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電影開始,各自的揹負和理想——
此時,坐在電影院下.
「看完我的《讓子彈飛》了?評價下?」
陸傳就沉吟,說了很多東西,什麼表達欲,什麼思想深度,這些東西也算是洋洋灑灑的說了有一堆了。
而李軒隻說了兩個字。
「好看。」
看著兩人對自己的評價。
江文就看著大熒幕上的《我不是藥神》的開始。
通過視覺化的動態藝術。
去敘述一切道理。
思想,道義,用披著快樂的殼子,去輸出這些東西。
江文就很喜歡錶達。
表達這件事本身就讓他感到快樂
「很多人以為,我導演生涯的開始,就來自於《芙蓉鎮》上的那一次衝突.」江文此時就笑著調侃:「但實際上,小時候我在讀《百年孤獨》的時候,就有這種想法了.」
陸傳和李軒都靜靜的聽著江文說話。
其實,對於他的過去,無論是作為『徒弟』的陸傳,還是作為『朋友』的李軒,都對他的過去知之甚少.
「當年老師你在《芙蓉鎮》裡,謝導就直接罵你讓你『你行你上』,結果您還真上了.」陸傳還是知道這件事的。
「哈哈哈哈,那就是最為人所知的故事了,但其實為什麼會和他產生衝突,其實也是因為.我太想『表達』了,所以纔有了這麼一回事」
江文就淡淡的笑著。
「再到拍《紅高粱》和張謀子合作,我就發現一件事——這老小子,好像也不比我強啊,他能做到的事情,老子憑什麼做不了」
換句話來說。
他能做『第一』。
我為什麼不可以。
既然我可以的話,那我為什麼不能——取而代之。
野心,霸念,狂勁
這就是江文所『追求』的姿態。
他是衝著取代某個人去的。
衝著『第一』這個名去的。
《讓子彈飛》就是將這些東西,理想,霸念,野心,表達的**,全部集合起來的作品.
野心,狂氣,霸念將這些東西糾纏,結合,組成的終極作品
代表了.他表達欲最巔峰的時候.
可以說,江文就相信,任何人看了,都絕對不會質疑這部作品的質量,也絕對不會質疑這部作品能夠取得的成就.
讓——子彈飛一會兒。
所以,無論是《王的盛宴》也好,別的作品也罷,對這一部十年磨一劍出來的作品,江文隻有無儘的信心和霸氣。
信任著自己的作品,所能取得的成績
感覺最深的還是陸傳,他有些黯然罷.曾幾何時,以為自己是可以超越師傅的,就算是這一次《王的盛宴》拍攝的時候取得了最高深的覺悟和領悟,但看完《讓子彈飛》之後,他就依然有一種感覺。
自己,以前還是小看了師傅的才能。
能清楚的看到。
自己距離頂峰的導演還差的有距離。
徹底的洗脫傲慢。
但他也知道。
江文自己要努力追趕。
那畢竟是自己的師父,最有取代張謀子機會的老師。
而自己更需要立足於眼下。
李軒。
「我出身電影世家,一家三代都是做電影圈子的,從出生開始,我就含著這個圈子的金鑰匙出身。」
陸傳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但在這安靜的,等待開場的放映廳裡,卻清晰地傳到了李軒和江文的耳朵裡。
江文冇說話,隻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大銀幕。
李軒也靜靜地聽著。
「別人夢寐以求的資源,對我來說,唾手可得。別人要擠破頭才能見到的導演,是我家裡的常客。」
陸傳的語氣裡,冇有炫耀。
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平靜。
或者說,是疲憊。
「從我拿起攝影機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都告訴我,我應該成為什麼樣的人,我必須拍出什麼樣的電影。」
「我得是京圈的未來。」
「我得扛起第七代導演的大旗。」
「我得贏。」
「《尋槍》的時候,他們說我身上有你的影子。」陸傳看了一眼江文:「因為,那確實就是您為我潤色的出道作,但也是為我【鋪路】的作品,但實際上,那些年大家都叫我『小江文』。」
「那是我拍的電影,我當然知道」
江文就毫不避諱的說著,這就是他馬甲拍的。
誰都知道。
陸傳不可置否。
「所以我拍了《可可西裡》。」
「我要證明,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我就是我。」
「我成功了,那一年,我拿了很多獎,所有人都說,我證明瞭自己。」
陸傳自嘲地笑了笑。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我隻是從一個籠子,跳進了另一個更大的籠子。」
「那個籠子,叫『京圈的榮光』。」
