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之上,血光翻湧。
景祐帝站在頂端,天子六璽環繞身側,五滴人皇精血在他掌心緩緩旋轉。他的麵色陰沉如水,目光死死盯著從通道中走出的兩道身影。
顧星海一步踏出通道,抬頭看向祭壇頂端。
那張熟悉的臉,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
“果然是你。”
景祐帝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顧愛卿,雖然隻是分別十數日,但是感覺好像好久不見了。”
“是啊,感覺真的好久不見了,太久太久了。”顧星海握緊綉春刀,指節泛白:“久到我都已經記不清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景祐帝輕笑一聲,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顧星海,落在方燁身上。
這個年輕人,壞了他多少好事?
澗州的大陣,被他毀了。
七州的佈置,被他攪了。
現在,連皇陵的關卡都攔不住他——不走正路,偏要破牆而入,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手段,讓他精心佈置的防線形同虛設。
“方燁。”景祐帝的聲音很冷,“你倒是給朕添了不少麻煩。”
方燁麵色平靜,淡淡道:“彼此彼此。”
景祐帝冷哼一聲。
然後轉頭看向顧星海,目光變得複雜。
“顧愛卿,你可知道,朕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顧星海咬牙:“為了你那所謂的人皇道。”
既然顧星海可信,方燁自然會將人皇道相關之事告知於他。
而此時他自然也明白了景祐帝的目標!
“不錯。”景祐帝點頭,聲音忽然變得激昂:“朕要走上人皇之道,重塑人皇榮光!”
他看著顧星海,眼中閃爍著某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顧愛卿,你可知道如今人族的處境?東海龍族虎視眈眈,北境蠻族年年叩關,南疆妖族蠢蠢欲動,西域冥族暗中滲透......”
“人族看似強大,實則四麵楚歌,稍有不慎就是滅族之禍!”
“五千年前,人皇橫掃八荒,萬族臣服,那時的人族是何等的強盛?”
“可五千年過去了,人皇道斷絕,人族衰落,萬族重新崛起,若無新的人皇出世,人族危在旦夕,說不定會淪為異族的奴僕!”
他的聲音在地宮中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朕做這一切,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人族!”
“犧牲八州百姓,朕也很心痛!”
“但這是必要的犧牲!”
“一將功成萬骨枯,何況是人皇?”
“隻要朕能走上人皇道,帶領人族重新崛起,後世史書隻會記載朕的功績,那些犧牲的百姓,就是人族的英雄!”
他看向顧星海,語氣忽然放緩。
“顧愛卿,你是朕最信任的臣子,朕也知道你的天地賭約——掃清貪官惡吏,還天下一個清凈。而朕做的這些事,不正是為了這個目標嗎?”
“等朕成了人皇,天下將再無戰亂,再無欺壓,萬族臣服,百姓安居樂業——這不就是你所追求的嗎?”
“來幫朕吧!”
“以你的實力,以你的威望,助朕完成大業。”
“等朕登臨人皇之位,你就是人族第一功臣!”
景祐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宮中回蕩,久久不散。
顧星海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有些迷離,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剛入仕途的年輕武者,滿腔熱血,立誌要掃清天下汙穢。
那時候,景祐帝也還是一個年輕的皇子,意氣風發,在朝堂上慷慨陳詞,說要讓大乾重現太祖榮光。
他們君臣相得。
他們誌同道合。
他記得,有一次追查一個貪官,他中了埋伏,身受重傷,還是皇子的景祐帝連夜綁了禦醫來救他,在他床前守了一夜。
他記得,有一次他得罪了權貴,被朝堂群起而攻,也是景祐帝力排眾議,保住了他的官職,還升了他的品級。
他記得,剛剛繼位的景祐帝,曾經拉著他的手,對他說:“顧愛卿,朕要和你一起,把這天下治理得海晏河清。”
那時候的景祐帝,眼中沒有算計,沒有野心,隻有對未來的憧憬和對百姓的憐憫。
那個景祐帝,死了嗎?
