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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找到了市防疫隊的周隊長,不是請求物資,而是請教。
他詳細描述了冷庫的結構、製冷原理和目前遇到的問題,虛心詢問在現有條件下,如何最大程度抑製庫內殘存肉品的**,為後續可能的處理爭取時間。
周隊長雖然是醫學防疫出身,但對消毒防腐也有很深造詣。
他建議可以嘗試用高濃度的石灰水、漂白粉溶液進行庫內空間燻蒸,並緊急調撥了一批當時極其珍貴的福爾馬林,指導王建國如何小心使用,以殺滅黴菌和**菌,延緩肉質變化。
同時,他提醒王建國,必須儘快弄到柴油發電機,哪怕功率小點,也要讓冷庫的排風係統先轉起來,保持空氣流通,避免厭氧菌大量繁殖。
發電機!
這是關鍵中的關鍵!
冇有電,一切都是空談。
王建國讓衛忠和馬三分頭行動,衛忠通過他在保衛係統的關係,打聽市裡搶險物資的調配情況;
馬三則發揮他“路子野”的特長,去黑市、去其他受災工廠、甚至去部隊的臨時駐地附近轉悠,看有冇有可能“淘換”到一台能用的舊發電機,或者找到能修理髮電機的人。
與此同時,王建國自己則帶著特批的條子,跑了好幾趟部裡和市工業局。
他不再是簡單彙報災情請求援助,而是帶著一份他自己熬夜整理的、條理清晰的《關於京城肉聯廠關鍵裝置受損情況及應急恢複方案的建議》。
報告中,他不僅列出了損失清單,更根據父親和老師傅們的經驗,區分了“必須更換”、“可嘗試修複”、“可尋找代用品”和“可暫時采用土法替代”的不同類彆,並附上了初步的估算和可能的技術支援方向。
他重點強調了冷庫物資搶救的緊迫性和發電機、關鍵零部件的不可或缺。
他的務實、專業和清晰思路,給那些同樣被各種求援報告淹冇的上級領導留下了深刻印象。
雖然直接的物資調撥依然困難,但一位分管技術的部裡領導,在看完他的報告後,沉吟半晌,對他說:
“王建國同誌,你的報告很實在。現在全國都困難,新的裝置肯定一時半會兒到不了。但是,技術支援和協作,可以想辦法。這樣,我寫個條子,你去城南機械修理廠找一下他們的郝總工,他是製冷裝置方麵的專家。看看他有冇有辦法,幫你們看看那些泡水的冷庫機組,死馬當活馬醫,哪怕能恢複一部分功能也好。另外,關於發電機,我聽說軍區後勤部在永定門倉庫那邊,有一批戰備的二手柴油機組,可能需要檢修,但基礎是好的。你可以讓呂廠長以廠裡的名義,打報告去申請試用,就說是保障災後特供生產。成不成,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這無疑是黑暗中的一線曙光!
王建國緊緊攥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條子,連聲道謝。
他知道,這就是在現有條件下,能爭取到的最實際的支援了——
不是直接給魚,而是指給你可能有魚的池塘,並告訴你下鉤的方法。
回到廠裡,王建國立刻分派任務。
他親自帶著條子,和兩個略懂電工的年輕職工,前往城南機械修理廠。
郝總工是個乾瘦嚴肅的老頭,看了條子,又聽了王建國的詳細描述,皺著眉頭嘟囔“胡鬨”、“泡成那樣還有啥修頭”,但終究還是跟著來了肉聯廠。
他在那幾台泡得不成樣子的製冷機組前蹲了大半天,拆開幾個護板看了又看,最後歎了口氣,對王建國說:
“主壓縮機肯定是廢了。但輔機、冷凝器、部分管路,如果清洗除鏽徹底,也許……還能用。我寫個單子,需要哪些零件、清洗劑,你們想辦法湊。另外,我可以派兩個徒弟過來,幫你們打下手,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證。”
“有您這句話,有您徒弟幫忙,我們就感激不儘了!”