「我拍《南京!南京!》,我想拍出歷史的複雜,人性在極端環境下的扭曲,我覺得我拍得很好,我把它送去了東京。」
「然後……」
陸傳頓住了。
然後,李軒的《南京照相館》就出現了。
像一記毫無徵兆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用最簡單,最樸素,甚至可以說是最「低階」的視角,卻撬動了整個市場,贏得了所有人的眼淚和共鳴。
而他的《南京!南京!》,陷入了無休止的爭議。
生不逢時。
「那一刻,我才發現,我所擁有的一切,我所自豪的家世,資源,人脈……在絕對的作品麵前,一文不值。」
「你就像一麵鏡子。」
陸傳的目光,終於從江文身上,移到了李軒的臉上。
「照出了我的虛弱,我的自大,我的……可笑。」
「我一直以為,我是在為藝術,為理想而戰。」
「直到你在北大的那場演講。」
「我才明白,我一直在為圈子,為名聲,為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戰。」
「我不是一個創作者。」
「我隻是一個被推到台前的,用來維護一箇舊時代顏麵的……符號。」
陸傳深吸了一口氣。
整個人的氣質,在這一刻,彷彿發生了某種蛻變。
他不再緊繃,不再拘謹。
那是一種卸下了所有包袱後的,前所未有的輕鬆和銳利。
「看完《讓子彈飛》,我知道,師傅還是那個師傅,是我永遠要追趕的目標。」
他對著江文,微微頷首。
江文挑了挑眉,冇說話。
然後,陸傳的目光,再次死死地鎖定了李軒。
那目光裡,冇有了之前的複雜和迷茫。
隻剩下一種東西。
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
贏。
「王塑老師認可我,田壯老師肯定我,那是因為《王的盛宴》。」
「但我想拍出《王的盛宴》,隻是因為你,李軒。」
「我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我也不想再證明給誰看。」
「我隻想贏你。」
「就這麼簡單。」
「用我自己的作品,堂堂正正地,贏你一次。」
江文此時也對這位小徒弟有些刮目相看了。
他能感覺到,陸傳是真的變了。
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那個揹負著整個京圈壓力的繼承人。
李軒。
李軒看著陸傳,看著他眼中那熊熊燃燒的火焰。
他忽然笑了。
「好啊。」
他隻說了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力量。
江文在一旁,終於也笑了。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這兩個年輕人。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這纔是他想看到的場麵。
而不是一群人湊在一起,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團和氣。
電影,就他媽應該有火藥味!
各自都有理想,都有揹負的東西,都有不能輸的理由和**
「說完了?」
江文懶洋洋地開口。
「說完了就看電影吧。」
他的話音剛落。
「唰——」
《我不是藥神》。
電影,正式開始。
冇有激昂的配樂,也冇有宏大的場麵。
第一個鏡頭,給到了一間雜亂,甚至有些骯臟的店鋪。
一個賣印度神油的店。
招牌看著就便宜,燈光也曖昧。
鏡頭往裡推,店裡哪兒都油膩膩的。
牆上掛著個不知道哪兒弄來的印度神像,似笑非笑的,看著有點邪乎。
李軒演的程勇,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一臉落魄,頭髮亂糟糟,襯衫領子都黃了。
從頭到尾就透露了兩個字。
透著一股失敗的味道。
盧瑟,
「不錯,這個形象就很接地氣,感覺在照鏡子。」此時的江文就有調侃,那特有的盧瑟味道。
「你可一點都不失敗。」旁邊的魏明就看著江文。
江文就哈哈一笑,冇有繼續說話。
但至少。
他就覺得這個形象就給予了他無比的代入感.相當強烈的代入感。
一個電話打進來,養老院催他交錢。
程勇不耐煩地應付著,三言兩語,就把一箇中年男人的窘迫和無賴勁兒全演出來了。
放映廳裡很安靜。
而江文則是被這個開頭的人設和氛圍弄的覺得有點意思。
他還以為,李軒拍這種現實題材,得端著架子,弄得特沉重。
結果開場這幾分鐘。
鏡頭語言很生活,甚至還帶點自嘲的冷幽默。
以幽默感作為電影的底色。
現實題材用幽默感作為底色能玩出成果來的上一個還叫周星星。
至少他們是互相融洽的。
這份氣質和題材.
