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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勝於無。”
王建國神色不變,“等防疫隊。他們應該有專業的裝備。在這之前,讓大家儘量用布矇住口鼻,乾活前後用肥皂水或石灰水洗手,冇有條件就用乾淨的濕布多擦幾遍。關鍵是意識,要讓大家腦子裡時時刻刻繃緊防疫這根弦!”
就在這時,一陣馬達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兩輛軍綠色的卡車,衝破泥濘,艱難地駛到了廠區附近停下。
車身上刷著醒目的紅十字和“防疫消毒”字樣。
從車上跳下二十幾個身穿白色防護服、戴著口罩和橡膠手套、揹著噴霧器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麵容嚴肅的醫生模樣的人。
“誰是這裡的負責人?”
醫生大聲問,目光掃過雜亂的人群。
王建國立刻迎了上去,出示了那張臨時工作證:“同誌,我是部裡派來臨時負責這一片工作的王建國。這位是我們廠保衛科蔣東方科長。請問是市防疫隊的同誌嗎?”
醫生接過證件看了看,又看了看王建國身後雖然狼狽但已初步組織起來的人群,臉色稍霽:
“我是市防疫指揮部第三分隊隊長,姓周。王建國同誌,你們這裡情況怎麼樣?死畜數量有多少?有冇有人員接觸或發病?”
王建國快速、準確地彙報了已知情況:
已發現的死畜大約數十頭,集中在外圍空地;
廠內積水區域情況不明;
廠裡職工無人接觸死畜,目前無人出現發熱、腹瀉等疑似症狀,但缺乏防護裝備;
已初步組織人員進行了外圍警戒和簡易石灰消毒。
周隊長聽完,點了點頭,顯然對王建國的條理和前期工作表示認可。
“好。你們前期處置基本得當。現在,我帶來了一些防護裝備和消毒藥品。立刻分發下去,所有參與清理工作的人員,必須穿戴整齊!我們的任務是,第一,對已發現的死畜,立即進行深埋或焚燒處理,具體看現場條件;第二,對廠區外圍和積水邊緣進行大規模藥物噴灑消毒;第三,對可能接觸過汙染水源或物品的職工,進行登記和初步醫學觀察。王建國同誌,請你的人配合我們行動。”
“冇問題!我們全力配合!”
王建國立刻轉身,對狗剩、驢蛋等人下令,“狗剩,帶你的人,立刻過來領取防護服和手套,配合防疫隊的同誌處理死畜!記住,一切行動聽指揮,嚴格按照防疫隊同誌說的做!驢蛋,帶你的人,領取噴霧器,跟著防疫隊的同誌進行消毒作業!衛忠,加強警戒,確保工作區域安全,無關人員一律不得入內!”
在專業防疫隊的指導和王建國等人的有力配合下,肉聯廠區域混亂危險的局麵,開始被一點點納入有序、科學的處置軌道。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瀰漫開來,壓過了之前的腐臭。
死畜被小心地裝入防疫隊帶來的專用塑料袋,運往指定地點進行深埋。
消毒隊員揹著沉重的噴霧器,仔細地噴灑著廠區每一個角落。
王建國冇有閒著,他跟著周隊長,一邊協助協調,一邊仔細詢問著各種防疫細節和後續注意事項。
他知道,眼前的清理隻是第一步,更嚴峻的考驗是如何儘快恢複基本的生產秩序,保障城市災後的肉類供應安全,同時防止廠區內部因裝置、原料浸泡可能引發的更大規模**和汙染。
這需要更全麵的評估、更專業的技術支援和更龐大的資源投入。
他正思索著,一個渾身濕透、滿臉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的老者,在幾個乾部的陪同下,踩著泥水,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這邊走來。
正是京城肉聯廠的廠長,呂朝陽。
呂廠長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忙碌的王建國,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欣慰,有沉重,也有如釋重負。
“建國!”呂廠長叫了一聲,聲音沙啞。
王建國連忙迎上去:“呂廠長!您回來了!指揮部那邊……”
呂廠長擺擺手,打斷了他,目光掃過正在緊張有序進行清理消毒的廠區,又看了看王建國身上那件沾滿泥點、卻依舊挺拔的舊中山裝,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拍了拍王建國的肩膀:
“好小子!我冇看錯人!臨危不亂,有章法!廠子交給你這一會兒,我放心多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沉重:
“市裡開了緊急會議,咱們廠……被定為災後恢複重建和保供應的重點難點單位。損失太大了,但供應一天也不能斷!建國,你的臨時任務,恐怕要變成長期的了。部裡領導也點了你的將。接下來,咱們恐怕有場硬仗要打了。不光要收拾眼前的爛攤子,還要想辦法,儘快讓機器轉起來,讓合格的肉,送到老百姓的餐桌上!”
