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一條臭蟲子
小糯糯縮著脖子害怕地不敢動,她怕惹新鍋鍋嫌棄,可是新鍋鍋冇瞪她,冇罵她,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等她說話。
小糯糯突然不害怕了。
“鍋鍋!”
她連滾帶爬從被子裡鑽出來,一頭撲過去抱住他的大腿。
“糯糯終於找到鍋鍋了!不用吃臭臭飯飯了,不用捱打了,不用一個人睡柴房了!”
“我不是你哥哥。”聲音很冷。
糯糯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
“糯糯想要鍋鍋,鍋鍋就是夢裡要帶窩回家的鍋鍋,窩會聽鍋鍋話。”
蕭景琰數佛珠的手頓了頓,眉頭緊鎖,他剛魔怔了纔會把這孩子撈回來,現在倒好,被賴上了。
他歎了口氣問:“你是哪家小娃娃?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糯糯見他提起自己的傷,以為又要被扔掉嚇得一哆嗦。
她趕緊用袖子遮住傷,聲音又急又碎:“這些傷是張婆婆打的,但窩是乖孩子……窩冇有乾壞事,不是乾壞事被打,鍋鍋信我。”
“窩會做活,會燒火,會捉老鼠,鼻子還可靈了,還會認花花草草,香香的吃了不痛痛,窩有用的,窩不要新衣裳,不要漂亮簪子。”
她越說越急,越急越結巴,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哭出來的:“窩……窩不繫…壞孩子……不繫災星……彆不要……”
瞧著她明明滿身是傷卻不喊疼,隻怕被拋棄的哭音,蕭景琰有些心疼。
他想起早夭的妹妹,要是妹妹活著,大概也是這般大了,如若妹妹被人這樣對待,饒是他無慾無求也會拿刀了。
他彎下腰,把糯糯從地上撈起來,放在自己膝上。
糯糯的哭聲噎住了,她怔怔地仰著頭看他,舊鍋鍋後來再也不抱她了,說她不乾淨,這個鍋鍋不嫌她。
他伸出手抹了把她臉上的淚。
“好。”聲音還是很淡,“以後就是哥哥家的妹妹了,不能隨便哭,知道了嗎?”
她使勁點點頭,又搖頭,又點頭。
“鍋鍋。”她悶悶地叫了一聲。
“嗯。”
“鍋鍋鍋鍋鍋鍋。”
“嗯。”
她叫一聲,他應一聲。
暗衛阿福趴在房梁上,死死捂著嘴,大氣不敢出。
他家那個三年冇正眼看過任何人對任何人說過一句軟話的殿下,在抱著一個來路不明的小丫頭,在擦她的臉,在聽她叫鍋鍋。
就在這時小糯糯的肚子叫了,她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鍋鍋,餓餓,飯飯。”
蕭景琰走到桌邊,拿起一個食盒,從裡麵端出一碗清淡的不能再清淡的白米青菜素粥。
他把粥放在小糯糯麵前:“吃吧。”
小糯糯低頭看了一眼粥,又抬頭看了他一眼,皺起小鼻子,使勁聞了聞,然後把碗推開了。
“不要!”她搖頭,奶凶凶的,“這個粥臭臭的,不好吃。”
“和哥哥一樣,”小糯糯指了指蕭景琰繼續道,“哥哥長得好看,但身上也有一點臭臭。”
房梁上的阿福默默閉上了眼睛。
虧他剛還誇了這小女娃。
蕭景琰看著小糯糯,隻當她是挑食,聲音微微沉了下去:“這裡隻有素菜粥,不能胡攪蠻纏,不能浪費糧食。”
糯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怕惹哥哥不開心,又把嘴閉上了。
她低下頭,端起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每一口都皺著眉,好半天才把那碗粥喝完了。
喝完放下碗,伸手在懷裡掏了掏,掏出一片花瓣。
她把花瓣放進了另一碗粥裡。
然後把粥捧到蕭景琰跟前,眼睛彎成了月牙:“哥哥,粥加了花瓣,香香的,不臭了。”
“糯糯闊以吃臭臭,哥哥不闊以哦!”
蕭景琰冇有接。
“你吃嘛,”見他不接糯糯往前遞了遞,一臉期待,“可好吃了!”
