往後一收:起床喝,不能躺在床上。
洛白一骨碌便翻下了床,去桌旁規矩地坐下,等著那碗綿綿啵啵湯。
他喝湯時,楚予昭就在旁邊看著他,等他嚥下一個丸子後,突然開口道:我今日和小白一起被捲進了畫裡。
洛白喝湯的動作頓住了,眼睛慢慢上抬,從碗沿上方看著楚予昭。
你知道小白吧?就是那隻小豹。楚予昭語氣非常溫柔,像是怕驚嚇到了他:洛白,關於那隻小豹,你有冇有什麼事想告訴我?
什麼,什麼事啊。洛白吭吭哧哧道:畢竟,畢竟我也不能變成豹,可能,可能冇有什麼事能告訴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他並不想撒謊,但孃的叮囑他不敢違背,小白就是洛白的事,不能就這樣說出來的。
楚予昭就那麼看著他,目光依舊柔和,但洛白突然有些不好受,逃避地轉開了視線。
他心裡很羞愧,為自己一直騙哥哥而羞愧,有些想不管不顧地乾脆將事實說出來。
畢竟哥哥最大的心願,就是可以遇見能變豹的高人異士。
但他卻不知道,高人其實一直都在他身邊。
楚予昭看著破綻多得像篩子似的洛白,也不拆穿,隻問:洛白,如果我有一樁秘密,且不是什麼壞事,卻依然瞞著你,你覺得會是因為什麼?
洛白嘴唇囁嚅著,有些含混地回道:可能是你娘不準你告訴彆人。
唔,的確是因為這個。楚予昭煞有介事地點頭:那你以後就不用再問我了,隻要心裡明白就行。
好。洛白重重點頭,見楚予昭看著他露出微笑,便也傻傻地笑了起來。
笑完後才反應過來,哥哥難道也有秘密?我還來不及問,他就說以後不用問他,隻要心裡明白就行。
可我心裡不明白啊。
洛白吃完綿綿啵啵湯,突然想起那副雲霽秋韻圖,倏地轉頭去看牆上,卻發現掛在那兒的畫已不見了,隻剩下他自己畫的那副壽桃圖。
那畫我已經令人拿走了,此刻正在審訊送畫的人。楚予昭知道他心中所想,出言解釋道。
陳大人,這畫你認識嗎?
禮部侍郎陳勉,穿著朝服站在一間密閉的屋內,麵對著堂上坐著的人,滿臉皆是憤怒,還夾雜著幾分惶惑。
他認識那坐著的人,正是刑部劉於辭,一名手段狠辣得讓所有人都談之色變的審訊官。隻是他怎麼也想不通,明明今日是來上早朝的,可還未能跨入殿,就被人帶到了這兒,還要接受劉於辭的審訊。
他視線落到劉於辭舉著的畫上,辨認出正是他昨日送給皇帝的那份壽禮,心裡不免咯噔一下。
雖然不知道這幅畫出了什麼問題,但此時出現在刑部,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認識,正是本官獻給陛下的壽禮。陳勉不得不硬著頭皮道。
你再仔細看看。
陳勉湊前幾步,仔細打量那副畫,突然手指著大叫出聲:不是,不是的。
這幅畫雖然和他進獻的那副看上去完全一致,從天窗投入屋內的陽光灑在上麵時,也光華流轉,畫麵仿似活了過來,但卻透出種說不出的陰森之氣。
哦?你是怎麼辨認出來的?劉於辭問。
陳勉當然不能說這幅畫給他的感覺完全變了,卻指著畫中左上角的一處山石道:上次本官正在屋內鑒賞這幅畫時,家中幼子悄悄進來,將手中糖葫蘆的糖漬蹭在上麵,雖然經過處理,卻也留下了一小點深紅色痕跡,若不是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但這幅畫乾乾淨淨,分明就不是獻給陛下的那副。
劉於辭說:你再仔細看看,還有冇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陳勉的眼都快貼到畫上,還用手握住邊緣,過了一陣後,似是察覺到不對勁,又湊到邊緣細看,大叫一聲道:我說怎麼變厚了,這是兩張紙貼在一起的。
楚予昭正拿起帕子擦拭洛白唇角的湯汁,就見成公公和紅四快步進了屋。
陛下。
楚予昭嗯了一聲,又固定住洛白想躲開的腦袋,彆動。
紅四行了禮後道:那副畫已經仔細檢查過,的確是被動過手腳。法子並不巧妙,是在陳侍郎送來的那副畫上,再貼上了另外一幅,用的紙非常薄,輕易不容易被人發現。隻是不知道,外麵那一層是什麼時候貼上上去的。
他說到這裡時,成公公麵色有些不好,因為當時所有朝臣和屬國使者進獻的壽禮,全部都是經由他的手去分置安排的。
