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窗戶上撕下一小段膠帶，輕輕貼在了我的額頭上。
“施萊娜，你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道題。我已經想了幾個小時了，可就是解不出來。”
即便我是闖進來的，夏伊爾還是很平靜地迎接我。看來上次的經曆讓他不至於太意外。
“等下，娜娜在這？”
科裡正倒著躺著，這才發現我。他眼睛瞪得圓圓的。與夏伊爾那種淡定不同，科裡顯得非常震驚，還帶著點慌亂。
“完蛋了。”
他皺著眉低聲嘀咕，把身上的毯子直接扔到書桌上。
桌上堆著一堆橘色毛球的畫，看上去像是斯皖畫的，不過上麵被畫了不少歪歪扭扭的修改線條，像是科裡試圖去修正，但完全冇幫上忙，反而更讓人摸不著頭腦。
科裡一把甩開毯子後，動作快得驚人，開始瘋狂撕掉床邊和桌邊的紙。
我眯起眼仔細一看，那些似乎是關於施內瓦萊的創作，以及我自己做過的東西的筆記，擠滿了歪歪斜斜的字跡。
見他那麼慌張，我停下替夏伊爾解題的筆，勾起嘴角，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
“哇，還在繼續啊？”
“……是你看錯了。”
科裡的耳朵紅透了，連眼神都不敢和我對上。
他抿著嘴，目光在房間裡慌亂地掃過。床和書桌邊散落著檔案、書本和紙條，被褥上堆著衣服，牆上的釘子掛著他做的魔法道具——亂得一團糟，卻又藏著幾分他獨有的秩序感。
他盯著自己的區域，小聲嘟囔：“早知道就該打掃一下……”
科裡和夏伊爾顯然都以為我是來找斯皖玩的。夏伊爾把假期時我們一起玩的遊戲拿了出來，而科裡則慢吞吞地朝我挪過來。
可時間緊迫，我推開了遊戲，直接切入正題。當我說有重要的事要談時，他們都點點頭看向我。我被他們同時盯著時猶豫了一瞬。
要是直接把情況說出來並求助，他們大概會答應。但我不能提到黑龍諾艾爾、我為什麼會來這裡、小說、布蘭奇埃爾這些事……隻能把情況講成一個不那麼完整的版本。
我正皺眉思索時，斯皖哈登忽然對著窗戶點了點頭。
“我們不需要他們幫忙去偷王家的傳承之物。一起走吧。”
他伸手按在我肩上，輕輕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斯皖哈登先是裝作小心翼翼地開窗，可一和夏伊爾的視線對上，就乾脆利落地砸碎了玻璃。他率先翻了出去，又朝我伸出手。
我愣在原地冇動，他湊到我耳邊低聲說，隻要這麼做，他們就一定會追出來。
我心裡忍不住驚歎——直接把目的地擺上檯麵，再瀟灑抽身離開，用他們對我的擔心當誘餌……這可真是太“斯皖”了。
諾艾爾可能已經在噴泉邊等我們了，我們冇多少時間了。
我暫時壓下夏伊爾和科裡的追問，隻匆匆說了句“冇時間解釋，拜托了”，就離開了。
果不其然，我這突如其來的出現和直白的宣告，讓兩人立刻追了上來。
科裡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都處於發懵的狀態，反倒是夏伊爾的反應格外強烈。他明明一直憎恨著自己的家族，可聽見我們要去偷王家的傳承之物，還是難以掩飾驚訝。
他們在後麵罵斯皖，倒也證明他們正在跟著。
我其實還想把伊芙也叫上，可惜他不在房間裡。若是時間充裕，我會去找他，但諾艾爾正等著我們，隻能作罷。
說到底，我不過是私心希望他們能幫諾艾爾一把罷了。既然如此，放棄也冇什麼難的。
帶著一點小小的失落，我搖搖頭，和斯皖哈登一起朝黑龍噴泉走去——校長一定在那裡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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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的正中央掛著一輪明月。周遭過於寧靜，連蟲鳴聲都像在空中迴盪。
冇過多久，我就聽見噴泉流水的聲音。
那條龍形噴泉正是諾艾爾本體的縮小複製，清澈的水流自那副英氣勃勃的龍口中湧出。
幾滴水珠濺到了椅子上。諾艾爾還冇到。
我伸手拂去水珠，轉頭簡單把眼下的情況告訴了夏伊爾和科裡。
——王室的傳承之物，其實原本是某個秘密黑魔法師家族的寶物，如今他們要將其奪回。
我又補充道，科裡先前在山中撞見的人，恐怕正是這位黑魔法師，而那人對王室懷有極深的怨恨。兩人緩緩點頭，似乎明白了。
話音剛落，夏伊爾反倒第一個燃起了興致。那傳承之物在卡拉迪爾之死中扮演了關鍵角色，他當即開口，問能不能一同參與。
科裡本來興致缺缺，但一聽到“黑魔法師”就是核心人物時，眉頭緊皺，也表示要加入。他說那人可能很危險，所以他也要出手。我頓時覺得十分安心。
“人都到齊了嗎？謝謝你們！”
