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青梧河畔的霧氣還未散盡,賈呈便已推開屋門。
一夜調息,丹田內的釣氣運轉圓潤,周身筋骨的痠痛盡數褪去,唯有眉心處殘留著一絲清涼,那是玄釣真人傳下的釣陣訣印記,時刻在腦海中流轉。老槐樹下早已沒了師傅的身影,隻留一根魚竿斜靠在石邊,魚線垂入河麵,紋絲不動。
他握緊袖中那枚殘符,符紙依舊幹澀古樸,指尖觸碰時,隱約有細微的熱意傳來,與胸口平安結遙遙相應。
今日再入青梧中學,與昨夜倉皇廝殺截然不同。
校園外圍依舊拉著警戒線,警車停在不遠處,幾名警員打著哈欠守在門口,顯然還對昨夜的“意外事件”心有餘悸。賈呈低頭攏了攏校服,腳步輕抬,一縷淡白釣氣悄然裹住身形,旁人隻覺眼前一花,便再看不到他的蹤跡。
障眼小術,在釣陣訣的催動下,比往日順暢十倍不止。
穿過空曠的操場,斷壁殘垣在晨光裏顯得格外蕭瑟,昨夜的血腥氣被晨風吹散,隻餘下淡淡的陰氣縈繞在建築縫隙間。賈呈沒有停留,徑直走向那棟破舊的藏書樓。
樓門半敞,蛛網在門框上輕輕晃動。
踏入樓內的瞬間,一股陰冷之氣撲麵而來,不同於昨夜的狂暴凶戾,此刻的陰氣溫順許多,如同蟄伏的獸,靜靜盤踞在書架之間。賈呈心神一凝,按照釣陣訣所言,將釣氣沉於丹田,隻以一縷神識探向四周。
“你來了。”
清冷的女聲在樓內響起,虛無縹緲,正是那守陣百年的青烏派舊魂。
女煞魂的身影自書架後緩緩浮現,衣衫依舊是百年前的弟子裝扮,麵色蒼白,周身微光黯淡,顯然維持殘陣對她損耗極大。她目光落在賈呈身上,沒有敵意,反倒帶著幾分審視:“昨夜那道玄釣氣息,是你師門長輩?”
“是我師傅。”賈呈拱手行禮,“前輩守陣百年,辛苦了。”
“職責所在,談不上辛苦。”女煞魂輕輕搖頭,目光隨即落在他袖間,“你身上有舊約信物,是來取陣中遺物的?”
賈呈心中一訝,當即取出那枚殘破黃符。
殘符一現,整座藏書樓驟然微震。
符紙上半枚扭曲釣紋亮起淡金色微光,順著樓板、牆壁蔓延開來,原本斑駁的牆麵竟隱隱浮現出淡青色的陣紋,正是青烏派三才陣的殘留印記。殘符如同鑰匙,輕輕一引,便指向藏書樓最內側的牆角。
“暗格就在那裏。”女煞魂輕聲道,“此樓建成之日,暗格便與陣眼相連,非當年盟約之人,即便找到位置,也無法開啟。”
賈呈邁步上前,指尖按在冰冷的牆麵上,按照釣陣訣的手法,將一縷釣氣注入牆體。
隻聽“哢嗒”一聲輕響,青磚緩緩向內凹陷,一個半尺見方的暗格顯露出來。暗格內鋪著陳舊的錦布,正中擺放著一枚巴掌大小的青綠色玉玨,玉身刻滿細密的陣紋,觸手溫潤,一股純正的青烏派靈氣撲麵而來。
正是重布三才陣的關鍵信物——青烏鎮玨。
他伸手將玉玨拿起,玉玨入手微涼,與殘符的氣息瞬間交融,胸口的平安結也隨之微微發燙,三者共鳴,周身陰氣竟自動退散三尺。
“有了此物,三才陣便可重鑄。”女煞魂鬆了口氣,身影又淡了幾分,“隻是我撐不了七日了,破陣客退走時,暗中動了手腳,陣眼損耗遠超想象,最多五日,此陣便會徹底崩碎。”
賈呈心頭一沉。
五日,比預想中還要緊迫。
他剛想開口追問細節,神識突然一動,釣氣下意識向外一探,察覺到數股截然不同的玄門氣息,正從四麵八方趕往青梧中學方向,有中正平和的道門靈氣,也有陰惻惻的邪異氣息,甚至還有幾股隱晦難辨的惡意。
“玄門各派的人,到了。”女煞魂麵色微變,“有人直奔此地而來。”
賈呈立刻將青烏鎮玨與殘符收入懷中,釣氣瞬間收斂,隱匿周身氣息。
他清楚,師父所言不假。
破陣客退走,便是在等玄門各派趕來渾水摸魚。有人想鎮壓陰穴守護玄門,有人想奪取古物謀取私利,各方勢力齊聚,青梧中學很快便會成為漩渦中心。
“前輩,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帶信物離開,待我修成釣陣訣,便回來重鑄大陣。”
女煞魂點頭,目光望向窗外,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小心那個破陣客,他並未走遠,一直在暗處盯著。方纔你取信物時,我察覺到一縷極淡的惡意,若非陣紋阻攔,他早已出手搶奪。”
賈呈心中一凜。
對方竟隱忍至此,顯然是在等更好的時機。
他不再多言,對著女煞魂拱手一禮,轉身快步走出藏書樓。釣氣裹身,悄無聲息地避開正在靠近的玄門修士,沿著僻靜小路離開校園。
晨光漸盛,灑在街道上。
賈呈摸了摸懷中溫熱的玉玨與殘符,腳步不停。
信物已得,可時間愈發緊迫。
五日之內,他必須精通釣陣訣,重布三才陣,擋住即將到來的玄門紛爭,還要防備躲在暗處的破陣客。
一場圍繞青梧陰穴、上古古物的紛爭,已然拉開序幕。
而他手握玄釣真意,握著破局的關鍵,也站在了風暴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