楚予昭將手中帕子丟到桌上,垂著眼簾道:成壽,你好生想想,中間可有什麼讓人尋了空子的地方。
成公公額頭上已經有汗滲出,他低聲道:老奴已經仔細回想過了,那副畫從大殿直接送去內殿,中間冇有經過彆人手,老奴一直跟在旁側,也是親手將那副畫放進了房間。昨日殿裡隻有幾名內侍和禁衛,內侍都是老奴親手教出來的,不會有異心。
紅四接著道:至於那些禁衛,臣可以保證,都是經由我挑選過的可靠之人,隨臣出生入死多年,冇有問題。
成公公想了想:昨日壽禮眾多,價值連城,來不及納入倉庫的都放在後殿,老奴生恐出錯,將殿內其他侍奉的都打發走了,內務府和禦膳房來送東西,也都擋在了外麵。
他說到這兒有些遲疑,但還是接著道:不過太妃曾遣人送來醒酒湯,倒是讓她進了內殿,但根本冇進到裡麵來,就在迴廊口子上便被人攔住,將醒酒湯接走了。
太妃遣來的人?是綠荷嗎?楚予昭撩起眼皮問。
成公公回道:正是,但此事和綠荷無關,她放下醒酒湯就離開了。
洛白在一旁聽著,聽到送醒酒湯,想起自己昨日也正好碰見她送湯,便道:經常陪著太妃姐姐的那個綠裙子姐姐叫綠荷嗎?我還是現在才知道她名字呢。
成公公這才注意到洛白,一拍腦門:對了,公子當時也在內殿四處逛來著,正是在他離開後,老奴就把放著壽禮的屋子鎖好,離開了一陣子。
洛白點頭:唔,我碰見綠荷姐姐後,就去了前殿,和王奉一起玩八哥,玩了一陣後回玉清宮,在殿外的路上又看見了綠荷姐姐。
王奉?成公公愕然地問。
他連乾德宮的打掃內侍名字都記得,卻不記得有這號人。
倒是楚予昭輕聲吐出三個字,阻止了他的追問。
是皇叔。
成公公呐呐應聲,卻見楚予昭和紅四臉色不太好,微一愣怔後,神情突變,也反應過來洛白這句話有些不對勁。
楚予昭冇有做聲,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但紅四卻上前一步追問道:洛公子,你是遇見過一次綠荷,然後和楚琫王爺一起玩了會兒八哥,在回玉清宮的路上又看見了綠荷?
洛白回憶了下,道:是的。
是在乾德宮西側的甬道裡遇見的?
啊?洛白茫然地睜著眼。
楚予昭很瞭解他,在旁出聲解釋:就是你將吃完的棗核埋在樹下的那條甬道?
對,就是那裡。洛白點頭。
紅四又接著問:洛公子,你和楚琫王爺逗弄八哥,逗弄了大概多久?
大概多久啊洛白有些困擾地撓撓臉,一邊陷入回憶,一邊嘴裡開始絮絮叨叨:他在大殿裡讓那八哥說話,八哥一聲不吭,我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後,就陪他去了殿外王奉,這是你上次說的那隻會吵架的八哥嗎?是啊,平常罵起人來可凶了,那話都不帶重樣的,氣得人想把它舌頭絞掉。現在該它說話的時候,一聲都不吭,這舌頭還有什麼用?回去就絞了
洛白時而向左,時而向右,向左時還做出手提鳥籠的模樣,向右時則一臉豔羨,語調錶情也不同,分明就是一人扮上了兩角,在重複當時他和楚琫的對話。
就在屋內三人驚訝地看著他時,他突然又斂起表情,捏著嗓子怪聲怪調地說了句:你個傻逼。
楚予昭額角跳了跳,洛白又恢複正常神情,轉回頭給他解釋:這是那隻八哥說的。
紅四偷眼看了眼楚予昭,硬著頭皮打斷洛白的話:好的,洛公子,好的,不用繼續了,我已經知道大概經過多久時間了。
如果這不是愛,什麼才配稱為愛?
陛下,從綠荷離開乾德宮,到洛公子再次看到她,這中間足足有小半個時辰,她停留在乾德宮做什麼?紅四低聲問。
成公公低頭冇有說話,他和紅四的性格不同,話出口時總會斟酌一番。
綠荷是秦太妃身旁的人,她若是有問題,那麼必然會牽扯到秦太妃。
秦太妃和陛下是表姐弟,何況那些年,兩姐弟曾在冷宮過了段相依為命的日子。陛下如此看著這個表姐,還給了她能調動兵力的權利,讓他如何敢輕易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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