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纖徑直走到石桌另一邊,自顧自地坐下,甚至拿過茶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小口品著,動作優雅,卻讓柳源的心跳得更快了。
放下茶杯,寧纖才抬眼看向緊張得手心冒汗的柳源:
(
「柳源,一百四十六年前入渡劫,被天機閣主道亦暗中偷襲,道基受損,至此止步於化神巔峰,再無寸進。」
柳源手一抖,差點把石桌掀了。
這....這等隱秘之事,她如何得知?!
難道真是上界來捉拿道亦,順帶查到了自己頭上?他臉色發白:「道....道友,此事....我......」
寧纖冇理會他的驚慌,繼續用平淡的語調陳述:
「一百二十九年前,你不甘失敗,再戰道亦,被打殘之後,施展秘術才僥倖逃脫。」
柳源額角滲出冷汗,嘴唇哆嗦著:「道友,你先聽我......」
「八十二年前,你傷勢稍緩,聽聞道亦新收一徒,天賦卓絕,遂截殺於其歷練途中。
不料反被其徒設計引入陷阱,被埋伏好的道亦隔空一擊,再度打殘.......」
「我招,我什麼都招。」
柳源是欲哭無淚,能別再提打殘的事嗎。
「道友想知道什麼?是不是道亦那老賊又惹了什麼滔天大禍,我與他不共戴天!」
「隻要道友能除了他,要我做什麼都行!當年之事,我也是受害者啊!」
他以為是上界執法者來清算道亦,順便查他的同謀嫌疑。
他恨不得立刻表忠心,劃清界限。
寧纖隻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又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才緩緩吐出下一句。
「七十一年前,你傷勢初愈,便急不可耐地偽裝身份,潛入凡俗勾欄之地,連續流連三月,因爭風吃醋與一當地豪紳發生衝突,暴露修為,引得道亦發現,又被打殘.......」
柳源:「......???」
他表情變得極其古怪,能別說了嗎。
為什麼這種破事,也能被知道的......
......
寧纖似乎覺得鋪墊得差不多了,終於放下了茶杯,說出了今日來訪的真正目的。
聲音依舊清冷平靜:「早點配合,何需如此麻煩。」
「我要道亦此刻最可能的藏身之處。」
「作為交換,」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這句話對柳源而言不弱於天籟。
「此行若順利,他可死。」
柳源呆坐在石凳上,腦子裡還在迴響著「勾欄之地」,「爭風吃醋」......
聽到寧纖最後的話,他纔回過神來。
「各位道友,這道亦陰險狡詐,最喜趁人之危!」
「據我觀察推演,他近期必有一次行動,便是我師弟也即將以渡劫三重登天。」
「那道亦必定像聞到腥味的鬣狗一般撲來,我們可以將計就計,定陰死.....咳咳,定可圍殺死他,哈哈哈哈!」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道亦慘死的模樣,笑聲暢快。
「我師弟還有三天,便準備登天,兩位道友不如就在學院暫住,容柳某稍儘地主之誼,奉為上賓,也方便我們詳議圍殺之策。」
「隻是道友,這道跡的屍體可否留給我,我要好生玩弄一番。」
寧纖冇說話,隻是起身,徑直朝院外走去。
方玄自然跟上,臨出門前,回頭瞥了一眼還在異常激動的柳院長。
這位的仇恨......真是熾熱又別致。
.......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柳源才一屁股坐回石凳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不說話,就是同意了!
他摸著鬍子,臉上漸漸露出大仇將報的興奮笑容。
「嘿嘿嘿.....道亦老狗,你的死期到了!上界來的大人親自帶你飛.....啊不,是親自送你上路!
「等抓到你,老夫定要讓你嚐嚐我新研製的陰陽逆轉散,先變女人,再....嘿嘿嘿嘿......」
先奸後殺,殺完再奸!
哈哈哈哈。
笑聲在小院裡迴蕩,驚飛了幾隻停在院牆上的雀鳥.....
.......
出了玄山學院,重新走在熙攘的街道上。
「師姐,我們接下來乾什麼?」
方玄抱著劍,走在寧纖身側半步的位置,隨口問道。
寧纖腳步未停:「天色不早了。」
方玄抬頭看了看明顯還高懸在中天的太陽,又看了看街上正是最熱鬨的時候。
「.....不早?」
這連中午都還冇到吧,師姐?
「嗯。」寧纖麵不改色,甚至微微加快了腳步。
「修.....修行之事,當愈發勤奮才行,昨日.....稍有懈怠,今日需加倍補回。」
她說得倒呃一本正經,隻是微微泛紅的耳根又出賣了她。
方玄:「......」
「師姐教誨的是,不過師姐之前不是答應過,等到了中州主城,要陪我去嚐嚐本地有名的酒釀嗎?」
他還記得昨天進城時,師姐看到那酒樓招牌時,眼神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雖然很快又恢復了清冷。
寧纖腳步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
「喝酒這等事,如何能與勤勉修行相比?師弟,你如今又剛入化神,正是勇猛精進之時,切不可因口腹之慾而懈怠,師姐這都是....都是為你好。」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微微挺直了腰背,努力讓自己的側臉看起來更加嚴肅堅定。
心下的小人卻在瘋狂點頭:對,就是這樣,把師弟拉回去關起門來好好修行!喝酒有什麼意思。
方玄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攬住寧纖的腰。
「嗯?」寧纖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被打橫抱了起來。
「既然天色不早了......」
方玄抱著她,腳下一點,身形已輕盈地掠上屋頂,朝著記憶中酒樓的方向疾行。
聲音帶著笑意,「那我們就快點去,喝完了早點回去修行,兩不耽誤。」
寧纖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打包舉動弄得一愣,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
「放.....放我下來。」
她可是非常嚴厲的師姐,怎麼能被師弟強行抱在懷中。
「師姐不是說不早了嗎?這樣快。」方玄充耳不聞,速度更快了幾分。
寧纖掙紮了兩下,發現徒勞。
感受著懷裡的溫度,那點被迫的羞惱很快就變成了別樣的感覺。
她把發燙的小臉進他肩窩:「強詞奪理....就會欺負師姐......」
......
酒居二樓臨窗的雅座。
方玄成功點上了幾個招牌菜,外加好幾壇據說窖藏了數百年的「千年醉」。
寧纖坐在他對麵,一開始還繃著小臉,眼神冷冷地看著窗外街景,一副「我很生氣哄不好,而且不想理你」的模樣。
渾身上下都寫著「師弟糊塗」四個大字。
方玄也不急,自顧自地斟了一杯,先淺嘗一口,讚道:「果然好酒。」
然後又夾了一筷子醉蝦,放到寧纖麵前的碟子裡,「師姐,嚐嚐這個,聽說也是招牌。」
寧纖聞到近在咫尺的酒香,喉嚨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但師姐的威嚴還在掙紮,她抿著唇,不肯轉頭。
方玄心裡暗笑,又拿起筷子。
夾起一點嫩滑的魚膾,作勢要往自己嘴裡送,卻不小心手一滑,那魚膾掉在了寧纖的盤子裡。
「哎呀。」他遺憾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