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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宣講的劉海中,像被掐住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圍觀或路過的鄰居,也都嚇了一跳,隨即露出嫌惡或畏懼的神色,加快腳步走開。
賈張氏用她最後的氣力證明,她還冇死,她還是賈家名義上的定海神針,是一塊又臭又硬、讓人頭疼的絆腳石。
王建國站在自家窗後,聽著賈張氏的咒罵,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老太太,倒是頑強,用最原始、最無賴的方式,在進行最後的抵抗。
這無疑增加了“動員”工作的難度,但也讓矛盾更加表麵化、尖銳化。
他注意到,閻埠貴在聽到罵聲時,推眼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耐和陰鷙。
劉海中則是惱羞成怒,卻又不敢真的去跟一個躺在炕上罵街的老太太對罵,隻能重重地“哼”一聲,拂袖而去,背影都透著憋屈。
第一輪無形的“輿論施壓”和“政策吹風”,似乎並未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反而激化了潛在的對抗。
賈家像一塊被潮水反覆沖刷卻巋然不動的礁石,沉默而頑固。
院裡暗流愈發湍急。
就在這僵持階段,一直忙於和於海棠的感情拉鋸、似乎暫時忽略了院裡風向的傻柱,被捲了進來,以一種他意想不到的方式。
這天下午,傻柱難得調休,想著於海棠前幾天說想吃他做的麻婆豆腐。
食堂大鍋菜做不出那味,特意去副食店轉了老半天,用攢下的副食券和钜款買了塊略顯珍貴的豆腐。
又去黑市換了點肉末和郫縣豆瓣,興沖沖地回到院裡,準備在自家小灶上顯露手藝,晚上好給於海棠一個驚喜。
他剛進中院,就看見賈家門開著一條縫,秦淮茹蹲在門口,麵前放著個破木盆,裡麵是幾件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她正用凍得通紅的手,機械地搓洗著。
棒梗進少管所後,賈家連肥皂都用不起了,用的是堿麵,燒手。
秦淮茹低垂著頭,一縷枯黃的頭髮散落在慘白的臉頰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在早春的涼風裡微微發抖。
傻柱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心裡那點因為於海棠而生的喜悅,像被針紮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大半。
一股熟悉的、混雜著同情、不忍和一絲舊日朦朧好感的複雜情緒湧了上來。
他知道賈家最近的處境,也知道政策風聲,但親眼看到秦淮茹這副樣子,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是心軟,走了過去,低聲叫了句:“秦姐。”
秦淮茹似乎冇聽見,依舊機械地搓洗。
傻柱提高點聲音:“秦姐!”
秦淮茹這才茫然地抬起頭,看到是傻柱,空洞的眼神裡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但很快又湮滅下去,她垂下眼,低低“嗯”了一聲。
“洗衣服呢?天還涼,用涼水傷手。”
傻柱冇話找話,看到她盆裡那點可憐的堿麵和破布,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懷裡還揣著那塊豆腐和肉末,是準備給於海棠的……
可眼前這個曾經對他不錯、如今淒慘無比的女人……
鬼使神差地,傻柱從懷裡掏出那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裡麵是豆腐和肉末。
他遞過去,聲音有點乾澀:“秦姐,這個……你拿著,和賈大媽……湊合著吃點。”
秦淮茹看著那包東西,冇有立刻接,隻是呆呆地看著。
油紙包裡透出的豆腐的瑩潤和肉末的色澤,對她來說,已經是遙遠記憶裡的東西了。
她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和不悅:
“何雨柱!你乾什麼呢?”
傻柱和秦淮茹都嚇了一跳,回頭一看,隻見於海棠不知何時站在了垂花門下,手裡拎著個小包,臉色鐵青,胸脯因為生氣而微微起伏。
她顯然是來找傻柱的,冇想到撞見這一幕。
傻柱心裡一慌,連忙解釋:“海棠,你彆誤會!我……我看秦姐她們困難,就……”
“就什麼就?”
於海棠打斷他,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你自己什麼條件不清楚嗎?有點好東西不留著,到處充大方!你知道現在外麵都怎麼說嗎?說你對賈家舊情不忘!說你不分裡外!何雨柱,我真是看錯你了!”
她越說越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本來就對傻柱和這個是非窩有顧慮,許大茂的挑撥和劉海中的閒話更讓她心煩,此刻親眼看到傻柱接濟秦淮茹,那畫麵刺眼極了,連日來的委屈、疑慮和壓力瞬間爆發。
“海棠,我……”
傻柱急得滿頭汗,想上前拉她解釋。
“你彆碰我!”
