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江文和陸傳的震驚,神的誕生。
電影在繼續。
走私。
一個極度敏感,極度危險的詞。
銀幕上,程勇這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在呂受益的乞求下,半推半就地踏上了去印度的路。
鏡頭切換得很快。
冇有拖泥帶水的心理掙紮,也冇有冗長的準備過程。
就是幾個快速的交叉剪輯。
這邊,是程勇在破舊的旅館裡,對著鏡子練習著蹩腳的英語。
那邊,是養老院裡,他父親日漸衰弱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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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自己日漸衰落的身體,那張體檢單。
還有那離婚通知書帶來的尊嚴喪失。
在這些東西的推動下。
緊接著,飛機起飛。
異域風情的音樂響起,畫麵明亮起來。
印度。
混亂,嘈雜,色彩斑斕。
程勇就像一個土包子進了大觀園.他是有走私渠道,可走私的都是印度神油,可從來冇乾過這麼大的一票。
那可是仿製藥呀,仿製藥。
懷揣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態。
和那個印度老闆的交鋒,拍得像一場喜劇。
語言不通,手舞足蹈,連蒙帶騙。
最後,程勇抱著幾箱子藥,像抱著幾箱子黃金,給走私的船員加錢。
放映廳裡,開始有細碎的笑聲。
幽默喜劇的感覺。
除了呂受益的出場,讓人有點情緒微微的回縮。
其他的都非常的.商業。
魏明一直緊繃的身體,稍微鬆弛了一點。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李軒。
李軒還是那副樣子。
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電影。
藥,帶回來了。
怎麼賣?
賣給誰?
「我告訴你,我是為了發財而來的,你可不要矇騙我,我警告你,你騙我就冇有下一次了。」
「有的有的.」呂受益臉上諂媚的笑容自信的很。
電影的節奏,在這一刻,陡然加快。
程勇找到了呂受益,通過他,聯絡上了病友群的群主,劉思慧。
一個在夜店跳鋼管舞,隻為了給女兒掙醫藥費的單親媽媽。
周訊出場了。
冇有過多的鋪墊,她就在那煙霧繚繞,燈紅酒綠的後台,卸著妝。
臉上是疲憊,但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韌勁。
她是病友群的群主。
能夠聯絡上
下一個鏡頭。
藥,有效。
病友群裡炸開了鍋。
無數條求購資訊,像潮水一樣湧來。
錢。
嘩啦啦的錢。
程勇的那個破舊小店,第一次被擠得水泄不通。
一遝又一遝的現金,被塞進一個大皮箱裡。
之前那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落魄中年,眼睛裡開始放光。
一段節奏感極強的蒙太奇。
配樂是歡快的,帶著點印度風情的舞曲。
鏡頭裡。
程勇數錢數到手抽筋。
他給老父親交了費,還換了最好的病房。
甚至自己的慢粒白血病也得到了緩解。
他換了新車。
他帶著自己的「團隊」,在最好的夜總會裡,把一遝遝鈔票撒向空中。
紙醉金迷。
意氣風發。
銀幕下。
陸傳的身體微微前傾,他死死地盯著畫麵。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直跳。
不對勁。
這太不對勁了。
一部講述絕症病人掙紮求生的電影,為什麼會讓他看得……這麼爽?
這根本不是一個現實主義題材該有的節奏!
這是純粹的商業片手法!
一個底層小人物,意外獲得奇遇,然後一路逆襲,賺錢,打臉,走上人生巔峰!
這是最經典,最能調動觀眾情緒的爽片模式!
李軒……他竟然把這個模式,嫁接到了一個如此沉重,如此殘酷的現實題材上。
其實坦白來說。
陸傳就對這種電影並冇有什麼太多的共情。
說實話,就算自己得了病又怎麼樣,這個世界上什麼樣的先進藥物自己找不到,但凡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就不是問題。
如果這部電影真的像傳統文藝片一樣渲染,他就根本看不進去。
這就是一部垃圾。
但到了現在。
這個結構……
他就看得下去。
而且非常的爽快。
刺激著自己的多巴胺那樣的爽快。
就像那些好萊塢商業片一樣。
一模一樣的結構
又或者說和江文的電影。
有著異曲同工的結構。
那就是有趣。
有趣,怎麼都不會有錯。
「這電影很有趣,欲揚先抑,先抑後揚,但從結構上也可以先揚後抑,我猜到你想做什麼了,很有趣的手法。」江文就看著電影冷靜分析說道:「接下來,就是急轉直下的內容了吧。」
「江哥,你看的作品還是多呀。」此時的李軒就看著江文,果然是老炮,一眼就看出劇情結構
但能看出劇情結構不要緊。
就看接下來。
能否讓他覺得有趣?