王建國知道,這就是最大的希望了。
另一邊,呂廠長親自出馬,帶著蔣東方和衛忠整理的、蓋著肉聯廠鮮紅大印的申請報告,前往軍區後勤部。
過程自然艱難,但呂廠長憑著老資格和“保障特供”這塊硬牌子,加上蔣東方那條傷胳膊無形中增添的悲壯色彩,竟然真的批下來兩台老舊的蘇製柴油發電機,附帶條件是必須由肉聯廠自行負責檢修、燃油和維護,並且隨時可能被征調。
當馬三和驢蛋用板車把那兩台鏽跡斑斑、但結構大體完整的“鐵疙瘩”拉回廠裡時,整個臨時指揮部都轟動了。
狗剩帶著人,按照郝總工徒弟的指點,開始對冷庫輔機進行清洗除鏽。
呂廠長不知從哪兒搞來一小桶珍貴的柴油,又讓馬三用幾條大前門香菸,從附近一個拖拉機站借來一位老師傅,幫忙搗鼓那兩台發電機。
日子在汗流浹背、滿手油汙、時而希望時而失望的交替中,一天天過去。
王建國幾乎以廠為家,每天隻有深夜才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安置點的帳篷,看看已然熟睡的家人,和衣躺下,天不亮又離開。
李秀芝心疼丈夫,但什麼也不說,隻是每天想方設法,從本就少得可憐的口糧裡,省出半個窩頭,或者一碗稍微稠點的粥,留給丈夫。
陳鳳霞則把對兒子的心疼,化作了在廠裡更賣力的“監工”和“張羅”。
也許是眾人的誠心和努力感動了上天,也許是最樸素的工人智慧在絕境中迸發出了火花。
在洪水退去近二十天後,一個傍晚,那台經過無數次拆卸、清洗、除鏽、更換墊片、甚至用土法淬火修複了某個關鍵齒輪的柴油發電機,在老師傅和馬三、驢蛋等人緊張的注視下,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般的轟鳴和黑煙,突突突地……轉動了起來!
雖然聲音嘶啞,雖然輸出不穩,但它確實在轉!
電力,這現代工業的血液,終於重新流入了肉聯廠這具瀕死的軀體!
幾乎在同一時間,狗剩在郝總工徒弟的指導下,完成了對冷庫輔機係統最後的除錯。
隨著發電機的轟鳴,輔機風扇緩緩開始轉動,雖然製冷效果微乎其微,但強大的氣流開始湧入冷庫,帶走裡麵陳腐惡濁的空氣。
緊接著,按照周隊長指導配置的高濃度福爾馬林燻蒸開始進行。
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但每個人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他們在和**賽跑,而現在,他們終於搶回了一點時間。
當第一縷相對乾燥、清涼的氣流從臨時修複的通風口吹出時。
王建國站在冷庫門外,看著裡麵依舊堆積如山、前景未卜的凍肉,又看了看身邊一個個滿臉油汙、眼睛卻亮得驚人的兄弟們——
父親王老漢扶著膝蓋站著,陳鳳霞拿著塊破布在擦手,呂廠長激動地搓著手,蔣東方吊著胳膊咧著嘴笑,狗剩、驢蛋、馬三、衛忠……所有人都看著他。
冇有歡呼,冇有慶祝。
隻有一種沉重的、夾雜著無儘疲憊和微弱希望的真實感。
路還很長。
發電機隻能帶動部分負荷,冷庫的肉能搶救回多少還是未知數,屠宰生產線的主體裝置依然癱瘓,恢複基本生產遙遙無期。
但至少,他們從一片死寂的淤泥中,清理出了一塊立足之地,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讓這台龐大的機器,發出了第一聲雖然嘶啞、卻證明它還活著的心跳。
王建國知道,四合院的殘局需要收拾,家人的安置需要解決,廠裡未來的生存更是嚴峻的挑戰。
但此刻,他隻想對眼前這些在泥濘中掙紮著站起來的、平凡而堅韌的人們,表達他內心最深的敬意。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抬起沾滿油汙和泥漬的手,用力拍了拍離他最近的狗剩和驢蛋的肩膀,然後轉向眾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切,儘在不言中。
夜幕再次降臨,但肉聯廠這片廢墟上,那盞由老式柴油發電機點亮的、搖晃不定的燈火,卻頑強地刺破了深沉的黑暗,彷彿在無聲地宣告:
生活,還在繼續;
戰鬥,遠未結束。
柴油發電機嘶啞而執拗的轟鳴,如同一個重傷初愈的巨人粗重而不穩的喘息,在肉聯廠這片被洪水舔舐得一片狼藉的廢墟上,頑強地持續著。
它提供的電力微弱且時斷時續,僅僅能點亮幾盞臨時拉起的燈泡,驅動著那台勉強恢複部分功能的冷庫輔機風扇,以及一台從汙泥裡搶救出來、經過簡單清洗和上油的小型水泵。
這點能量,與龐大廠區癱瘓的生產需求相比,杯水車薪。
但就是這點微弱而跳動的“脈搏”,卻實實在在地給所有沉浸在絕望與疲憊中的人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希望還在,機器還能轉,事情就還冇到絕路。
王建國站在臨時指揮部門口,就著昏暗搖晃的燈光,再次審視鋪在破木板上、用鉛筆和尺子反覆修改勾畫得密密麻麻的廠區平麵圖和裝置清單。
父親王老漢佝僂著腰,坐在旁邊一個小馬紮上,用一塊油石,緩慢而專注地打磨著一把從泥裡撈出來、鏽跡斑斑的剝皮刀,金屬摩擦的沙沙聲,在發電機的背景噪音裡,顯得異常沉穩。
陳鳳霞在不遠處,用那口破鐵鍋燒著開水,蒸汽混合著柴煙嫋嫋升起,給這片充斥著淤泥、鐵鏽和消毒水氣味的空間,添了一絲微弱的生活氣息。
“爸,”
王建國冇有抬頭,手指在圖紙上一個代表屠宰主車間的方框上輕輕敲擊。
“輔機轉起來了,冷庫的氣能換一換,算是暫時把最壞的腐壞速度壓住了。可庫裡的肉,早晚得處理。現在的問題是,咱們的屠宰線,核心的電動軌道、液壓提升、自動噴淋清洗這些,全泡透了,電路板估計都燒了,一時半會兒根本修不起來。”
王老漢停下磨刀的動作,抬起渾濁但依舊銳利的眼睛,看了看圖紙,又望向遠處黑暗中那片更龐大的、死寂的車間輪廓。
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老工人特有的、就事論事的實在:
“那些洋機器,是指望不上了。可肉,總得宰,總得分。以前冇這些機器的時候,肉聯廠,不也出肉?”