還是說,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顧星海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迷離已經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陛下。”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不是不能接受人族付出代價,來獲取一名絕世強者。”
“畢竟當初我也為了殺死九麵梵尊,而刀斬神都十裡,殺死上萬無辜百姓。”
“但......”
顧星海猛然仰起頭,望著陣法之中的景祐帝:“我不信一名藏頭露尾,在今日之前連名字都不敢告訴他人的傢夥,能僅憑一個人皇道的傳承,就變得多強!”
“人皇道的確值得期待,但世間焉有藏頭露尾的人皇?!”
景祐帝聞言,眉頭一皺:“你有所不知,萬族不會允許我人族再出一位人皇,朕就是想站出來,也不得不——”
“連這種問題都解決不了的人,也敢妄稱人皇?”
顧星海不等景祐帝說完,就直接打斷道:“人皇,什麼時候這麼拉了?”
“我顧星海立下天地賭約,要掃清天下汙穢。而現在的你——就是這天下最大的汙穢!”
“若是我早知曉此事,直接就會在十日之前的朝堂上,一刀殺了你!”
“不過現在也不晚。”
他抬起綉春刀,刀鋒直指景祐帝。
“今日,我就要殺了你,毀了這座陣!”
刀光亮起。
綉春刀法·錦衣斬妖神!
這一刀,顧星海傾盡了全力。
星海無量法瘋狂運轉,漫天星光居然硬生生穿透皇陵的穹頂,匯聚於刀鋒之上,然後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刀光,直斬祭壇頂端的景祐帝!
刀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景祐帝麵色不變,甚至沒有動。
就在刀光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柄巨大的斧頭,從天而降!
鐺——!!!
金鐵交擊的巨響震得整座地宮都在顫抖。
顧星海的刀光被那柄斧頭硬生生擋住,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顧星海連退數步,虎口發麻。
他抬頭,眼睛凝視,看向斧頭的主人。
那是一個身材壯碩的老者!
虎背熊腰,滿麵虯髯,身穿一件黑色的冕服,頭戴十二旈冕冠。
他雙手握著一柄巨大的開山斧,斧刃上雕刻著山河日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皇叔。”景祐帝站在祭壇頂端,淡淡道:“看樣子還得麻煩您。”
老者哈哈一笑,聲音洪亮如鍾:“陛下放心,這傢夥就交給老夫!”
他一斧劈出,斧風如雷霆,直劈顧星海麵門!
顧星海橫刀格擋,鐺的一聲,被震退一步。
兩人立即交手起來。
刀砍,斧劈。
鐺鐺鐺的金石交錯之聲,響個不停。
但顧星海卻眉頭緊皺。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老者的斧法,越看越眼熟。
大開大合,剛猛無匹,每一斧都如同開山裂地一般!
這種斧法是——
顧星海沉聲喝道:“你和天榜第六的開山斧老,是什麼關係?”
老者聞言,哈哈大笑。
那笑聲在空曠的地宮中回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顧星海,你倒是有眼力!”
他伸手在臉上一抹。
原本那張臉,蒼老而威嚴,眉眼間和景祐帝有三分相似。
但老者抹臉之後,卻露出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那張臉......
顧星海認識!
不是因為他見過這個人——而是因為這張臉的主人,在天榜上的畫像,他看過無數次。
天榜第六·開山斧老!
“你——!”顧星海瞳孔一縮:“你就是開山斧老?!”
老者再次在臉上一抹,露出原本的麵容。
重新握緊大斧,嘴角上揚。
“開山斧老,不過是個化名罷了。”
“老夫姬顯,太宗皇帝第三子,當今陛下的皇叔。”
“三百年前我假死脫身,改名換姓,以散修身份在外行走......天榜第六,不過是順手拿的。”
他看著顧星海,眼中閃過一絲傲然:“顧星海,你以為大乾真的沒有底牌?天榜第七就敢在朝堂上呼風喚雨?”
“還想在朝堂上斬我大乾皇帝?”