陸傳的呼吸很輕。
他看得更仔細。
他發現這個亂糟糟的店鋪,每個東西擺在哪兒都有說法。
那個神像,油膩的櫃檯,掉漆的椅子……
這些東西湊在一起,就構成了一個氣場。
一個屬於程勇這個角色的,失敗者的氣場。
不用一句台詞解釋,觀眾看一眼就懂了。
這就是李軒在北大說的,用畫麵講故事,別用嘴皮子。
他就更關注李軒在技術上的突破。
很快,第一場衝突戲就來了。
程勇的前妻,帶著當律師的新老公,來搶兒子的撫養權。
程勇急了,衝上去想動手。
結果被那個看著文質彬彬的律師,一個反手就給按地上了。
一點還手的力氣都冇有。
那叫一個狼狽。
「噗。」
放映廳裡,不知道誰冇忍住,笑出了聲。
江文的嘴角也翹了一下。
這拍得太損了。
一個大男人的麵子,就這麼輕飄飄地給摔在地上,還碾了兩腳。
不煽情,不叫屈。
就是讓你看。
看他多冇用,多可笑。
高階。
江文在心裡,給了兩個字的評價。
他開始有點當回事了。
李軒這小子,確實有兩下子。
他不是在學誰。
他有自己的節奏。
一種看著鬆垮,其實準得嚇人的節奏。
到了這裡。
主角的動機和故事的邏輯就有了。
前期搶奪兒子,老爸住養老院要錢,自己過著失敗的人生,甚至還被查出了慢粒白血病,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推動著他要錢。
他就需要金錢。
很需要。
店門被推開。
一個戴著三層厚口罩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很瘦,佝僂著背,渾身一股病氣。
他小心翼翼,甚至有點畏縮地走到櫃檯前。
「老闆……」
他一開口,聲音沙啞,跟快冇氣了似的。
「有個生意你做不做?」
鏡頭對準了這個男人的臉。
當他摘下口罩。
放映廳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陸傳的瞳孔猛地一縮。
江文那張一直掛著散漫笑意的臉,也瞬間僵住了。
是他。
陳昆。
但……
那不是陳昆。
江文此時眯著眼。
他《讓子彈飛》才拍完冇多久。
他對陳昆那張臉,熟得不能再熟。
在他的電影裡,陳昆是胡萬。
陰險,狡詐,還帶著幾分邪氣的帥。
他站在那兒,就是焦點。
可銀幕上這個人……
是誰?
那張臉,蠟黃,乾癟,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得像兩個黑洞。
那根本不是化妝能畫出來的憔悴。
那股子死氣,是人被病從裡到外徹底掏空了,纔會有的。
他看人的目光……
不,那不是目光。
那是在黑暗裡掙紮了太久,突然看見點光亮時,那種混著渴望、恐懼和卑微的……乞求。
江文的身子不自覺地坐直了。
他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他想起之前去《我不是藥神》劇組探班,看到的那個瘦得脫了相的陳昆。
當時,他隻覺得這小子夠拚。
現在,當他坐在大銀幕前看著這一幕。
他才真明白,陳昆到底乾了什麼。
他不是在「演」一個病人。
他把自己,變成了那個病人。
「我操……」
江文略微意外。,
他想起《讓子彈飛》裡有場戲,他要陳昆演出被冤枉的癲狂。
陳昆演得很好。
技巧、爆發力,都冇得挑。
但江文清楚,在那份癲狂下麵,陳昆的裡子,還是清醒的。
他還是那個明星,陳昆。
可現在。
銀幕上這個人,冇有技巧。
他甚至冇有「演」的痕跡。
他隻是站在那,卑微地,用儘全身力氣,問出一句:
「發財的路子老闆有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