王建國迎著老領導灼灼的目光,心裡那點因為洪水而帶來的陰霾,似乎被一種更具體、更艱钜的責任感所取代。
他知道,四合院的家長裡短、勾心鬥角,在眼前這片需要從廢墟中重建的工廠、和這座城市嗷嗷待哺的民生需求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挺直了腰板,目光堅定:
“呂廠長,您放心。需要我做什麼,儘管吩咐。肉聯廠是咱們的根,隻要根還在,樹就能再長起來!”
呂廠長重重地點頭,眼中似乎有水光閃過,但很快被他用力眨去。
他轉身,對著陸續圍攏過來的蔣東方、衛忠、狗剩、驢蛋、馬三等一眾老部下,提高了沙啞的嗓音:
“都看到了!廠子還在!人還在!心氣就不能散!接下來,會很苦,很難!但咱們京城肉聯廠的人,什麼時候慫過?王建國同誌暫時負責現場統籌和防疫恢複,我向市裡、部裡爭取支援!所有人都要服從指揮,齊心協力!咱們要讓上頭看看,也讓老百姓看看,洪水衝得垮房子,衝不垮咱們工人老大哥的脊梁骨!”
“是!”
人群中爆發出參差不齊,卻帶著血性的應答。
儘管每個人身上都沾著泥水,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裡,那被災難暫時打散的光,似乎正一點點重新凝聚起來。
王建國站在人群中,望著眼前這片滿目瘡痍卻又開始煥發頑強生機的廠區,望著身邊這些熟悉而堅定的麵孔,又想起還在安置點帳篷裡惶惶不安的家人,以及四合院裡那些不知生死的鄰居。
他知道,1963年這個漫長而艱難的夏天,還遠未結束。
洪水的退去,隻是另一場更加複雜、更加考驗智慧和毅力的戰役的開始。
而他,註定要在這片廣闊的、充滿泥濘與希望的戰場上,扮演一個遠比在四合院裡更為重要的角色。
洪水退去的速度,比它來時更加緩慢而黏膩。
渾濁的泥漿在低窪處淤積,在牆角屋後留下齊膝深的、散發著濃烈腥腐氣味的“沼澤”,在每一條磚縫、每一處坑窪裡,都沉澱下厚厚的、板結的淤泥。
倒塌的院牆、沖垮的門窗、浸泡得變形發脹的傢俱雜物,如同巨獸咀嚼後吐出的殘渣,散落在四合院和周圍衚衕的每一個角落。
陽光重新照耀下來,卻驅不散那股瀰漫在空氣裡的、死亡與衰敗的氣息,反而將滿地狼藉照得更加刺目、更加令人絕望。
安置點的生活,是另一種形式的煎熬。
小學操場上的帳篷密密麻麻,擁擠不堪。
白天,烈日炙烤著帆布帳篷,裡麵悶熱如蒸籠;
夜晚,蚊蟲肆虐,潮濕的草墊和薄毯根本無法抵禦秋後的寒意。
配給的食物永遠是清湯寡水的粥和硬得像石頭的雜合麵窩頭,數量僅夠維持最基本的生命體征。
廁所是臨時挖的壕溝,氣味燻人,排隊的人龍永遠看不到頭。
傷員的呻吟,孩子的啼哭,尋找失散親人的呼喊,以及因一點微不足道的摩擦而爆發的爭吵,構成了這裡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王建國隻在安置點待了不到三天。
在呂廠長明確委派、部裡臨時授權後,他的重心就完全轉移到了肉聯廠的災後恢覆上。
他知道,留在安置點,隻能被動地忍受和等待,而投入到肉聯廠的重建,則是主動地解決問題、尋找出路,也能為家人、為廠裡那些老兄弟,爭取到更實在的東西——哪怕隻是一頓相對飽腹的夥食,或者一塊相對乾燥的棲身之地。
他把家人托付給李秀芝和陳鳳霞。
李秀芝雖然也在街道幫忙安置災民,累得夠嗆,但知道丈夫肩上的擔子更重,咬牙承擔起照顧公婆和孩子的責任。
陳鳳霞這次冇有抱怨,洪水沖垮了她經營多年的家,也似乎沖垮了她身上一部分的潑辣和計較。
麵對滿目瘡痍和朝不保夕的現狀,她更多時候是沉默地幫著兒媳,用破布儘力擦拭著領到的、沾滿泥汙的碗筷,或者把分到的那點少得可憐的食物,儘可能均勻地分給眼巴巴望著她的孫兒們。
王老漢的隱疾在潮濕的環境裡發作得更厲害,常常疼得整夜睡不著。
但他硬是咬著牙不吭聲,隻是默默地看著兒子每天天不亮就離開帳篷,夜深了才帶著一身消毒水和淤泥的味道回來,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一種無力幫忙的愧疚。
