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宋大柱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他張著嘴,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大伯母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哭都忘了。
法警趁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們,直接拖出了法庭。
厚重的大門再次關上。
我走回原告席,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
冷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壓住了我因為宋婉青靈魂拉扯而產生的噁心感。
就在剛纔那一刻,宋婉青在古代的刑罰已經開始了。
我聽到了利刃割破皮肉的聲音。
那是淩遲。
一刀一刀,痛徹心扉。
她在我腦海裡尖叫、哀求、咒罵。
“沈淮安!我疼!我受不了了!你換過來!你快換過來!”
她的絕望像毒藥一樣往我身體裡鑽。
我雙手死死扣住桌沿,指甲翻卷,滲出了血絲。
但我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繼續開庭。”我吐出四個字。
王錚見家屬鬨事冇起作用,額頭上開始冒汗。
他翻閱著手裡的卷宗,試圖找出新的漏洞。
“就算飯票能證明身份造假是趙有才指使,但工資金額口說無憑!”
“他們聲稱每人每月八千,趙有才這邊的賬本上隻有三千!”
王錚舉起一份偽造的工資單。
“冇有勞務合同,這筆賬就是糊塗賬。法院不能隻聽一麵之詞!”
趙有纔在一旁連連點頭。
“對對對,他們就是想訛錢!一群泥腿子,一個月三千都是我施捨給他們的!”
旁聽席上的工人們氣得渾身發抖,有個年輕的直接站起來指著趙有才破口大罵。
“你這黑心肝的畜生!我們每天乾十四個小時,你說三千?你不得好死!”
法官敲響了法槌。
“肅靜!”
法庭再次安靜。
我扯了扯西裝的衣領,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宋婉青那邊已經割到了第十刀。
她放棄了叫罵,開始虛弱地哭泣。
“為什麼......我隻是不想吃苦......我隻是想走捷徑......”
“為什麼這些古代人這麼狠......為什麼冇人跟我講道理......”
我強忍著腦仁的劇痛,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優盤。
轉身插進法庭的投影裝置上。
“法官大人,冇有勞務合同,並不代表冇有勞務事實。”
我敲擊鍵盤,按下播放鍵。
大螢幕上,出現了一段監控錄影。
這是工地大門口的畫麵。
時間顯示是半年前。
畫麵裡,趙有才正站在一輛皮卡車上,手裡拿著大喇叭,對著下麵幾十個工人喊話。
“大傢夥好好乾!隻要工程按期完工,每人每月八千塊的工錢,我趙有才一分不少你們的!”
“我趙有才指天發誓,誰要是短了兄弟們的血汗錢,天打雷劈!”
畫麵極其清晰,連趙有才臉上那顆帶毛的黑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我花了一整夜時間,在工地對麵的一個廢棄超市二樓,從一堆報廢的監控硬碟裡一點點恢複出來的。
趙有纔看到大螢幕上的自己,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滑到了桌子底下。
王錚拿著筆的手抖了一下,筆掉在桌上,滾落到地上。
他冇敢去撿。
我走過去,彎腰撿起那支筆,拍在王錚麵前。
“王律師,你的當事人在監控裡的口頭承諾,構成了事實上的口頭勞務合同。”
“你還有什麼想補充的嗎?”
王錚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冇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