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皇帝從一開始就懷揣著統一大陸的野心，他始終渴望獲得更強大的力量，來實現自己的夙願。最初，他不過是個一無所有、既無名望也無財富的劍士。他在黑市中買到一則秘聞：隻要能奪取那條守護萬物、悲憫眾生的龍的心臟，就能得到夢寐以求的力量。於是，他與對方立下契約——屠龍之後，便將龍的屍身奉上。”
赫斯蒂婭隻覺得喉嚨像被烈火灼燒，猛地灌下一大口水。
“那場戰鬥漫長而殘酷，最終，皇帝將龍的心臟攥在了手中。可當他吞下那顆心臟時，龍的磅礴力量與他的身軀格格不入，讓他受儘了折磨。他自身無法生成力量，卻能憑藉這顆心臟施展魔法。”
正因如此，皇室的後代雖能使用魔法，本身卻並無魔力。我記得，無論是在夏伊爾身上，還是遠遠望見那位皇帝時，都完全感受不到絲毫魔力波動。
我還聽說，他們能通過家族的傳承之物施展黑魔法——難道那件所謂的傳家之寶，就是那顆龍的心臟？
“赫斯蒂婭，你知道布蘭奇家族是如何誕生的嗎？”
我忽然想起昨天就想問的問題。赫斯蒂婭思考了一下纔開口。
“建國皇帝在獲得了與死亡共生、破壞力極強的黑魔法後，仍不滿足。他渴望同時掌控生命之力——那至高無上的白魔法。於是，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傳說中的白龍。”
這個新故事讓我聽得極有興趣，這是我在任何書籍裡都冇有看到過的。原來卡拉迪爾寫的所有書籍都被禁止、燒燬了，我能找到的資料極其有限。
她那篇論文隻是因為被遺忘在角落裡才倖存下來，卻遠遠無法滿足我的好奇心。
如果我能隨心所欲行動的話，我會捧著赫斯蒂婭的臉給她上百個吻，但我還是勉強忍住了。
“白龍布蘭奇埃爾可不是輕易會死的。哪怕被魔法師們困住，她依然活著。畢竟，她掌握的是生命的力量。”
白魔法能治癒創傷，甚至逆轉生死，雖也帶有一定的破壞性，卻遠不如黑魔法那般極端而暴虐。
“震驚又困惑的皇帝再次去了黑市。他得知，如果想得到白龍布蘭奇埃爾的力量，就必須通過她的後代來繼承。於是皇帝賜予手下的一名騎士頭銜，把白龍交給了他。布蘭奇家族，就是這樣誕生的。”
“建國皇帝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赫斯蒂婭的話讓我目瞪口呆。最先衝擊我的是皇帝的殘忍，我差點冇忍住想吐。權力和地位真的值得他墮落到這種地步嗎？
我立刻明白了布蘭奇家族的秘密。
他們之所以如此痛苦，是因為凡人的身體無法完全承受龍賦予的生命之力。
訓練雖然能增強他們的治癒能力，但他們可能必須經曆殘酷的拷打與摧殘，才能讓身體適應那龐大的力量。太多人都因為這種自私而遭受苦難。
而且，家族成員還必須把力量獻給皇帝和士兵，他們的“朝聖”之路必定伴隨著更深的痛苦與煎熬。
我隻是為他們感到悲哀。
我皺著眉，想起布蘭奇家族曾經曆的一切，又問了一個問題。
“可是為什麼龍會那麼弱？哪怕是劍聖，也不可能獨自對付得了一條龍吧？”
“你知道帝國四大家族之一的德沃亞斯家族吧？”
“嗯。”
“德沃亞斯的始祖達到了普通魔法的頂峰。雖然比不上龍，但也是極其優秀的魔法師。他與皇帝聯手擊殺了龍。其實，他曾經背叛皇帝，試圖救下布蘭奇家族的白龍，但布蘭奇埃爾早在那之前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皇帝將布蘭奇埃爾的屍體交給了黑市，商人藉此積累了钜額財富，並建立了自己的公會。我不由得想起伊芙摧毀的那個公會——盧納莎。那個龐大到無法估量的公會。
小說裡那些重要人物，竟然都以各種曲折的方式彼此相連。
我最近才明白，自己讀過的那本小說，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向我傳遞資訊而存在的。書中那些被包裝成“戀愛物件”的男性角色，其本質更像是帝國的受害者。
而且他們不是單純的受害者，而是隨時可能反過來傷害他人的存在。
無論是伊芙還是斯皖，我初次見他們時，都感覺他們像是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另一維度的科裡和夏伊爾也是如此。
我多少能猜到自己被帶來這裡的理由。但那個猜測太荒唐了，我立刻將它抹去。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我知道赫斯蒂婭靠著人脈，掌握了不少官方之外的秘聞，卻冇料到她的訊息竟深入到了這種地步。
當我稱讚她厲害時，她興奮地解釋起了資訊的來源。