肉聯廠的重建,是一場真正的硬仗,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裡跋涉。
首要也是最危險的,是徹底清理和消毒。
雖然市防疫隊進行了初步處理,但廠區內部,特彆是車間、倉庫、冷庫這些核心區域,還浸泡在冇膝甚至齊腰深的汙水中,裡麵情況不明,**變質和病菌滋生的風險極高。
王建國在市防疫隊周隊長的指導下,組建了以狗剩、驢蛋等膽大心細、熟悉廠區環境的骨乾為主的“清淤突擊隊”。
每人配備簡陋的防護——雨靴、橡膠手套(數量有限,輪著用)、用多層紗布和棉花自製的口罩,以及綁在腿上防螞蟥和碎玻璃的厚布。
消毒藥水味道刺鼻,長時間作業熏得人頭暈眼花。
王建國身先士卒。
他清楚地知道,作為負責人,他必須站在最危險、最艱難的地方。
這不僅是為了鼓舞士氣,更是因為他相信自己的經驗和“係統”賦予的、對危險和汙染的某種超常直覺。
他帶著狗剩,第一個趟進屠宰車間齊腰深、泛著油花和不明漂浮物的汙水裡。
惡臭幾乎令人窒息。
腳下是滑膩的淤泥和可能存在的尖銳雜物。
他們用長杆探路,用鐵鉤打撈堵塞在排水口的腐爛廢棄物,清理被水泡得腫脹變形的案板、刀具,標記出可能存在的裝置損壞點。
每前進一寸,都伴隨著巨大的體力和精神消耗。
驢蛋則帶著另一組人,負責清理露天堆場和原材料倉庫周邊。
那裡堆積著大量被水衝散、浸泡過的下腳料、包裝物,以及一些未來得及轉移的、如今已完全報廢的初級原料。
清理工作需要極大的體力,還要時刻警惕隱藏在雜物下的死老鼠、蟲豸,以及可能崩濺的臟水。
驢蛋乾活不惜力,往往一天下來,渾身上下冇有一塊乾淨地方,但他從不叫苦,隻是悶頭乾,彷彿要把對這場天災的所有憤怒和無奈,都發泄在這些肮臟沉重的勞動中。
衛忠帶著馬三和幾個機靈的年輕職工,負責相對“安全”但也極其繁瑣的工作:
接收、清點、分發市裡陸續調撥來的有限物資——鐵鍬、籮筐、消毒藥品、有限的糧食補給;
建立臨時崗哨,防止仍有零星災民或心懷不軌者進入危險區域;
協助蔣東方進行人員登記、工作排班和簡單的紀律維護。
衛忠心思縝密,把每一樣物資的來去都記得清清楚楚。
馬三則發揮他靈活的特長。
總能想辦法從彆的受災單位或者路過運輸隊那裡,“換”到或“討”到一點額外的東西,比如幾塊肥皂,或者幾捆用來加固帳篷的繩子。
工作的艱苦尚可忍受,最讓人揪心的是對損失的清點和評估。
隨著積水逐步排出,車間和倉庫內部觸目驚心的景象逐漸暴露出來。
許多重要的屠宰、分割、冷藏裝置長時間浸泡,精密部件鏽蝕、電路短路,基本報廢。
冷庫雖然牆體未倒,但密封係統受損,製冷機組泡水,庫內儲存的近百噸凍肉、凍副產品,在斷電和滲水的情況下,上層部分已有明顯解凍**跡象,散發出難以形容的惡臭。
初步估算,直接經濟損失就是一個天文數字,更彆提恢複生產所需的時間、技術和物資投入。
呂廠長幾乎天天往市裡跑,開會,彙報,求援,嘴唇起了一串燎泡,回來時往往帶不回多少好訊息,隻有更沉重的任務和催促——
“必須儘快恢複起碼的生產能力,保障城市基本供應,尤其是對醫院、部隊、重點單位的特供不能斷!”
壓力如山。
王建國看著滿目瘡痍的廠區和身邊疲憊不堪卻依然咬牙堅持的兄弟們,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極限。
他知道,光靠人力清理和簡單的裝置修補,根本無法讓肉聯廠這台癱瘓的機器重新轉動起來。
需要專業的技術支援,需要替換的關鍵零部件,需要龐大的資金和物資投入。
而這些,在災後百廢待興、資源極度緊張的四九城,每一樣都難如登天。
就在王建國為技術難題和物資短缺焦頭爛額之際,父親王老漢,拖著那條疼痛的老寒腿,在一個傍晚,讓陳鳳霞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找到了肉聯廠這片臨時指揮所——一個用塑料布和木杆勉強搭起來的窩棚。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這兒亂,不安全!”
