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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國、老劉、幾位老師傅還有他挑選的兩個經驗豐富的起重工老趙和小錢,以及保衛科派來的一個機靈的小夥子——登上拖輪。
柴油機轟鳴起來,黑煙從煙囪冒出,拖輪緩緩離開碼頭,向著上遊,向著迷霧籠罩的江麵駛去。
船行江上,方知川江之險。
看似平緩的江麵下,暗流洶湧。
兩岸峭壁如削,時而有巨大的礁石從水中突兀而起,像潛伏的怪獸,霧氣聚散無常,一會兒豁然開朗,一會兒又濃得看不見船頭。
老師傅穩穩地把著舵,眼睛眯著,不時和旁邊的人用方言快速交流著水情,輪機長老周守在嘈雜的機艙裡,確保那台老機器平穩運轉。
王建國站在船頭,江風裹著水汽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這是一次冒險,但他彆無選擇。
國家的建設,就是在這樣一個又一個的“彆無選擇”中,闖出來的!就像這艘逆流而上的小拖輪,馬力不大,卻要頂著江水,穿過迷霧,把需要的東西,一點一點拖回來!
拖輪突突地響著,堅定地向上遊駛去。
王建國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目光投向霧氣深處。重慶肉聯廠,還在前方。
“渝江102”拖輪的馬達聲在峽穀裡顯得格外沉悶,像一頭老牛在喘息。
離開宜昌已經大半天,越往上遊走,江麵越窄,水流越急。兩岸的峭壁幾乎垂直地插進水裡,黑黢黢的,隻在極高處有些枯黃的草和倔強的矮樹。霧氣倒是散了些,但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低低地壓著江麵。
王建國站在駕駛室旁,手扶著冰冷的鐵欄江風帶著濕冷的勁道,直往他領口裡鑽。
老楊把著舵,眼睛緊盯著前方水道,不時用濃重的川音對大陳喊幾句,大陳便跑到船頭,用一根長竹篙探著水深。
“龜兒子,水比去年這時候還淺!”老楊啐了一口,眉頭擰成疙瘩。他指著右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水麵,“看嘛,那裡,看著寬綽,底下全是暗礁盤。大船根本不敢走,我們這小傢夥,也得貼著左邊,蹭著過去。”
兩個起重工老趙、小錢在甲板上,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綁紮鋼管的繩索和墊木。那些銀亮的不鏽鋼管和沉重的鑄鐵閥門,用油布和稻草仔細包裹著,固定在甲板中央,像一群沉默的巨獸。
“都綁牢實了?”王建國朝下麵喊。
“牢實!王處長,你放心!”抹了把臉上的水汽,粗聲應道。他辦事,王建國是放心的。
輪機長老周從底艙爬上來,臉色有些凝重,走到王建國和老楊身邊,壓低聲音:“王處長,老楊,機器有點不對頭。”
“咋了?”王建國心一緊。
“主機震動比出來的時候大,聲音也不對,有雜音。我估摸著,是傳動軸或者軸承有點問題。這老船,年紀大了,又好久冇跑長途……”老周搓著滿是油汙的手。
“能堅持到嗎?”王建國最關心這個。
老周看了看前方蜿蜒的江水,又回頭聽聽艙裡傳來的“吭哧吭哧”聲,猶豫了一下:“慢點開,小心侍候著,應該……能到。但回來裝了重貨,就難講了。”
王建國和老楊對視一眼。
老楊悶聲道:“冇得回頭路嘍。隻能往前拱。到了前麵灘頭,看能不能找個地方簡單修一修。”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王建國心裡沉了一下,但臉上冇露出來。他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周師傅,多費心盯著。機器就像人,你好好對它,它就能多出力。”
老周點點頭,又鑽回了悶熱嘈雜的底艙。
船繼續向上遊掙紮。
江水是渾濁的黃色,打著旋,偶爾捲起白色的泡沫和枯枝敗葉。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老楊說是因為逆流,加上機器不敢給太大油門。
時間一點點流逝,王建國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重慶肉聯廠還有多遠?駁船上的工人是不是也在焦急等待?工地上的進度,是不是又耽擱了半天?
傍晚時分,天色暗得很快。
老楊決定在一個叫“黑石灘”的稍微開闊些的江灣夜泊,不敢走夜路。
船拋了錨,隨著江水輕輕晃動。
簡單吃了點乾糧——冷饅頭和鹹菜,大家早早歇下,擠在狹小潮濕的船艙裡,鼾聲很快響起,但王建國睡不著,機器的雜音、江水的嗚咽、還有對前路的未知,像幾隻無形的手,攥著他的心臟。
第二天天矇矇亮就啟程。
機器似乎更吃力了,震動傳遍整個船體,桌上的搪瓷缸子都在輕輕跳動。老楊的臉色越來越沉,老週上來報告的次數也更頻繁。
“軸承響得厲害,怕是滾珠碎了。”老周第三次爬上來時,臉上汗和油混在一起,“再這麼跑下去,萬一軸卡死了,機器就徹底趴窩,在這江心,麻煩就大了。”
“還有多遠?”王建國問老楊。
“照這個速度,起碼還得三四個鐘頭。”老楊看著前方霧氣中隱約的山影,“前麵就是‘鬼見愁’灘,水最急,彎最陡。”
“減速,再減。”王建國果斷下令,“保住機器是第一位。周師傅,你想辦法,看能不能給軸承降溫,或者臨時加固一下?”
“我試試往軸承座淋機油,降溫。加固……冇備件,船上工具也有限。”老周為難。
“儘力。”王建國隻說了兩個字。
船速更慢了,幾乎是在江水裡一點點往前挪。
兩岸峭壁彷彿在無聲地擠壓過來。上午十點左右,他們終於看到了“鬼見愁”。那真是一道鬼門關:江麵在這裡猛地收窄,巨大的礁石從水中探出猙獰的頭角,江水被逼得狂暴起來,白浪翻滾,發出雷鳴般的吼聲。即使是經驗豐富的老楊,也全神貫注,額頭上青筋凸起。
“大陳!左舷水深!”老楊吼著。
大陳在船頭拚命探篙:“兩米……一米八!不能再左了!右麵有暗礁!”
“曉得了!抓穩!”老楊猛地打舵,拖輪像一片樹葉,在激流和礁石間險險地穿行,船體劇烈傾斜,甲板上的鋼管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老劉和老趙小錢死死抓住綁紮的繩索,臉都白了。
好不容易過了最險的一段,前麵江麵稍寬,水流也略緩,眾人都鬆了口氣。
老楊剛想擦把汗,忽然,船身猛地一抖,接著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和斷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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