“有一位叫卡拉迪爾·埃夫格丁的魔法師失蹤了，據說她曾做過許多被禁止的研究。她失蹤前有個記者朋友，我機緣巧合下和那人走得很近。我之所以相信這些訊息是真的，是因為它們完美地解釋了帝國裡那些光怪陸離的事件。若是單靠課本或史書上的說法，隻會處處矛盾。”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卡拉迪爾。我再次憤怒於這樣一位天才，竟被王室利用至死。
我記得她慢慢死去的模樣，胸口堵得難受。
“要不要我告訴你更有趣的事？”
我正陷在和卡拉迪爾的點滴回憶裡時，赫斯蒂婭又開口了。
我們早就放棄記筆記了。老師擦掉黑板上的長篇內容，又寫滿新的，但我們聊得正起勁。
老師瞥了我們一眼，最終也隻是無奈作罷。抱歉啦，老師。
赫斯蒂婭神采飛揚，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卡拉迪爾聲稱，黑龍諾艾爾其實還活著，正沉睡在奧格蘭山脈的深處。”
“哦哦。”
“她的證據是：那片區域檢測到了大量黑魔法的殘留痕跡，而且當時皇帝交給公會的，其實是白龍布蘭奇埃爾的屍體，並非諾艾爾的。還有許多其他佐證，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
老實說，我心中早有過這樣的懷疑。但從赫斯蒂婭口中得到證實，依舊讓我感到一陣強烈的震撼。
我正怔怔地望著她，赫斯蒂婭卻突然丟擲了一個重磅訊息。
“娜娜，咱們一起去吧，其實我昨天就想說了。”
“啊？”
“我在奧格蘭山脈知道一個可疑的地方。我覺得那裡就是你們公會報告過的地點，但很可能就是黑龍諾艾爾的棲息地！要是帶上科裡和夏伊爾一起，不就能安全到達了嗎？”
我皺著眉，正準備立刻拒絕，可忽然想起小說裡最後的場景：赫斯蒂婭獨自一人攀登山峰。那時我還以為隻是巧合。想到這裡，我隻能露出一抹尷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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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蒂婭想要找到龍巢的意誌簡直驚人。我之前試著阻止過她好幾次，但全都無濟於事。
“娜娜，所以要這樣才能到山頂嗎？”
我拉住赫斯蒂婭的手，不由分說地朝她所指的反方向走去。
她一路上不斷用懷疑的目光打量我，我隻好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每年都會為了討伐任務，爬上這座山好幾次。相信我。”
我們一邊假意向上走幾步，一邊又悄悄往下退，反覆迂迴，隻為不讓她起疑心。
雖然之前提到過因為危險要帶上夏伊爾和科裡，但我根本冇打算真的登上山頂。我們隻是在山腳周圍走來走去，就像在散步一樣。
而且這裡的魔物都很溫順，根本不會主動攻擊人。
“呀——！”
赫斯蒂婭經過一隻史萊姆時，嚇得失聲尖叫。
“彆怕，它們現在應該不會傷人。”
我把那團軟乎乎的史萊姆抱在懷裡，想讓她安心。我在石頭上塗了些史萊姆喜歡的液體，讓石頭髮出微光。史萊姆立刻吞下液體，石頭的光芒透過它半透明的身體折射出來，像一顆流動的寶石，瞬間照亮了四周。
赫斯蒂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對怪物的戒備也少了許多。
等史萊姆把腦袋湊過來蹭我的臉時，她反倒一把把它從我懷裡搶走，自己緊緊抱在懷裡。多虧了這隻發光的史萊姆，周圍一下子明亮了不少。
我們牽著手走了很久，邊走邊聊各種話題。
史萊姆那寶石般的藍色光輝映在赫斯蒂婭的綠眼睛裡，她的長睫毛也跟著輕輕顫動，讓她的眼睛看起來更淺。
一路上葉子和蟲子的沙沙聲伴隨著我們。踩到落葉的“哢嚓”聲清脆悅耳，於是我故意用力踩著地麵。
低頭時，竟發現我和赫斯蒂婭的步伐早已同步，我甚至刻意調整，讓我們的腳步整齊地合著節拍。
氣氛非常安寧。
在原本的小說裡，赫斯蒂婭正是這樣急切地獨自爬上這座山的。
也就是說，即便冇有我，她也終究會完成自己該做的一切吧？
我忽然想起了小說裡的赫斯蒂婭，或者說，是另一個維度的她。僅憑此刻的安寧，根本不足以讓她乖乖順從。
我看著她的側臉，忍不住露出自豪的微笑。
感覺自己正在和赫斯蒂婭一起，走過小說的最後篇章。
不過，如果龍真的在山裡，她為什麼要爬到山頂呢？是為了見它嗎？
我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赫斯蒂婭提到的那個最高點，正是我當初察覺到異樣、發現紙條的地方。
“所以……把我帶到另一個世界，還留給我紙條的力量，就是龍嗎？”
“你剛纔說什麼，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