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尖叫刺破了青梧中學午後的安寧,原本在操場邊緣嬉戲的學生們嚇得四散奔逃,尖叫聲、腳步聲、桌椅碰撞聲攪成一團,原本暖煦的陽光像是被一層厚重的灰布驟然遮住,整片老槐樹周邊的氣溫瘋狂下墜,短短數息之間便降到了深秋般的刺骨寒意。
被勾走天魂的低年級女生癱坐在泥地上,雙目翻白,嘴角不斷溢位透明的涎水,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抽搐著,周身散發出的陰冷氣息,連靠近幾步都讓人覺得骨髓發寒。周小胖胖乎乎的手指剛碰到女生的額頭,就像被冰錐紮了一樣猛地縮回,圓臉上原本嬉皮笑臉的神情瞬間蕩然無存,隻剩下滿滿的慌張。
“是天魂被槐陰煞硬生生扯出去了!現在那縷魂就困在槐樹的陰氣霧裏,要是再拖上一炷香的時間,天魂散盡,這姑娘這輩子就真成癡傻了!”
周小胖急得原地轉圈,懷裏的薯片撒了一地也顧不上心疼,他出自灶君一脈,一身煙火陽氣本是驅邪的好手,可麵對這種直接勾魂的陰煞妖物,他的本事隻能用來護住女生僅剩的二魂,根本沒辦法深入陰氣濃鬱的槐樹根下將魂魄拉回來。
江馳已經將身上的純陽陽氣催動到了極致,火陽門的基礎陽剛吐納法被他運轉得爐火純青,體表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的純陽火氣,如同披了一層炎陽鎧甲。他往前踏出一步,擋在眾人身前,原本沙雕跳脫的神情消失得無影無蹤,眉眼間多了幾分少見的凝重。
“這鬼東西的陰氣比我想象中重太多了!我這陽氣隻能撐住外圍,不讓陰氣擴散,根本衝不進去!”
話音未落,老槐樹粗壯的枝幹猛地瘋狂扭動起來。
碗口粗的樹枝不再是隨風擺動,而是像無數隻幹枯、布滿褶皺的鬼手,在空中張牙舞爪地揮舞,樹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皸裂、翻卷,露出底下暗黑色的木質紋理,一股濃鬱的腐土氣息混合著陳舊的血腥氣,從樹根下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樹幹正中央,那張原本模糊的樹皮人臉愈發清晰,眼窩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參差不齊、如同碎石般的牙床,發出一陣非男非女、尖銳刺耳的尖嘯,那聲音不像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鑽進人的腦海裏,攪得人頭痛欲裂。
這是真正的靈異詭象,遠比賈呈之前遭遇的零散小鬼要恐怖數倍。
樹根周圍的泥土開始向上翻湧,滲出暗紅色、如同凝固血液一般的黏液,黏在地麵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無數細小的、如同發絲般的白色根須從土裏鑽出來,在空中肆意飄蕩,一旦碰到地麵上的落葉,落葉瞬間就被腐蝕成一灘黑水。陰氣凝聚成半透明的鬼影,在灰霧中忽隱忽現,那些鬼影身形殘缺,有的缺了頭顱,有的斷了四肢,皆是當年亂葬崗上的孤魂野鬼,此刻被百年槐妖奴役,成了它的爪牙。
賈呈站在人群後方,隻覺得腦海裏被槐妖的尖嘯刺得生疼,他下意識攥緊了心口的平安結。溫潤的平安結瞬間傳來一股暖流,順著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將那股侵入腦海的陰邪氣息驅散開來。可即便如此,他看著眼前這恐怖的場景,依舊渾身僵硬,手心沁出冷汗。
他見過邪祟,卻從未見過如此凶戾的妖物,更從未見過這般慘烈的玄門搏殺場麵。
蘇妄蹲在樹根東側,指尖深深插進濕潤的泥土裏,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冽如冰。他出身青烏派,對風水陰煞、古陣遺跡的瞭解遠超在場所有人,指尖撚起一縷沾著陰氣的泥土放在鼻尖輕嗅,眉頭緊緊皺起。
“不是自然蘇醒,是有人故意破了鎮壓槐妖的古陣!”