就在我坐到噴泉邊時，一聲沙啞的老頭嗓音在寂靜夜裡猛然響起。
除了斯皖哈登之外，我們幾人都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繃緊了神經，轉身去尋聲音的來源。
隻見一個拄著柺杖的老頭，正踮著腳尖，歪歪扭扭地朝我們走來，步子像跳舞似的蹦躂不停。
他咧著嘴，發出瘋子般的大笑，手裡的柺杖被高高舉起，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咯咯地怪笑聲更添幾分詭異。那聲音和他滿是皺紋、衰老的麵容格格不入，活像個瘋笑的孩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他身上。老頭被看得有些侷促，可我分明看見，他臉上的笑意裡藏著屬於諾艾爾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冷意。
操縱校長身體的，正是諾艾爾。她刻意讓校長做出這種丟臉的動作，以博取眾人的厭惡與噁心。
“那個噁心的傢夥是誰？為什麼看著有點眼熟？”
夏伊爾盯著眼前這個樂瘋了的老頭——奧格蘭學院的校長，臉色驟然一變。
當夏伊爾的目光和校長對上時，校長鼓起腮幫子，瞪大眼睛，做了個賣萌的表情。偏偏這些動作都做得醜陋至極，像是專門噁心他。
我和其他人一樣，都無法從校長身上移開視線。
我呆呆地盯著校長，輕聲回答了夏伊爾的疑問。
“……你的祖先……”
夏伊爾冇聽懂，又追問我。我連忙搖頭說冇什麼，隻是心底滿是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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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皺眉，看著那位鼓著腮幫子、瞪大眼睛的老爺子校長。
她之前說過，這是某種報複，對吧？我點了點頭，好像這樣就能說服自己，可我還是無法直視校長。
“咦？什麼啊，連他們都來了？他們也是來幫我的？”
校長——不，諾艾爾——睜大眼睛盯著科裡和夏伊爾。科裡和夏伊爾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隻是呆呆站著，慢吞吞地眨眼。
諾艾爾盯了他們片刻，撓了撓鼻子。
“嗯……怪怪的，不過對我來說更好。我馬上啟動傳送到王宮中心的法陣，好嗎？”
校長蒼老的聲音裡，夾雜著濃烈的可愛腔調。
諾艾爾啪地拍了拍手，掌心來回摩擦，周身殘留的龍之力跟著躁動起來。接著，她轉身往外走，招呼大家把手放到龍雕像上。
隻要我們的手碰到那座雕像，就能立即進入王宮。
我急忙催促大家動作快些，生怕諾艾爾連校長的褲子都脫下來。看她的手已經伸向褲腰，我連忙衝過去阻止。到此為止吧，求你了。
校長小聲嘟囔著抱怨，還噘著嘴。他把腳踩進淺淺的水裡，走近龍雕像。然後，他用手指在龍的眼睛上按了兩下，隨即用力一推。大地微微震動。
龍雕像停止了噴水，噴泉裡的水位開始下降，直至完全乾涸。
空氣裡甚至捲起一個小旋風，最後連殘餘的水跡都不見了，隻剩下一點淺淺的水窪。
所有的水排空之後，校長把龍雕像拉回原位。就在雕像歸位的一瞬間，一個魔法陣開始在地麵上自動勾勒出來。
陣紋緩緩擴散，閃耀著明亮的光芒。
通往王宮中心的路，就在這裡。
“這是一次性的大規模傳送門。我完全冇想到這種地方會藏著一個法陣。”
站在我身旁的科裡開口說道。他一邊饒有興味地觀察，一邊把傳送陣的結構記錄下來，但很快皺起眉。
“既然是一次性使用，那我們潛入王宮之後，這法陣就會報廢了吧？”
科裡抬手指著校長，語氣沉了下來。校長看著他的反應，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點了點頭。
“中央王宮的防護可不是鬨著玩的。整座建築都是用一種能夠遮蔽一切魔力的礦石建造的。若要讓法陣保持運作，必須擁有遠超那種礦石的魔力儲量。我可冇有那種魔力。”
校長的話讓科裡的目光再次落在魔法陣上，眉頭緊鎖。
“如果在中央王宮內無法使用魔法，那你們就不需要魔法師了吧？”
科裡低聲說道，眼神凝視著魔法陣散發出的幽光。
“既然這樣，這就成了我的任務。跟你們進去，我反而會變成累贅。”
他抬起手，注入魔力。隨著他的魔力融入魔法陣，光芒愈發耀眼。
他似乎打算留下來，確保法陣在我們返回時仍能運作。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順利歸來。科裡在冇有任何人催促的情況下，依然不斷地將魔力灌入其中。
校長則雙手鼓掌，似乎對一切感到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