王建國心中一動,看向父親:“您的意思是……”
“拆!”
王老漢斬釘截鐵,用磨得發亮的刀尖,在地上虛劃了一條線,“把那些泡爛了的電動軌道、懸吊,能拆的拆,礙事的先搬開!把車間地麵清出來,用高壓水槍——冇有高壓水槍,就用咱們那台小水泵接上皮管子,多衝幾遍!把老底子露出來!”
他頓了頓,喘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光:
“我記得,最早建廠那會兒,屠宰車間就是水泥地麵,帶斜坡和排水溝。宰豬,靠的是掛鉤、滑車、人力推動。分割,靠的是寬大的榆木案板,和老師傅手裡的刀。清洗,有熱水池、刮毛台。後來添了機器,是快了,省力了,可老底子還在!隻要地方乾淨,傢夥什趁手,人頂上去,一樣能把活乾出來!無非是慢點,累點。”
陳鳳霞在一旁聽著,插嘴道:
“你爸說得在理!機器壞了,人冇壞!咱們這麼多大活人,有手有腳,還怕擺弄不了幾頭豬?就是那些泡了水的刀啊鉤啊,得好好拾掇,不然使不上勁,還容易傷著。”
父母的話,像一把鑰匙,哢嚓一聲,捅開了王建國思路裡某個被“現代技術依賴”鏽死的鎖頭。
是啊,為什麼一定要執著於修複那些短期內不可能修複的精密自動化裝置?
為什麼不退一步,迴歸到最原始、但也最可靠的人力 簡單工具的生產模式?
肉聯廠的核心功能是屠宰、分割、檢疫、冷藏。
自動化提升了效率和規模,但最基本的工藝流程,並冇有改變。
在極端條件下,簡化流程,依靠熟練工人的手藝和經驗,同樣可以產出合格的產品,滿足最基本的需求。
這個思路,無疑意味著更繁重的體力勞動,更低下的生產效率,以及對工人技能和經驗更高程度的依賴。
但它最大的優點是:現實可行。
不需要等待遙不可及的新裝置,不需要攻克複雜的技術難題,隻需要把現有的、能清理出來的空間和工具利用到極致,把現有的人手有效組織起來。
“爸,媽,你們提醒我了。”
王建國直起身,眼中重新燃起銳利而務實的光芒,“咱們不能光盯著那些壞掉的機器發愁。得想辦法,讓廠子先‘動’起來,哪怕是用最土的辦法,產出一點合格的產品,讓上級看到咱們在努力自救,也讓廠裡的兄弟們看到盼頭。”
他立刻開始重新規劃。
圖紙上,代表自動化屠宰線的複雜符號被暫時擱置,他轉而用更粗的線條,勾勒出車間原始的水泥地麵佈局,標註出需要重點清理的區域、排水溝的位置、可以重新搭建臨時案台和掛鉤的地方。
腦海中,一個基於人力主導、輔以簡易工具和嚴格衛生分割槽的“臨時複產方案”迅速成型。
第二天一早,在柴油發電機疲憊的轟鳴聲中,王建國召集了所有能行動的骨乾——
蔣東方吊著胳膊也來了,呂廠長也從市裡趕了回來,狗剩、驢蛋、馬三、衛忠,以及王老漢和另外幾位老師傅,圍在窩棚前。
王建國冇有廢話,直接攤開他連夜修改的草圖,聲音沉穩而有力:
“同誌們,發電機響了,冷庫暫時穩住了,這是第一步。但光守著冷庫和發電機冇用,咱們得讓肉聯廠重新出肉!那些泡壞的自動化裝置,短時間修不好,咱們不等了!”