蕭景琰看著她期待的小眼神,猶豫會接過喝了一口。
味道很奇怪,冇有任何香味。
他才喝了幾口,劇痛從腹部蔓延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五臟六腑裡翻攪、撕扯,要找一個出口鑽出來。
蕭景琰的手猛地攥緊了桌沿,指節泛白,額角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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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一條臭蟲子
阿福驚呆了,從房梁跳了下來,拿出匕首,這小奶娃竟然敢謀殺太子殿下。
“鍋鍋?”小糯糯也嚇了一跳,小手抓住他的袖子,“你怎麼了?”
蕭景琰疼得說不出話,猛地俯下身,劇烈地嘔了一下。
一條細長的、近乎透明的蟲子落在地上。
蟲子掉在地上之後還在微微蠕動,像是極不情願地離開了宿主。
然後它蜷縮起來,漸漸不動了。
小糯糯蹲在地上,歪著頭看了半天,然後抬頭看蕭景琰迷茫道:“鍋鍋,你吐出來一條噁心的蟲,不臭了。”
蕭景琰看向那條死掉的蟲子覺得自己胸口特彆輕鬆。
他不知道那條蟲子是什麼時候進自己身體的,他以為自己是看破了紅塵。
如今看來是被人下了蠱。
而現在,因為那碗加了一片花瓣的粥,他把蠱蟲吐了出來。
那麼皇宮發生的一切不尋常的事情似乎有跡可循,這江山也許還冇有到該死的時候。
“鍋鍋,”見他不說話小糯糯緊張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泥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那個花瓣?”蕭景琰頓了頓,“在哪裡采的。”
“窩聞著花姐姐香香的,就摘了。”
“香香的,吃了就不臭臭,不臭臭就不痛痛啦。”
“哥哥隻有一點點臭臭了,吃更多香香就不臭了,以後我幫你聞著,一有臭味就告訴你。”
聽到這蕭景琰眉眼皺了皺,這孩子是過得有多苦,把這些植物都當成了哥哥姐姐,還真是撿了個福星歪打正著救了他。
小糯糯還在說個不停,就被蕭景琰抱起來放在膝上。
“阿福。”
“在!”
“安排一下,回京。”
“是!”
不是,等一下,殿下是被一片花瓣治好的,然後要帶她回京。
那不就是小孩過家家嗎?怎麼就把蠱蟲逼出來了?
他又看向殿下懷裡那個臟兮兮的小丫頭。
小丫頭已經睡著了,口水流在殿下的肩膀上,把那件白袍子洇出一小塊深色。
殿下冇嫌棄。
阿福嚥了口唾沫,完了,這是撿了個祖宗回來。
馬車晃了一路,小糯糯就睡了一路,中間醒了兩次,迷迷糊糊問:“到了嗎?”蕭景琰說:“還冇。”她就又睡了過去。
等馬車停下的時候,她被人抱下來,冷風一吹,打了個激靈,徹底醒了。
她睜開眼。
然後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半天冇合攏。
“哥哥家好大呀。”她說。
蕭景琰低頭看她:“以後這裡也是你的家。”
小糯糯使勁點頭,眼睛不夠用了,左邊看看右邊看看。
這地方不僅大,而且味道也跟外麵不一樣,雖有臭臭的味道,但也有香香的味道。
……
皇宮,養心殿。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皇上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
“逆子!你還知道回來!”他大手猛拍桌子,“朕讓你回來,冇讓你帶個野丫頭回來!”
蕭景琰把小糯糯護在身後,神色淡然:“父皇,兒臣帶回的是妹妹。”
“父皇若不喜就離遠些。”
“逆子啊,逆子,你真當朕不敢處置你嗎?
“妹妹有什麼用?能解朕的頭痛嗎?”
他不懂為什麼之前還好端端的兒子三年前就要跑去修佛,也不懂自己的頭為什麼像要炸開一樣痛。
小糯糯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
她縮在蕭景琰身後,小鼻子用力地嗅了嗅。
突然從蕭景琰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驚恐地喊道:“好臭臭!越生氣越臭臭!”
全場死寂。
皇帝氣得鬍子都在抖:“你說什麼?”
在糯糯的眼裡,皇帝頭頂盤旋著一團巨大的、黑黑的氣,那氣的味道是腥臭味。
“鍋鍋。”糯糯死死拽著蕭景琰的衣角,“伯伯聽我的,多吃香香的就不臭了。”
皇帝大怒:“混賬玩意,看看你帶回的是什麼東西!”
“來人!把這胡言亂語的瘋丫頭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