王建國連忙迎上去,看到父親蒼老憔悴、疼得直冒冷汗的樣子,心裡一緊。
“在家……在帳篷裡待著,心裡更慌。”
王老漢喘著氣,在陳鳳霞搬來的一個破木箱上坐下,目光掃過窩棚外忙碌而狼狽的景象,又看了看兒子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臉,聲音沙啞,“聽說廠子損失大,恢複難?”
王建國點點頭,冇隱瞞:
“裝置大部分泡壞了,冷庫的肉也懸了。缺技術,缺零件,缺錢。”
王老漢沉默了一會兒,用粗糙的手掌慢慢揉著膝蓋,彷彿在緩解疼痛,也彷彿在整理思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兒子,眼神裡有一種久違的、屬於老工匠的沉著:
“建國,裝置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雖然老胳膊老腿,乾不了重活了,但這雙眼睛,這雙手,摸了一輩子牲口,擺弄了一輩子刀鉤傢夥什。那些洋機器我是不懂,可屠宰間的流程,案板怎麼擺,掛鉤怎麼用,下水怎麼處理,哪些傢什壞了能修,哪些必須換,我心裡還有點數。”
他頓了頓,喘口氣,繼續道:
“還有狗剩、驢蛋他們,都是打小在牲口堆裡滾大的,手上都有活。那些精細機器咱們弄不了,可先把能收拾的收拾出來,把地方清理乾淨,把還能用的老傢夥什拾掇利索,總行吧?總不能乾等著。”
陳鳳霞在一旁插話,語氣恢複了點往日的利索:
“就是!你爸說得對!光發愁有啥用?咱們是工人家庭,遇到難處,就得動手!我雖然是個婦道人家,搞不了機器,但洗洗涮涮,打掃收拾,幫著看看東西,總能行!窩在帳篷裡聽天由命,我受不了!”
父母的話,像一陣微弱卻堅定的風,吹散了王建國心頭一些沉重的迷霧。
是啊,自己是不是太過依賴係統和現代技術思路,反而忽略了最基本、最質樸的工人智慧和老一輩的經驗?
父親雖然不懂複雜機械,但他對屠宰行業本身的理解,對生產流程細節的把握,是任何圖紙和說明書都無法替代的寶貴財富。
而母親那種麵對困境絕不坐以待斃的潑辣勁,在這種時候,恰恰是最需要的行動力。
“爸,媽,你們說得對。”
王建國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光等著不行,得動起來。爸,那從明天起,就辛苦您,帶著狗剩、驢蛋,還有廠裡那些老把式,先把屠宰車間和附屬處理區域,仔仔細細摸一遍。不管機器能不能用,先把地方清理出來,把能用的工具、案台、水槽、排水溝,全部檢修一遍,該修的修,該加固的加固。特彆是衛生和排汙係統,這是底線,必須弄通弄乾淨!”
他又看向陳鳳霞:
“媽,清理出來的破爛、垃圾,需要集中處理。還有,廠裡現在人多事雜,領東西、吃飯秩序亂。您要是身體撐得住,就幫著衛忠、馬三他們,管管這塊,維持一下秩序。您說話硬氣,他們不敢不聽。”
王老漢重重地“嗯”了一聲,臉上似乎有了點光彩,彷彿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價值和位置。
陳鳳霞更是把袖子一挽:“行!交給我!看哪個敢亂來!”
父母的支援,像給疲憊的隊伍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王老漢雖然腿腳不便,但他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清理出來的車間空地上,指揮著狗剩、驢蛋等人,一點點地刮除牆上的淤泥,檢查每一根管道、每一個水龍頭,修覆被水泡得鬆動的案板支架,打磨那些還能搶救出來的傳統屠宰刀具。
他的經驗在細節處發揮著意想不到的作用:
指出某個排水口設計不合理,容易堵塞;
建議在某個位置加設一個簡易的消毒池;
認出某種特殊的鐵鏽,提醒可能是附近有被水淹冇的電路殘留,需要電工重點檢查……他的存在,讓雜亂無章的清理工作,多了些條理和章法。
陳鳳霞則充分發揮了她“拿捏”人的本事。
在物資分發點,她往那一站,眼睛一瞪,再刺頭的人也不敢插隊多領。
她組織起幾個家屬,把清理出來的、相對完好的廢舊木板、油氈收集起來,居然在廠區角落搭起了一個能遮風擋雨的簡陋棚子,用來堆放工具和暫時休息,雖然簡陋,但比露天強多了。
她還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口破了邊的鐵鍋,架在磚頭上,每天燒幾大鍋開水,強迫每個下工的人必須用肥皂洗手洗臉才能領食物,大大降低了病從口入的風險。
家人的加入,讓王建國肩上的擔子似乎輕了一些,也讓他更能集中精力去攻克最核心的技術難題——裝置修複和冷庫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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