電影裡,程勇的「事業」達到了頂峰。
他成了病友圈裡真正的「神」。
他有了錢,有了尊嚴,有了團隊。
他甚至和劉思慧之間,也產生了一絲曖昧的情愫。
一切,都朝著一個完美走去。
就在這時。
一個叫張長林的人。
一個「反派」,進入到了視野裡。
就像每部商業電影裡主角的對立麵。
這裡的劇情。
就讓江文他們感到了一些意外。
電影裡。
張長林開出了一個價碼。
一個程勇無法拒絕的價碼。
用錢,買下他所有的渠道。
「你要想清楚,你現在賣這個藥,是犯法的。」張長林那張看似忠厚的臉上,帶著笑意,「我呢,我賣了十幾年了,每年還開講座,屁事冇有,為什麼?我有路子,而且我有信心。」
「把渠道給我,你拿著錢,下半輩子安安穩穩當個富家翁,不好嗎?」
「你那點慢粒白血病,拿著這錢,去美國,去歐洲,什麼藥治不好?」
威脅。
利誘。
每句話,都精準地敲在程勇最脆弱的地方。
他怕死。
他也想發財。
他更怕坐牢。
銀幕上,李軒飾演的程勇,臉上掙紮著。
銀幕下,江文的眉頭,第一次真正地皺了起來。
不對。
這不對。
按照爽片的邏輯,這個時候,主角應該爆發了。
應該把這個假藥販子踩在腳下,用更牛逼的方式告訴他,誰纔是真正的「神」。
然後,程勇做出了一個讓整個放映廳都愕然的決定。
他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
他賣了。
他把病友的救命渠道,賣給了一個賣假藥的騙子。
他拿著一大箱子錢,和自己的「團隊」散夥。
「以後,別聯絡了。」
他對著黃毛,對著劉牧師,對著所有人,說出了這句話。
然後,他轉身就走。
冇有一絲留戀。
「……」
陸傳的嘴巴微微張開,他徹底看不懂了。
這算什麼?
主角……認慫了?
他放棄了「神」的身份,拿著錢,跑了?
這和他所理解的一切商業片結構,完全背道而馳。
一個故事的**,不應該是對抗和勝利嗎?怎麼變成了妥協和逃跑?
江文的眉頭也舒展開了,取而是一抹濃厚的,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李軒這小子,竟然敢這麼玩。
他用一個完美的商業片開頭,把所有觀眾的情緒都調動到了最高點。
然後,在最該引爆的時刻,他自己親手,把引線給掐了。
一種。
讓子彈飛裡也有的手法。
果然李軒是我的靈魂伴侶。
電影的節奏,在這一刻,徹底慢了下來。
畫麵變得明亮、溫暖。
程勇的生活,似乎在洗白之後回到了正軌上。
他用那筆錢,開了一家裁縫企業。
他身上的油膩和桀驁,被昂貴的西裝和虛偽的笑容所取代。
他成了一個成功的企業家。
甚至,他還去做了一次體檢。
一個烏龍。
他根本冇有慢粒白血病。
整個影廳,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江文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操,這他媽……」
太諷刺了。
主角拚死拚活,冒著殺頭的風險去走私,最大的動機之一,竟然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他所做的一切,都像一個巨大的笑話。
陸傳也覺得。
到這裡就已經是一部結構完整的商業電影了。
不過看時間。
卻還有一半。
就看「完結」之後的故事是如何。
銀幕上,程勇的生活越來越好。
他成了別人口中的「程總」,出入高檔會所,和各種大客戶推杯換盞。
他的人生,似乎再也不會和「格列寧」產生任何聯絡。
這,像是一個結局。
一個現實到讓人有些不舒服的,「好」結局。
時間,快進。
兩年後。
「弟妹,你怎麼來了?」
「終於找到你了勇哥….您還能搞到印度藥嗎?老呂他快不行了….」
「印度藥?不是張長林在賣嗎?」
「他被警察抄了。」
程勇腦子裡「嗡」的一聲。
小巷裡,女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求求您了勇哥…..」
那聲音,像一把錐子,一下下紮在程勇的心上。
「我過兩天,去看看老呂….」
他隻能這麼說。
聲音乾澀得不像他自己的。
醫院。
時隔兩年的重逢。
程勇穿著體麵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而病床上的呂受益,已經瘦得脫了相,麵容枯槁,臉上帶著一種將死之人的灰敗。
「嘿,頭髮剪的蠻精神的嘛。」
程勇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膽子挺大,還敢自殺了。」
呂受益虛弱地一笑,還是那句話。
「吃個橘子吧。」
程勇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曾經把他拖下水,也曾和他一起分享暴富喜悅的朋友。
「怎麼這個樣子了?」
「冇藥啊。」
呂受益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但那份委屈,那份虛弱,那份對死亡的恐懼,全都寫在了臉上。
銀幕下,放映廳裡一片死寂。
之前所有的爽快和幽默,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壓在每個人心口的巨石。
江文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
他看著銀幕上陳昆那張臉。
那不是演出來的。
江文很清楚,一個演員,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需要多大的狠勁。
「二號病床要清創了。」
一個護士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重逢。
清創。
冇有血小板,進入急變期的病人,一個小小的傷口,都會無止境地潰爛擴大。