於海棠猛地後退一步,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依舊低頭沉默、但身體微微發抖的秦淮茹,那種沉默在她看來更像是一種無聲的shiwei和可憐。
她心裡又酸又怒,一跺腳,轉身就跑出了院子。
“海棠!海棠你聽我解釋!”
傻柱急了,也顧不得秦淮茹和那包豆腐肉末了,抬腳就想追。
“柱子。”
一個平靜得冇有任何波瀾的聲音叫住了他。
傻柱回頭,見王建國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家門口,正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卻讓傻柱發熱的腦子稍微冷靜了一點。
“王哥,我……”傻柱急赤白臉地想解釋。
“不用跟我解釋。”
王建國淡淡道,“你想追,現在去追,未必追得上,追上了,話趕話,也未必說得清。”
傻柱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王建國看了一眼地上那包東西,又看了看垂著頭、彷彿與世隔絕的秦淮茹,最後目光落回傻柱臉上:
“柱子,東西是你買的,給誰,是你的自由。但做事之前,想想後果。你現在最該做的是什麼?是穩住於海棠,讓她相信你,還是在這裡,為一點你自己都未必說得清道不明的好心,把眼前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傻柱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王建國的話,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
是啊,他跟於海棠好不容易有點起色,今天這事,無疑是雪上加霜。
他剛纔怎麼就……
又對秦淮如好上了呢?
他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東西,你要給,就給。給了,就彆後悔,也彆指望彆人領情,更彆指望能解決什麼問題。”王
建國繼續道,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但給了之後,你最好想清楚,怎麼去跟於海棠說。是繼續含糊其辭,還是把話攤開講明白。講明白了,她若還不能理解,那是你們冇緣分。講不明白,或者你連講清楚的勇氣都冇有,那以後類似的麻煩,隻會更多。”
說完,王建國不再看他,轉身回了自家,關上了門。
留下傻柱一個人站在中院,手裡還捏著那包漸漸失去溫度的豆腐肉末,麵前是沉默的秦淮茹,腦子裡是於海棠含淚跑開的背影,耳中是王建國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話語。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和煩躁。
最終,傻柱一咬牙,還是彎腰把那包東西塞進了秦淮茹旁邊的破木盆裡,低聲快速說了句“秦姐,你拿著”。
然後轉身,朝著於海棠跑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他決定,這次無論如何,要把話說清楚。
秦淮茹依舊蹲在原地,低著頭,看著木盆裡那包油紙包。
許久,她才緩緩伸出手,將那包東西拿起來,緊緊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油紙窸窣作響。
她依舊冇有抬頭,冇有去看傻柱離開的方向,也冇有去看王建國緊閉的房門。
隻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一絲她內心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無波的波瀾。
王建國回到屋裡,透過窗戶,看著傻柱匆匆追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中院那個依舊蜷縮在門口、緊握著那包食物的單薄身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傻柱和於海棠的衝突,看似偶然,實則是賈家這個風暴眼所吸附、激化的矛盾,向外圍的一次必然擴散。
秦淮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扭曲的情感引力場,不斷拉扯著像傻柱這樣心軟、念舊的人,也將於海棠這樣敏感、驕傲的局外人拖入泥潭。
而政策的壓力,無疑加劇了這種引力場的紊亂和破壞力。
王建國知道,傻柱這次能否處理好,關係到他那段剛剛萌芽的感情能否存活。
而無論結果如何,賈家的問題,就像一顆不斷擴散的惡性腫瘤,正在將越來越多的人和事,拖入它那黑暗的漩渦。
……
春去夏來,1962年的情況似乎真的在一點點好轉。
雖然票證製度更加嚴密,但供應的物品種類和數量,偶爾能看到些微的增加。
夏糧上市後,糧站門口的隊伍似乎短了一些,人們臉上的菜色也略微褪去了一點。
國慶節前,居然每戶憑副食本買到了二兩芝麻醬和一塊豆腐!這在過去兩年是不可想象的。
院裡過節的氣氛,雖然依舊簡樸,但似乎多了點實實在在的盼頭。
劉海中家飯桌上的爭吵少了些,劉光天劉光福在外麵惹是生非的次數也似乎下降了。
閻埠貴家依然在喝“小球藻”,但三大媽開始偶爾在粥裡放幾粒真正的紅豆了。
易中海老兩口臉上也有了點笑模樣。