他手指重重戳在草圖上:
“從今天起,集中所有人手,目標隻有一個:在最短時間內,清理、恢複出屠宰主車間至少三分之一的水泥地麵作業區!拆掉所有礙事的爛機器和懸吊,疏通所有排水溝,用石灰水和咱們能找到的所有消毒劑,反覆沖洗、噴灑!狗剩,驢蛋,你們倆帶突擊隊,主攻清理和拆除,注意安全,特彆是電路和殘留結構!”
“是!”
狗剩和驢蛋轟然應諾。
“衛忠,你帶幾個人,配合我爸和幾位老師傅,清點、整理所有還能用的傳統屠宰工具——砍刀、尖刀、剝皮刀、掛鉤、滑車、繩索、案板,哪怕隻剩個把兒,也要找出來!能修的修,能磨的磨,務必讓每一件工具都趁手、安全!”
“明白!”
衛忠點頭,看向王老漢。
王老漢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馬三,你的任務最重。想儘一切辦法,去搞到以下幾樣東西:更多的橡膠水管和接頭,用來接咱們的水泵;結實的帆布或者厚塑料布,越多越好,用來搭建臨時的分割區擋簾,防止交叉汙染;質量好一點的肥皂、堿麵,保障洗手消毒;還有,打聽一下,附近有冇有被沖垮的副食店或者小作坊,看看能不能找到還能用的磅秤、磨刀石之類的東西。必要的話,可以用咱們手裡那點有限的‘資源’去換。”王建國說的“資源”,是廠裡僅存的一點冇有被水泡的勞保手套、工作服,甚至是從損壞裝置上拆下來的一點尚有價值的金屬零件。
馬三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生意人般的精光:“王哥放心,我儘量去辦!”
“蔣科長,”
王建國看向吊著胳膊的蔣東方,“你傷冇好,重活乾不了。但廠裡的秩序、安全,還有跟防疫隊、跟可能到來的上級檢查人員的對接,離不開你。另外,咱們要恢複生產,哪怕是最原始的生產,檢疫環節絕不能省,甚至要更嚴!你找找廠裡還有冇有懂老式檢疫流程的老師傅,把那一套眼看、手摸、聞味的本事撿起來,製定出臨時檢疫標準。每一頭進來的牲口,每一塊出去的內,都必須經過你們的眼睛!”
蔣東方用冇受傷的手捶了捶胸口:
“交給我!隻要還有一口氣,檢疫的紅線,誰也彆想跨過去!”
最後,王建國看向呂廠長:
“呂廠長,現場的統籌和推進,我來負責。但有兩件事,必須您出麵。第一,向上級詳細彙報我們的‘土法複產’方案,爭取理解和支援,特彆是我們需要穩定的活畜來源,哪怕數量很少。第二,協調市裡,儘快給咱們廠區恢複部分供水,哪怕水量小,也比現在完全靠咱們那台小水泵從積水坑裡抽強。”
呂廠長看著王建國條理清晰、分工明確的安排,眼中充滿了欣慰和決絕:
“好!建國,你就放手去乾!上麵的事,我去跑,去磨,去求!活畜來源,我想辦法,哪怕去郊區生產隊一家一家磕頭,也得先把生產線‘喂’起來!供水的事,我馬上去找市政!”
新的戰鬥命令下達,肉聯廠這片廢墟上的氣氛,頓時為之一變。
不再是之前那種漫無目的、充滿悲壯感的清理,而是有了清晰的目標和分工明確的亢奮。
狗剩和驢蛋帶著一群精壯小夥子,如同攻堅的戰士,吼著號子,用撬杠、大錘,開始拆除那些泡得變形、鏽死的自動化軌道和支架。
沉重的鋼鐵構件被艱難地挪開,露出下麵佈滿乾涸淤泥和水漬的水泥地麵。
高壓水槍冇有,就用小水泵接上能找到的所有橡膠管和消防水帶,幾個人抱著粗大的管口,對著地麵、牆角、排水溝,一遍又一遍地沖刷,泥漿四濺,人人渾身濕透。
王老漢和衛忠則帶著幾個老師傅和細心些的年輕人,在廠區各個角落翻檢。
從倒塌的工具棚下,從汙泥覆蓋的牆角,甚至從沖垮的圍牆外,尋找一切可能還能用的“老傢夥”。
生鏽的刀被仔細除鏽、開刃、裝柄;
斷裂的案板被尋來相對完整的木板拚接加固;
殘存的滑車和掛鉤被清洗、上油、測試承重。
每一件工具被清理出來,都像找到了一件失落的武器,被鄭重地放在鋪了乾淨帆布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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