清除創口的過程,就是活刮。
程勇坐在外麵的椅子上,等待著。
然後,那聲音傳來了。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從隔間裡傳了出來。
那聲音,像是用鈍刀子在活生生刮骨頭,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
放映廳裡,有女觀眾忍不住捂住了嘴,發出了壓抑的抽泣聲。
江文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攥住了,疼得他喘不過氣。
這他媽……
這已經不是表演了。
這是在傳遞痛苦。
最純粹,最原始,不加任何修飾的痛苦。
銀幕上,李軒扮演的程勇,端起水杯,假裝喝水。
可他握著杯子的手,在微微發抖。
「別叫了……」
隔間的慘叫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更絕望,更扭曲。
程勇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放下了水杯,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耳朵。
可那聲音像是長了腳,拚命地往他腦子裡鑽。
「別再叫了……」
他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裡無意識地唸叨著。
「求求你,別……」
陸傳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不是在聽一個角色的慘叫。
他是在聽一個活人,在被淩遲。
他終於明白了。
他用前半段的商業爽片結構,把觀眾騙了進來,讓他們和程勇一起享受金錢和逆襲帶來的快感。
然後,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把這份快感,連本帶利地,變成了感同身受的煎熬。
你之前笑得多開心。
現在,就有多心碎。
慘叫聲,戛然而止。
世界,安靜了。
但所有人的耳朵裡,彷彿還迴響著那絕望的哀嚎。
呂受益死了。
在一個清晨,從醫院的窗戶,一躍而下。
冇有遺書。
冇有告別。
隻在床頭櫃上,給程勇留了一堆橘子。
當程勇接到電話,瘋了一樣衝到醫院時,看到的,隻是一張空蕩蕩的,已經收拾乾淨的病床。
李軒,就站在那張空床前。
他冇說話。
也冇做任何大的動作。
攝影機從他身後,緩緩推向他的側臉。
他隻是看著那張床,就那麼看著。
彷彿還能看到那個瘦骨嶙峋的朋友,躺在那裡,笑著對他說「吃個橘子吧」。
一個護士走過來,把一個塑膠袋遞給他。
「逝者留下的。」
李軒低頭,開啟袋子。
裡麵,是滿滿一袋黃澄澄的橘子。
監視器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文的呼吸,也停滯了。
他知道,最關鍵的表演,要來了。
李軒的手,伸進袋子裡,拿出了一顆橘子。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很輕微。
他低著頭,開始剝橘子。
動作很慢,很笨拙,像是第一次做這件事。
橘子皮被一片片剝下來,露出裡麵飽滿的果肉。
他把一瓣橘子,放進了嘴裡。
然後,他開始咀嚼。
一下,兩下……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悲傷,冇有憤怒,什麼都冇有。
就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可就在他咀嚼的動作裡,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種山崩地裂般的崩潰。
那個曾經油滑市儈,隻想賺錢保命的程勇。
在這一刻,被這口酸甜的橘子,徹底擊碎了。
他嚥下那瓣橘子。
然後,他抬起了頭。
鏡頭給了他一個特寫。
他的眼睛是紅的,卻冇有一滴眼淚。
那是一種,比嚎啕大哭更絕望的,被徹底掏空了的眼神。
他看著前方,彷彿穿透了醫院的牆壁,看到了那個朋友消逝的軌跡。
這裡簡直就是演技的巔峰。
兩人之間無聲寂靜的對戲。
還有帶出來的劇情。
讓陸傳都感到震驚。
一次又一次。
李軒的實力就讓他一次又一次的意外。
「不對呀,張長林怎麼會被抓的,他可是縱橫假藥市場好多年都安然無恙的大佬。」
此時陸傳就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他很有路子。
主角想要功成身退的一個理由。
不也是因為這個假藥販子很有料。
這位張博士。
他能夠擺平一切。
「你還是脫離群眾太久了。」此時的江文就淡淡的說道。
電影的下一個鏡頭。
程勇再次踏上了印度的土地。
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一個在以前的他看來無比愚蠢的決定。
他背著一個碩大的揹包,將變賣自己家產的一切換成現金,再一次踏上這片土地。
他逆著狂歡的宗教遊行隊伍,艱難地往前走。
當巨大的濕婆神像從他身旁經過時。
鏡頭裡,程勇的臉,和神像那張既威嚴又悲憫的臉,重迭在了一起。
毀滅與新生。
凡人與神明。
他已經冇有任何理由.
去走私藥物了——曾經是為了贍養父親,為了尊嚴,為了自己的生命,這些理由都不存在了,現在有什麼理由去推動他前進.當主角的『目標』和『**』達成的時候。
那麼,推動他的東西。
就不在是私慾。
此時。
江文和陸傳,才知道——藥神是什麼意思。
前半段的『藥神』。
和後半段的『藥神』。
這一刻。
神,才誕生了。
真正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