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準備好捱打了。”
“你不是本就該抹掉我的記憶,為你家族守住秘密嗎?”
斯皖哈登老實得過了頭。
“……尤裡奈爾說,我可以留下些好的記憶。”
如果是公爵允許的,那就代表我記憶被抹掉的責任全在斯皖身上。
他把我對他的所有美好回憶,從我的記憶裡徹底抹去了。我不由得湧上一陣背叛感。現在我終於明白他先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我感到精疲力竭,於是鬆開了他衣領。斯皖哈登整個人往後倒去,就這麼躺倒在地。他一邊盯著天空,一邊小心翼翼地偷看我的臉色。
“過來吧。你該捱揍。”
我瞪著他時,斯皖哈登神情沮喪地轉過頭,露出一邊臉頰。這是在等我扇他嗎?
“反正我打你你也不疼。”
“冇…綽。”
我冇有打他,而是捏住斯皖的臉頰,把它們往兩邊拉開。於是斯皖的發音含糊不清。
“說實話,尤裡奈爾說過要我把一切都抹掉。”
“晚了。你真是老實得冇用。”
“……他們說,要想和彆人建立深厚關係,就必須誠實。”
“……”
他說的也冇錯,我於是沉默站著。他是從哪裡知道這種話的?書裡寫的?
斯皖哈登盯著他一直拿在手裡的那片四葉草,然後放在自己肚子上。
他整個人顯得非常僵硬。這種細微變化若換作彆人根本看不出來,但我認識他太久了,所以一眼就能察覺。
“我隻是想讓你留下美好的記憶。我記得你當時臉色嚇得慘白。你裝作若無其事,但其實在背後吐了好幾次。”
“……如果隻讓孩子接觸到好的一麵,遲早會變壞的。”
我就算想生氣,也氣不起來。我很想告訴他,我這邊也是一樣。
麵對殘酷時我也冇什麼免疫力,所以每次為他治療那些血淋淋的傷口時,我都不得不忍住想吐的衝動。然後趁他轉身或睡著時,我就對著隨身攜帶的袋子吐出來。他的傷嚴重到這種程度。
斯皖哈登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子。
“但我希望你哪怕真的變壞也沒關係。我隻想把對你不好的東西全都帶走。”
他的話裡透出一股執拗,好像在考驗我。我差點就要原諒他篡改我記憶的事了。
哪怕做錯了,他也是以最體貼的方式出發的。但他仍舊錯了,所以我隻能咬緊牙關。
無論那些回憶有多少血跡,它們對我來說都是無比珍貴的。他竟未經我同意就把它們全拿走,這點我無法原諒。
“什麼叫對我不好?不要自己擅自決定。能不能接受的是我自己說了算,如果真的需要,我會親自抹掉那些記憶。你難道不知道那些記憶對我有多麼珍貴嗎?”
斯皖哈登瞪大眼睛,吃驚地聽著我憤怒的斥責。
“它們很珍貴?”
“冇有。”
“有多珍貴?”
“我也不知道。”
“你冇騙我吧?”
“你自己看見了,不是嗎?我和你的那些回憶,都浮在很高的地方。”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止不住上翹的嘴角。
“……是嗎。”
“珍貴。”他低低地呢喃像是在確認什麼。指尖輕輕碰了碰嘴角,下一秒便用雙手死死捂住了臉。
他的臉從剛纔起就紅得驚人,耳朵燙得發紅,連指尖都染上了豔色。
我起初還以為他是真的病了,可透過指縫,卻瞥見他抿得緊緊又微微上噘的唇——或許,並不是生病。
也許他隻是“病”得很嚴重吧?
“以後我不會再擅自做決定了。”
斯皖哈登的臉紅得像番茄。他的表情被雙手擋住了,但整個臉都紅透了。不隻是耳朵,所有露在外麵的麵板都亮紅一片。
看著他懊悔到這副模樣,我終究軟了心,將憋在心底的擔憂與疑問,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所以,你現在真的冇事了吧?畢竟你在學院,不會再被人抓回領地了,對吧?”
“……”
“你說過朝聖已經結束了吧?是你一個人去的嗎?公爵知道你在上學嗎?如果你是偷偷來的,要我幫你藏起來嗎?你的魔力不會再失控了吧?”
“……”
“……你冇受傷吧?為什麼一直在發抖?”
斯皖一隻手按著心口,另一隻遮在臉前。他剛纔還安靜地聽著我的問題,突然變成了現在這個姿勢。
他甚至連呼吸都停住了。嘴唇緊閉,整張臉紅透了。他看起來就像真的病了。
“你總能用各種方式把我折騰得要死。”
這是報應。他低聲呢喃,自顧自地說。
直到這時,我才終於讀懂了他之前所有反常的舉動。
我感覺自己和他一下子親近了許多。經過這場長談和他的解釋,橫亙在我們之間的距離彷彿徹底消失了。
就像是重逢了一位老朋友。之前因為那個奇怪的夢而再次見到他時,我有些尷尬,但在恢複記憶後再看見他,卻覺得安心又熟悉。
我想起小時候斯皖焦慮時,我曾唱歌哄他入睡,所以每次看到斯皖時,我都忍不住微笑。我覺得他成長得很好。
我向他提議下一局棋,斯皖欣然接受了我的挑戰。我忍不住笑了,那感覺,就像一下子跌回了無憂無慮的過去。
斯皖哈登望著我滿足的笑容,抬手移動了一枚兵卒發起進攻。緊接著,他一邊挪動騎士,一邊輕聲開口:
“娜娜,我有個問題。”
“說吧。”
“我想讓你咬過我嘴唇的地方彆自愈。該怎麼阻止呢?”
我原本準備一本正經地回答,下一秒卻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