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處長,情況是這樣。”科長的聲音慢條斯理,帶著川普特有的抑揚頓挫,“你們那批貨,走的是上海來的駁船隊,裝的都是精密器材,吃水不淺。現在這個季節,長江水位降得厲害,尤其是宜昌到重慶這一段,險灘多,水淺的地方,大一點的駁船根本過不來。船隊……確實還堵在宜昌下麵一點,具體位置說不準,要看水情,還要看前麵的船能不能走通。”
“要堵多久?”王建國直接問。
“這個嘛……難說。”科長拖長了調子,“少則三五天,多則……那就不好講嘍。要看老天爺啥時候下雨,上遊啥時候放水。我們也冇得辦法,安全第一嘛。”
王建國握著話筒,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三五天?他等不起。
冷庫的保溫層施工已經全麵完成,就等著管道進去鋪設,焊接班組是從大連請來的老師傅,工期排得緊,耽誤一天都是連鎖反應,更關鍵的是,製冷係統不除錯,後續的所有裝置聯動測試都無法進行,這就好比一個人的心臟不動,其他器官全得停擺。
“有冇有其他辦法?”王建國問道,聲音保持著平靜,“小船轉運?或者陸路?”
“小船?那麼重的鋼管閥門,小船裝不了幾根,來回倒騰,時間更耽誤,損耗也大。陸路?”科長在電話那頭似乎笑了一下。
“王處長,你曉不曉得從宜昌到重慶,山路好難走?那些精密閥門,經得起那個顛簸?就算經得起,哪來那麼多卡車?汽油指標呢?”
句句在理,句句堵心。
王建國道了謝,掛上電話。
工棚裡很靜,隻有桌上那台老式座鐘,鐘擺發出單調的“哢嗒”聲,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霧氣籠罩的工地,打樁機停了,混凝土攪拌機也停了,隻有遠處一些工人在進行室內砌築作業,人影在霧裡模糊地晃動著。整個工地像一頭被抽掉了筋骨的巨獸,癱在潮濕的江岸上。
不能等!他腦子裡隻有這三個字。
等,就是被動,就是認輸。
他想起了去年修壓縮機,也是山窮水儘,最後硬是憑著一股子勁,用土辦法啃下來了,現在呢?材料在幾百裡外的宜昌,隔著一道天塹。
他坐下來,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筆記本,這是他到重慶後開始記的,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各種聯絡單位、關鍵人物的名字和電話,有些是部裡給的,有些是他自己開會時結識的,他手指劃過那些名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長江航運局的路子看來是暫時走不通了。
他們有自己的規章和難處。
陸路運輸,正如那位科長所說,不現實。那麼,還有冇有其他水上力量?吃水更淺,卻又有足夠動力的……
他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重慶船舶修造廠,薑總工”。
這是上次市裡工業係統開會時認識的,一個精乾的老頭,聊起船舶技術就兩眼放光,王建國記得他說過,廠裡除了造新船,也負責維修和改裝一些舊船,包括……退役的軍用船隻。
一個念頭像閃電劃過腦海。
他立刻抓起電話,搖通了船舶修造廠。
接電話的是個年輕人,聽明來意後,說薑總工下車間了。
王建國留下名字和事由,請對方務必轉告。
放下電話,他坐立不安。
光靠這個不夠,還得有更上層的推動力,他重新翻開筆記本,找到了另一個電話——“工程部西南辦事處,李主任”。
這是他的直屬上級,雖然平時打交道不多,但此刻,必須動用這條線了。
電話接通,李主任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雜音也大。
王建國用最簡潔的語言彙報了情況:關鍵材料滯留宜昌,工期麵臨嚴重延誤,請求部裡協調可能的水上運輸力量,特彆是……能否考慮呼叫退役的軍用輔助船隻?
“軍用船隻?”李主任在電話那頭沉吟,“建國同誌,這個口子不好開啊。軍隊有軍隊的紀律。”
“李主任,我明白。”王建國語速加快,但吐字清晰。
“這不是普通物資,是肉聯廠冷庫的核心部件。早一天投產,就能早一天為西南地區、為可能的供應任務提供保障。這是‘一五’計劃重點專案,延誤的損失,不隻是經濟上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有電流的嘶嘶聲。
王建國能想象李主任在權衡,動用非民用運輸力量,特彆是涉及軍方,需要足夠的理由和勇氣。
“材料清單和重要性證明,你有嗎?”李主任終於問。
“有!技術引數、在係統中的關鍵作用、延誤將導致的連鎖後果,我馬上整理成詳細報告,用電報發到辦事處!”王建國的心跳加快了。
“先發報告。我這邊……也試著問問。”李主任冇有把話說死,“但你要有心理準備,就算可行,手續、協調、排程,都需要時間。而且,長江水情複雜,小船抗風浪能力差,安全是第一位。”
“是!我明白!謝謝李主任!”王建國放下電話,手心裡全是汗。
這是一條極窄的路,但總算看到了一絲光亮。
他立刻把陳經緯叫來,口述報告要點,讓他以最快速度整理成文,重點突出“冷庫係統咽喉部件”、“工期延誤全域性性影響”、“保障副食品供應戰略意義”這幾個關鍵。陳經緯推了推眼鏡,筆下如飛。
報告發出去後,便是焦灼的等待。
王建國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到工地其他事務上,但心思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宜昌,飄向那批躺在駁船上的冰冷鋼管和閥門。
下午,老劉回來了,帶回來的訊息證實了港務局的說法。
上遊水淺,好幾條駁船都擱淺在灘頭,正在想辦法拖曳疏通。
“我看冇個把星期,懸。”老劉拍打著身上的泥點子,臉色比早上更陰沉。
禍不單行。
傍晚時分,馬三氣沖沖地闖進了指揮部。
他渾身沾滿水泥灰,臉漲得通紅,平時洪亮的大嗓門此刻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王哥!冇法乾了!倉庫那幫龜孫子是吃乾飯的嗎?領五十袋高標號水泥,盤庫就剩四十六袋!差的那四袋,長翅膀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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