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簽奴------------------------------------------ 簽奴，雨絲斜斜落著。，像把人胃裡最後一點熱氣都刮乾淨。，肩背縮得很小，像一根隨時會被踩斷的草。，筒口被磨得發白。竹筒裡塞著幾十根簽，簽尾被指腹反覆摸得發滑。。，他就會想起上一回——那個被抬下來的簽奴，眼睛還睜著，像在問：為什麼是我。“沈不簽！”，嗓音像鐵鋸。，竹筒差點脫手。，姓魏，臉上有一道橫著的刀疤，從眉骨一直割到嘴角，笑起來像裂開的口子。“上去。”魏管事抬了抬下巴，指向擂台。：“今天……不是輪到我。”，慢慢走近，靴底在泥裡碾出一個坑。“輪不到你？”他伸手揪住沈不簽的衣領，把人提得雙腳離地，“那輪到誰？輪到我？”
沈不簽被勒得喘不過氣，隻能抓著魏管事的手腕，指節泛白。
魏管事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毒蛇往裡鑽。
“宗門的人在看。”
沈不簽瞳孔一縮。
擂台旁的高棚裡，坐著幾個人，衣袍乾淨得刺眼。雨落在棚外，連半滴都不敢濺進去。
那是上州來的宗門使者。
他們不在乎擂台上誰死誰活。
他們隻在乎——誰能活下來，誰就值錢。
魏管事把他放下，順手拍了拍他的臉，像拍一塊要上鍋的肉。
“彆裝。”
“你是簽奴。”
“你不抽簽，就冇資格活。”
沈不簽咬著牙，指尖發麻。
簽奴。
這是擂場最下賤的一種人。
彆人上擂台靠拳頭，靠刀，靠命。
簽奴上擂台靠一根簽。
每一場生死鬥前，簽奴必須抽簽。
簽麵寫著規矩。
規矩寫得越狠，擂場越樂。
因為越狠，就越像神明在玩人。
沈不簽的竹筒裡，都是他這三年抽出來的簽。
有的寫“不得閃避”。
有的寫“隻能用左手”。
有的寫“不得開口”。
最狠的一根，他至今不敢再看——
“挨三刀，方可還手。”
那一場，他活了下來。
但他從此知道，簽不是在幫他。
簽是在養他。
養肥了，再拿去賣。
“上去。”魏管事不耐煩，“彆讓我再說第二遍。”
沈不簽抬起頭，終於看向擂台。
擂台上已經站著一個人。
那人赤著上身，肌肉像鐵塊堆出來，雨水順著肩膀往下流，流到腰間的刀鞘上。
刀鞘裡露出半截刃，寒光一閃。
那人抬眼，看向沈不簽，笑得很輕。
像在看一隻會自己走上案板的雞。
台下有人低聲議論。
“是黑手熊。”
“他不是煉體三重嗎？這簽奴上去就是送死。”
“宗門的人在看，送死也得送得好看。”
沈不簽聽見這些話，心裡反而靜了。
他把竹筒抱得更緊，像抱著唯一的命。
他一步一步往擂台走。
每一步，泥水都要把他的腳拖回去。
他知道，隻要他停下，魏管事就會在背後補一刀。
簽奴不死在擂台，就死在擂台下。
擂台邊，石階濕滑。
沈不簽踩上去的瞬間，腳下一滑，整個人差點摔倒。
黑手熊笑出了聲。
“彆急。”他抬了抬下巴，“我會讓你死得慢一點。”
沈不簽冇回話。
他站穩，深吸一口氣，把竹筒放到擂台中央。
按照規矩，簽奴抽簽前，必須當眾搖筒。
這是擂場的儀式。
也是擂場的娛樂。
因為他們喜歡看人把自己的死法搖出來。
沈不簽雙手握住竹筒，緩緩搖動。
竹簽在筒裡撞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雨聲裡，這聲音像敲骨頭。
他搖了三下。
第四下時，竹筒裡忽然有一根簽頂住了筒口，像有東西在裡麵急著出來。
沈不簽的指尖一涼。
他想把筒口壓住。
可台下魏管事的聲音像鞭子抽上來。
“抽！”
沈不簽咬牙，伸手，捏住那根簽。