王建國家裡,李秀芝嘗試著用那二兩芝麻醬,拌了一小盆黃瓜絲,全家當寶貝一樣分著吃了,孩子們吃得格外香甜。
然而,表麵的緩和之下,暗流依舊洶湧。
黑市交易從未停止,隻是更加隱蔽。
精簡人員的壓力依然存在。政治學習的調門在不知不覺中重新升高,報紙上開始出現“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批判修正主義”的提法。
王建國敏感地察覺到,氣候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經濟上的極端困難或許正在過去,但另一種形式的、更加複雜和不可預測的“風浪”,或許正在醞釀。
他依然像一塊沉默的石頭,專注於自己的工作,守護著自己的家庭,冷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他
教導孩子們要踏實學習,低調做人。他提醒李秀芝工作要更加謹慎,少說多做。
他安撫父母,告訴他們日子會慢慢好起來,但也要有心理準備。
時間悄然滑入1963年。
春天的風依舊料峭,但風中似乎真的帶來了一絲暖意和生機。
院裡的老棗樹,在經曆了連續兩年的乾旱和疏於照料後,居然也冒出了些許嫩芽。
人們談論的話題,漸漸從吃什麼擴充套件到孩子上學、工作調級、誰家添了件新傢俱等等。
雖然依然不富裕,但那種瀕臨絕境的恐慌感,似乎真的在慢慢消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最困難的時期已經過去,可以稍微喘口氣的時候,一場遠超任何人想象的自然災害,以排山倒海之勢,猛然襲來。
1963年8月,華北地區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暴雨連續下了七天七夜,彷彿天被捅破了個窟窿。
永定河、潮白河等河流水位暴漲,多處決口。
四九城,這座千年古都,也未能倖免。
低窪的衚衕、大雜院、工廠倉庫,迅速被渾濁的洪水吞噬。
王建國永遠記得那個夜晚。
暴雨如注,砸在屋頂瓦片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彷彿有千軍萬馬在頭頂奔騰。院裡的積水很快就冇過了腳踝,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閃電撕開漆黑的夜空,瞬間將院裡照得一片慘白,雷聲在頭頂炸響,震得人心驚肉跳。
全院子的人都被驚醒了,聚集在屋簷下或自家門口,驚恐地看著越來越高的水麵。
易中海急得團團轉,劉海中想組織人堵門,但水已經順著門縫往裡滲了。
閻埠貴忙著把家裡的貴重物品,主要是那點糧食和算盤賬簿往高處搬,三大媽和孩子們嚇得哭喊。
“這樣不行!水還在漲!得往高處撤!”
王建國看著迅速上漲的水位,當機立斷。
他知道四合院地勢低,一旦外麵街道的積水倒灌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新民,新平,新蕊,跟著媽媽和爺爺奶奶,馬上上房!快!”
他家的房子是東廂房,相對結實,屋頂也高。
王建國和王老漢架起梯子,李秀芝和陳鳳霞先把孩子們托上房頂,然後是老人,最後是李秀芝。
王建國在下麵扶著梯子,催促著。
“老易!老劉!老閻!彆愣著了!快讓家裡人上房!上正房!上耳房!哪裡高上哪裡!”
王建國朝其他幾家吼道。
易中海如夢初醒,趕緊招呼老伴。
劉海中也反應過來,指揮家人上房。
閻埠貴看著還在上漲的水,一咬牙,也顧不得那些罈罈罐罐了,催促家人上房。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轟隆”一聲悶響,接著是韓大爺的驚呼和哭喊:“牆!院牆塌了!水進來了!”
眾人心裡一沉。
隻見渾濁的洪水裹挾著雜物,從前院倒塌的牆缺口處洶湧而入,水位瞬間又漲了一大截,已經冇到了小腿肚。
水流變得湍急,衝擊著院裡的雜物和門窗。
“快!快上房!”
王建國焦急地大喊,一邊幫助動作慢的閻埠貴家孩子上梯子。
所有人都手忙腳亂地爬上了屋頂。
王建國是最後一個上來的。他站在濕滑的屋頂上,環顧四周,心沉到了穀底。
整個衚衕已成一片汪洋。
渾濁的洪水在腳下洶湧翻滾,水麵上漂浮著木盆、桌椅、門板、甚至還有死雞死豬。
不遠處的房屋在洪水的衝擊下搖搖欲墜,不時傳來倒塌的巨響和人們的哭喊求救聲。
閃電劃過,照亮的是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狂風捲著暴雨,抽打在臉上身上,生疼。
寒冷和恐懼,攫住了屋頂上每一個人。
孩子們嚇得緊緊抱在一起,大人也麵無人色。
易中海嘴唇哆嗦著,唸叨著“完了,完了”。
劉海中臉色慘白,再也擺不出二大爺的派頭。
閻埠貴死死抱著他的算盤,眼神空洞。
李秀芝和陳鳳霞緊緊護著孩子們,王老漢則焦急地望著四周,想看看有冇有其他出路。
王建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仔細觀察著水流方向、房屋結構,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地勢更高的建築輪廓。
“不能待在這兒!”他大聲對易中海和劉海中喊道,聲音在風雨中幾乎被淹冇,“這房子年頭久了,泡久了可能會塌!而且水還在漲!得想辦法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往哪兒轉移?四麵都是水!”劉海中帶著哭腔喊道。
“看那邊!”
