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壓下青梧鎮,河畔隻剩流水輕響。
賈呈睜開眼,眸間已褪去浮躁,多了幾分沉凝。半日調息,他終於順著釣陣訣,摸到了“以氣牽陣、順勢而為”的真意。
老槐樹下,玄釣真人頭也未回,隻淡淡一句:
“陣脈隻牽一線,釣氣可定乾坤,去吧。”
賈呈將青烏鎮玨貼身藏好,殘符扣在掌心,釣氣一卷,身形隱入夜色,直奔青梧中學。
此刻的校園早已暗流湧動。
暗處藏著各派探子的氣息,陰氣比白日更濃,藏書樓頂的殘陣微光忽明忽滅,像是隨時會徹底熄滅。
他剛靠近樓前,一股刺骨惡意便迎麵撞來。
“總算把你等來了。”
沙啞刺耳的聲音從陰影裏滲出,黑衣蒙麵的破陣客緩步走出,周身黑氣如蛇纏繞,目光死死釘在他心口位置,貪婪毫不掩飾。
“青烏鎮玨、玄釣殘符,還有你這身剛學的釣陣訣,今日全留下。”
話音未落,破陣客身形驟閃,黑氣化作無數銳爪,直鎖賈呈咽喉,出手便是殺招,根本不給他半分開口餘地。
賈呈不退反進,丹田毒氣轟然散開。
不再是橫衝直撞,而是按照釣陣訣的手法,指尖彈出無數淡白細絲,在空中織成一張柔韌氣網。
這網不攻不殺,隻引隻牽。
黑氣利爪撞上來的瞬間,釣絲順勢一卸、一帶,竟將整道凶戾攻勢偏轉到旁側牆體。
轟隆——
磚石炸裂,煙塵四起。
破陣客瞳孔微縮:“你竟這麽快就摸到釣陣的門道?”
他本以為賈呈隻是個靠長輩撐腰的小輩,隨手可滅,沒料到短短一日,對方已能借陣卸力、借氣控勢。
“青梧陣眼,不是你該碰的東西。”
賈呈沉聲開口,釣絲再度延伸,直接與藏書樓的殘陣相連。
淡白釣氣與樓內青烏陣紋一合,原本狂溢的陰氣驟然一收,斷裂的三才陣竟被暫時穩住。
樓內,守陣舊魂的身影微微亮起,拚盡魂力催動殘陣,與他內外呼應。
“找死!”
破陣客徹底怒了。
他等的就是陣毀奪寶,如今賈呈硬生生要把陣拉回來,等於斷了他的路。他猛地咬破指尖,一滴黑血落地,化作數尊凶戾陰魂傀儡,嘶吼著撲殺而來。
這些傀儡皆是被他虐殺的玄門修士殘魂,凶頑難滅,尋常法術根本擋不住。
賈呈心神不動,釣陣訣隨心而走。
他指尖輕抖,釣絲不纏傀儡肉身,隻“釣”住它們體內的陰邪氣機,如同引魚回頭,硬生生將一眾傀儡的攻勢扭轉,讓它們自相撕扯。
破敵不硬拚,借勢而控——這纔是玄釣釣陣的真意。
破陣客臉色劇變。
便在此時,遠處火光驟起,靈氣轟鳴,喝聲連成一片。
玄門各派主力終於趕到。
青烏派、符篆派、鎮山派,還有靈隱寺的僧人,數十人瞬間將藏書樓團團圍住,目光齊刷刷落在場中。
“是破陣客!”
“他在搶奪青烏鎮玨!”
眾人剛要齊齊出手,破陣客卻忽然狂笑一聲,黑氣暴漲,非但不逃,反而高聲挑撥:
“諸位醒醒!這陣底下埋著上古玄門重寶,得之便可一步登天!這小子獨占信物,分明是想獨吞至寶,你們還要幫他?”
一句話,當場震住了所有人。
原本同仇敵愾的各派修士,眼神瞬間複雜起來。
有人警惕,有人猶豫,有人眼底泛起貪念,目光在賈呈手中的殘符與青烏鎮玨上打轉,剛剛聚起的守陣同心,瞬間散了大半。
破陣客要的從來不是正麵硬撼,而是人心大亂。
賈呈握殘符的手微微一緊。
最難對付的從不是陰煞,也不是破陣客,而是各懷鬼胎的玄門同道。
樓內女煞魂的氣息越來越弱,陣底傳來低沉悶響,那被鎮壓百年的上古陰煞,正隨著陣脈鬆動,緩緩蘇醒。
夜色更濃,殺機四伏。
他一人持符立在樓前,身前是虎視眈眈的破陣客,身後是心思各異的玄門諸派,腳下是隨時會崩碎的殘陣。
這一局,不止要鬥法,更要釣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