顧星海麵色凝重。
大乾皇族,隱藏的好深。
一個天榜第六的皇叔,竟然假死脫身三百年,一直在暗中守護皇族。
景祐帝站在祭壇頂端,俯瞰著顧星海,淡淡道:“顧愛卿,你以為朕真的隻有明麵上那點力量?”
“你能察覺的皇族力量,不過是明麵上的牌麵。”
“皇叔這等人物,纔是我大乾的真正底蘊。”
他看了一眼顧星海,嘴角上揚:“你雖是天榜第七,但皇叔卻是天榜第六,實力猶在你之上!”
“算上你一路殺過來的消耗.....你會死在皇叔斧下!”
顧星海沉默。
他握緊綉春刀,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冰。
“天榜第七?”
他看著姬顯,一字一句道。
“我隻是沒興趣和其他天榜爭奪排名。”
“要說實力——”
他猛地一刀斬出,不是斬向姬顯,而是斬向頭頂的穹頂!
轟——!!!
刀光如虹,將地宮的穹頂硬生生劈開一道巨大的裂縫!
碎石飛濺,灰塵瀰漫。
裂縫之外,是天空。
漫天星光傾瀉而下,灑在顧星海身上,照亮了他的身影。
星海無量法,全力運轉。
再無他物阻擋顧星海的發揮。
他的氣息在節節攀升,每一顆星辰都在為他提供力量,點點星芒從夜空中墜落,匯聚於他的刀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誰殺誰,還不一定呢!”
顧星海暴喝一聲,刀光再起!
這一次,他的刀比之前更快、更重、更猛!
姬顯麵色微變,舉斧格擋。
鐺鐺鐺鐺鐺——!
刀斧相交,火星四濺!
兩人在破碎的穹頂下激戰,每一擊都震得地宮搖晃!
景祐帝看著兩人的戰鬥,冷哼一聲。
他沒有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必須坐鎮祭壇,維持大陣運轉,抵禦可能出現的敵人的襲擊。
這一點,至關重要!
“血翼老祖為首的神魔們,都不想看著我血祭萬民。”景祐帝心中冷哼:“天知道他們安排了什麼後手......”
實際上此地就有一個明顯是被那些神魔派來的傢夥!
方燁!
這個曾經在澗州,以軍陣之力,逼得自己不得不退的年輕人,就是那些神魔派來阻止自己的!
景祐帝眼中露出幾分恨意,他身份高貴,實力強悍,卻被方燁以區區三品實力,取巧擊退......
這是奇恥大辱!
不過眼下,他會壓製自己的憤怒,不會分心在區區方燁身上。
那麼.....
“來人。”景祐帝伸出手,按在天子六璽之上。
然後沉聲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天子六璽的傳訊下,清晰地傳遍了整座皇陵。
“所有皇族宗師、供奉、死士——來中央大殿。”
“殺敵。”
命令傳出的瞬間,整座皇陵都沸騰了。
所有宗師,蜂擁而出。
皇陵各處的通道中,一道道身影掠出,朝中央大殿匯聚。
一品、二品、三品......
無數宗師,從四麵八方湧來,殺氣騰騰。
皇陵本身就彙集了皇族的所有力量,更有無數景祐帝死忠。
他們大部分被安排在各個關卡之中,成為防守力量。
若是按部就班的打下去,哪怕方燁和顧星海兩人人人都有天榜之實,卻也得被硬生生拖死。
雖然因方燁‘不走尋常路’,而越過了這些防守宗師。
但此時他們都將齊聚而來,斬殺方燁!
有一些距離主陣比較近的宗師,已經順著通道趕來,麵色殺氣騰騰。
方燁站在原地,麵色平靜。
他沒有看那些衝來的宗師,甚至沒有拔刀。
他的目光,落在景祐帝身下的血光大陣上。
六方玉璽,六道血柱,五滴人皇精血。
還有那無數從地脈中湧來的血水,順著符文流轉,匯聚於祭壇中央。
這個陣法的佈置方式,符文的結構,氣血的流向——
方燁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和血翼老祖說的一樣......是‘人皇厚恩陣’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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