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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初春,部裡召開年度工作計劃會議,各司局、直屬單位負責人蔘會。
王建國也過來參加。
會議間隙,戴立春“偶遇”了王建國。
他臉上堆起罕見的、甚至有些過分熱情的笑容,主動上前握手:“建國同誌,辛苦了!聽說你們專案進展順利,又創彙了?真是給部裡爭光啊!”
王建國對戴立春的熱情有些意外,但也保持著基本的禮節,簡單寒暄了幾句。
戴立春彷彿不經意地提起:“對了,你們那邊擴建,進口的那批精密儀器,好像是從東德走的貨?手續都還順利吧?現在外彙緊張,進口裝置稽覈比以前嚴多了。”
王建國點點頭:“是,走了些程式,部裡和外貿部門都很支援。”
“那就好,那就好。”
戴立春笑眯眯地,“現在啊,方方麵麵都要注意,特彆是涉外經濟和裝置引進,最容易出問題。有些單位,為了趕進度,在手續上打擦邊球,或者驗收把關不嚴,讓不合格裝置進來,造成損失,那可就是政治問題了。”
他這話說得語重心長,彷彿一位老領導在提醒後輩。
王建國心中警覺,麵上不動聲色:“謝謝戴司長提醒,我們會嚴格按規章辦。”
這次短暫的交談,卻像一道閃電,劃亮了戴立春黑暗的思緒。
進口裝置!
外彙!
手續!
驗收!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在他腦中碰撞出火花。
對啊,重慶專案最近為了擴大蛋白腖和籌備生物製劑試驗線,確實申請引進了一批東德的精密發酵控製儀器和部分瑞士的分析裝置。
這是他之前從一份普通的物資調撥檔案裡瞥見的。
這裡麵,有冇有操作空間?王建國他們會不會在急於求成的心態下,在某些環節上“靈活處理”?
哪怕隻是一點點程式上的瑕疵,在“反對浪費”、“厲行節約”、“警惕資產階級思想腐蝕”的當前口號下,都可以被放大為“嚴重的官僚主義”、“給國家造成損失”,甚至上升到“裡通外國”、“損害國家利益”的政治高度!
一個陷害的計劃,開始在戴立春心中陰險地成型。
他不需要確鑿的證據,他隻需要製造“疑點”,引發調查。
就像他當初對付劉守一他們一樣。而這次,他要做得更隱蔽,更“有理有據”。
他首先需要內應。
重慶指揮部裡,有冇有對王建國不滿,或者可以被利益打動的人?他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一個遠房親戚在西南某局工作,拐彎抹角的關係),開始物色。
功夫不負有心人,或者說,金錢和承諾的力量是巨大的。
他鎖定了一個目標:指揮部物資供應科的一個副科長,姓吳。
此人有些貪小便宜,對目前職位不太滿意,覺得王建國隻重視技術人員,不把他們這些搞後勤供應的人放在眼裡。
戴立春通過中間人,許以“調到部裡工作”的誘餌,以及一筆在當時不算小的“活動經費”,輕易地將這個吳副科長拉攏了過來。
通過吳副科長,戴立春瞭解到那批進口裝置更多的細節:
確實有一部分東德裝置,是通過一家新成立的國營進出口公司代理的,合同、信用證等手續齊全,但具體的商檢、驗收流程,由於國內缺乏相關標準和技術人員,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廠方提供的資料和代理公司的擔保。
裝置目前還在海運途中,預計兩個月後抵達天津港。
“王建國對這批裝置很重視,親自盯報關和運輸事宜,要求確保萬無一失。”吳副科長在密信中寫道。
“萬無一失?”戴立春冷笑。
他指示吳副科長:
第一,繼續密切關注裝置到港後的所有動態,特彆是商檢環節有冇有簡化,驗收報告是否完全規範;
第二,想辦法“瞭解”一下那家代理進出口公司的背景,有冇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留意王建國以及他身邊的核心人員,在與代理公司或外方人員接觸過程中,有冇有接受任何形式的“好處”,哪怕是吃頓飯、收點小禮物。
“記住,不要主動做什麼,隻是觀察和記錄。任何你覺得不正常、不合規的地方,都記下來,通過安全渠道傳給我。”戴立春叮囑。
同時,戴立春自己也在京城活動起來。
他利用管理後勤接觸到的一些零散資訊,以及過去在其它司局留下的一點人脈,開始“無意中”散播一些傳言:
“聽說西南那個創彙大戶,最近手筆很大啊,進口裝置都是頂級的,花外彙跟流水似的。”
“現在強調勤儉建國,有些單位是不是有點忘本了?”
“引進裝置是好事,可彆被資本主義國家那些商人鑽了空子,咱們有些同誌啊,太相信技術,政治上容易糊塗。”
這些流言蜚語,像黴菌一樣,在適合的環境裡悄悄滋生。
戴立春很有耐心,他不指望立刻見效,隻是先埋下種子,營造一種氛圍。
裝置終於到港了。
吳副科長的密信也陸續傳來。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商檢按程式進行,驗收由部裡派出的專家和指揮部技術人員共同完成,報告齊全。
代理公司背景乾淨,是正規國營單位。王建國和手下人也都很規矩,冇發現什麼經濟問題。
戴立春有些失望,但並不氣餒。
如果表麵無懈可擊,那就從更深處挖掘,或者……製造漏洞。
他指示吳副科長:“驗收報告真的那麼完美嗎?裝置執行初期的資料呢?有冇有哪怕微小的效能不達標?或者,隨裝置來的技術資料、備件清單,有冇有短缺、錯誤?任何瑕疵,都可能意味著采購過程中的失職,或者……內外勾結,以次充好!”
他等待吳副科長的反饋,同時開始構思更直接的攻擊方式。
也許,可以偽造一些“證據”?
比如,暗示那家代理公司與境外有某種不正當關聯,或者王建國在裝置選型上故意選擇了價格更高、有回扣嫌疑的型號?但這需要更精密的操作和更大的風險。
就在戴立春苦苦尋覓突破口時,吳副科長傳來了一條讓他精神一振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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