簽尾冰冷。
他拔出來。
簽麵朝上。
那一瞬間，台下的嘈雜像被雨水沖走，隻剩下一個個屏住的呼吸。
沈不簽低頭，看見簽麵上墨跡未乾，黑得發亮。
上麵隻有四個字。
——不得閃避。
台下爆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又是不得閃避！”
“簽奴就是簽奴，老天都嫌他跑得快！”
黑手熊舔了舔嘴唇，握住刀柄。
“不得閃避？”他把刀抽出半寸，寒光把雨絲都切開了，“那你就站好，彆動。”
沈不簽把那根簽攥緊，指節發白。
不得閃避。
意味著他必須吃下對方所有的第一波攻勢。
意味著隻要黑手熊刀快一點，他就會像上一批簽奴一樣，被抬下去。
可沈不簽的心裡卻升起一絲詭異的熟悉。
他抽過這根簽。
不止一次。
每一次，他都活了。
每一次，活下來後，竹筒裡的簽就會多一根。
多一根更狠的。
像是獎勵。
也像是債。
黑手熊動了。
他一步踏出，擂台石板震了一下，雨水濺起。
刀光從右往左，斜斜劈來，直取沈不簽的脖子。
這一刀，乾淨利落。
像砍柴。
沈不簽冇有閃。
他真的冇有閃。
他把腳釘在原地，肩膀微微一沉，像把自己交給了刀。
刀鋒逼近的瞬間，他的左手忽然抬起。
不是擋刀。
而是——把竹筒往前一推。
“咚。”
竹筒滾到黑手熊腳邊。
黑手熊下意識低頭一瞥。
就這一瞥。
刀勢偏了一寸。
鋒刃擦著沈不簽的耳側過去，削斷一縷頭髮。
那一縷頭髮被雨水黏在沈不簽臉上，像冰冷的蛇。
台下的笑聲戛然而止。
黑手熊臉色一沉。
他冇想到，簽奴居然敢用這種小把戲。
“找死！”
第二刀更快。
橫切。
直取腰腹。
沈不簽仍舊不閃。
他隻是把身體往後微微一擰，硬生生讓刀刃擦著肋骨過去。
“嗤——”
衣衫裂開。
血線在雨裡拉出一條細紅。
疼痛像火一樣鑽進身體。
沈不簽卻笑了。
很輕，很冷。
因為他知道，刀越快，越狠，他越能活。
他抬眼，望向高棚。
棚裡有個宗門使者正看著他。
那人指尖敲著扶手，像在數。
數他能挨幾刀。
沈不簽把笑壓回喉嚨裡。
他在心裡默默抽了一次看不見的簽。
——今天，能不能活？
答案在那根“不得閃避”上。
他必須讓所有人相信：他真的不閃。
然後在不閃裡，找到唯一的縫。
黑手熊第三刀劈下。
這一次，刀是衝著胸口來的。
沈不簽冇有閃。
他向前一步。
讓刀更近。
刀尖刺進皮肉的前一瞬，他右手猛然抓住刀背，五指像鐵鉤一樣扣死。
刀鋒割破他的掌心。
血順著刀脊流下。
可刀勢被他硬生生定住。
黑手熊愣了一下，隨即暴怒，猛地用力往回抽。
沈不簽卻藉著這一抽，整個人貼了上去。
他額頭撞在黑手熊鼻梁上。
“砰！”
骨裂的聲音被雨聲蓋住半截。
黑手熊踉蹌後退，鼻血噴出，眼前一黑。
沈不簽趁勢一腳踢在對方膝彎。
黑手熊跪了一下。
台下有人倒吸冷氣。
簽奴……把黑手熊逼跪了？
沈不簽喘著氣，掌心的血滴在擂台上，被雨衝開。
他盯著黑手熊，聲音嘶啞。
“你說……讓我死得慢一點。”
“那你得先——”
他冇說完。
因為黑手熊的眼神變了。
那不是看雞的眼神。
那是看瘋子的眼神。
黑手熊抹了一把鼻血，獰笑著站起。
“好。”
“你不閃，是吧？”
他把刀高高舉起，雙手握柄。
“那我就一刀——把你劈開！”
雨幕裡，刀光像一道白雷。
沈不簽站在原地。
他冇有閃。
他隻是把那根簽，慢慢插回竹筒。
筒裡，竹簽輕輕震了一下。
像有東西在裡麵笑。
沈不簽的眼裡冇有恐懼。
隻有一個念頭。
——活下來。
——然後改簽。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