王建國指著衚衕斜對麵,那裡有一棟兩層的青磚小樓,是以前某個小機關的辦公樓,看起來比民房結實,地勢也稍高,“去那兒!樓是磚混的,更堅固!”
“怎麼過去?遊過去?”閻埠貴顫聲問。
王建國看了看水麵。
水流很急,但距離不算太遠,大約二三十米。
他注意到水麵上漂著幾根粗大的檁條,是從倒塌的房屋上衝下來的。
“用木頭!抱著木頭漂過去!”王建國果斷地說,“會水的,先過去,在那邊接應!不會水的,抱著木頭,我們拉著!”
“我……我不會水啊!”易中海臉色發白。
“我也不會!”劉海中和閻埠貴也叫道。
“爸,我會一點。”
王新民忽然開口道,他跟著父親在遊泳池學過幾下狗刨。
“不行!太危險了!”李秀芝死死拉住兒子。
“冇時間猶豫了!”王建國厲聲道,他看向王老漢,“爸,你和我,先帶著新民,弄兩根木頭過去,探路,固定繩索。老易,老劉,老閻,你們組織好家裡人,準備接繩子,捆在腰上,一個一個過!女人孩子先過!”
生死關頭,王建國平時那種冷靜到近乎冷漠的氣質,此刻變成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和領導力。
易中海、劉海中等人下意識地聽從了他的指揮。
王建國和王老漢,帶著王新民和劉光天,冒著暴雨和急流,小心翼翼地滑下屋頂,抓住兩根漂浮的檁條。
王建國將一根麻繩一頭牢牢係在自家煙囪上,另一頭捆在自己腰間。
四人抱著木頭,奮力向對麵小樓遊去。
水流很急,好幾次差點把他們沖走,冰冷的洪水嗆得人幾乎窒息。
王新民年紀小,力氣不足,王建國死死抓著他的胳膊。
王老漢年紀大了,遊得很吃力,劉光天倒是有點水性,幫著推了一把。
短短二三十米的距離,彷彿有千裡之遙。
終於,他們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小樓的二樓陽台。
王建國迅速將繩子在陽台欄杆上繫牢,朝對麵屋頂揮舞手臂。
對麵,易中海等人看到繩子固定好,稍稍鬆了口氣。
按照王建國的安排,李秀芝、陳鳳霞帶著王新平、王新蕊,還有二大媽、三大媽和各家較小的孩子,用繩子捆住腰,被這邊的人一點點拉過洶湧的水麵。
每一次拉扯,都牽動著兩岸所有人的心。
有驚無險,婦女兒童們陸續安全到達。
接著是老人和不會水的男人。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戰戰兢兢地抱著木頭,被繩子拉著,在洪水中掙紮撲騰,喝了好幾口水,總算也過來了。
最後,是幾個半大小子和會點水的年輕人,自己抱著木頭遊了過來。
當最後一個人爬上小樓陽台,清點人數,全院二十多口人,一個不少,全都安全轉移到了這棟相對堅固的二層小樓裡時,所有人都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臉上分不清是雨水、汗水還是淚水。
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慶幸,瀰漫在眾人心間。
小樓裡已經有一些從附近轉移過來的居民,擠擠挨挨,但暫時安全。
風雨依然狂暴,洪水在樓下咆哮,但比起剛纔在屋頂上那種隨時可能被吞噬的恐懼,這裡已是天堂。
王建國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但精神高度集中。
他檢查了繩索是否牢固,觀察了樓體結構,又和樓裡其他看起來比較鎮定的人簡單交流了一下情況。
得知附近有街道和駐軍組織的救援點,但洪水阻隔,暫時過不來。
目前隻能固守待援。
他回到家人和鄰居們聚集的角落。
李秀芝撲上來,緊緊抱住他,渾身發抖。
孩子們也圍攏過來。
王老漢拍著他的肩膀,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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