他站起身,指著樹根下一處被泥土掩蓋的淡金色痕跡,聲音冷靜卻帶著一絲凝重:“清末鎮壓這隻百年槐妖的,是玄門符篆一脈的前輩,佈下的是三才鎮煞陣,陣眼用硃砂與玄鐵鑄封。可現在陣眼上的符文被人用破陣符徹底焚毀,痕跡還很新,最多不超過三天。這槐妖本要再沉睡百年,是有人刻意把它放出來的。”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原本以為隻是偶然的陰邪異動,沒想到背後竟有人為操控的痕跡。這意味著,今日的槐妖事件絕非終點,而是有人在暗中佈局,青梧中學這片曾經的亂葬崗下,或許還鎮壓著更多不為人知的詭怪妖邪。
劇情從沒有一帆風順,平靜的校園生活,從這一刻起,徹底被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沈清寒緩步上前,腰間那枚曆經百年香火的五帝錢驟然脫離繩結,懸浮在半空中,銅錢表麵泛起淡淡的金光,五枚銅錢按照五行方位緩緩旋轉,發出清脆的嗡鳴。她出自銅錢卦門,以銅錢通陰陽、鎮邪煞,此刻一言不發,指尖掐動印訣,五帝錢瞬間射出五道金芒,如同鎖鏈一般,將槐妖外圍翻滾的陰氣硬生生逼退半米。
金芒與陰氣碰撞的瞬間,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響,灰色的陰氣被金芒消融,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中。可槐妖的陰氣無窮無盡,金芒每逼退一分,就有更濃鬱的陰氣從樹根下湧出,沈清寒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顯然維持這等防禦,對她而言消耗極大。
“它的本體藏在地下陰煞穴裏,隻靠枝椏與陰氣作戰,普通攻擊傷不到根基。”沈清寒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冰,“必須找到陰煞穴的核心,才能暫時壓製它。”
淩霜站在另一側,指尖已經捏起了硃砂筆與黃符紙。她來自符篆門,是眾人中最擅長正麵攻煞的人,隻見她筆走龍舞,硃砂在黃符紙上勾勒出繁複而淩厲的符文,筆尖所過之處,金光閃爍,不過瞬息之間,三張鎮煞符與兩張縛邪符便已畫成。她指尖一彈,符紙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樹幹上的樹皮人臉飛去。
符紙觸碰到陰氣的瞬間,轟然燃起金色的火焰,火光衝天,將周圍的鬼影燒得發出淒厲的慘叫,紛紛潰散。樹皮人臉被符火灼燒,猛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嘯,樹幹劇烈晃動,無數粗壯的樹枝如同鋼鞭一般,朝著淩霜狠狠抽來!
樹枝攜帶的陰氣淩厲至極,若是被抽中,輕則陰氣入體重傷,重則魂魄受損。
江馳見狀,怒吼一聲,純陽陽氣匯聚於右拳,拳頭上金光暴漲,他縱身躍起,一拳砸在最先襲來的樹枝上。陽氣與陰木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樹枝瞬間被陽氣灼燒得焦黑斷裂,斷口處冒出滾滾黑煙。可槐妖的樹枝數不勝數,一根斷裂,數十根緊隨其後,江馳雙拳難敵四手,身上的校服很快被樹枝劃破,麵板被陰氣擦過的地方,泛起一片青紫,疼得他齜牙咧嘴。
“我靠!這鬼東西也太耐打了!再這麽下去,我陽氣都要耗光了!”江馳一邊招架,一邊忍不住爆粗口,沙雕本性在生死關頭依舊藏不住。
周小胖則守在失魂女生身邊,從書包裏掏出一堆隨身攜帶的糕點、糖果,這些都是經過灶君一脈香火浸染的吃食,他將糕點點燃,燃起淡淡的黃色煙火氣,煙火氣籠罩在女生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防止槐妖再次拉扯她的魂魄。可煙火氣越來越淡,周小胖的臉也皺成了包子臉:“完了完了,我的存貨快沒了,這妖物再不退,我就要把珍藏的辣條都點了!”
場麵一時間陷入僵局。
眾人各施所長,卻隻能勉強防禦,無法直擊槐妖本體,更無法召回女生被擄走的天魂。而槐妖的攻勢越來越猛,陰氣不斷擴散,已經開始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蔓延,若是再拖延下去,更多學生會被波及,後果不堪設想。
賈呈站在一旁,看著夥伴們浴血搏殺,自己卻隻能靠著平安結保命,連一點忙都幫不上,心中的無力感如同潮水一般湧來。
他想起師傅玄釣真人。
師傅一輩子隻愛釣魚,無論刮風下雨,總能在河邊、潭邊看到他戴著草帽、坐在馬紮上的身影。師傅修為深不可測,卻從不教他高深的玄門法術,隻教他基礎的辨氣口訣、吐納法門,還有這枚平安結。每次他追問鬥法、招魂、畫符的本事,師傅總是晃著魚竿,笑眯眯地說:“玄門之路,險象環生,心不靜則術不精,先釣夠百日魚,沉澱心性,再學不遲。”
以前他覺得師傅是在敷衍,可此刻,他才明白師傅的用意——玄門搏殺,絕非兒戲,一旦出手,便是生死相向,沒有足夠的心性與本事,隻會白白送命。
而他,還有太多太多東西要學。
辨妖等級、畫符唸咒、布陣困煞、招魂渡魂、近身鬥法、應對詭局……甚至連玄門中最基本的門派規矩、江湖暗語,他都一知半解。
就在這時,槐妖再次發動猛攻,無數發絲般的根須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根尖銳的木刺,朝著失魂女生的心口刺去!這根木刺蘊含著濃鬱的陰煞之氣,一旦刺中,女生的三魂七魄會瞬間被攪碎,當場殞命!
周小胖嚇得尖叫一聲,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
賈呈瞳孔驟縮,腦海中瞬間閃過師傅教他的辨氣口訣,他閉上雙眼,運轉體內微弱的真氣,順著平安結的暖流,凝神感知周圍的陰氣流動。在他的感知中,槐妖的陰氣如同一張巨網,而在樹根東側三米深的地下,有一處陰氣瘋狂匯聚的節點,那就是蘇妄所說的陰煞穴核心!
“在東側地下三米!陣眼核心在那裏!”
賈呈猛地睜開眼,大聲喊道。
蘇妄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沒想到賈呈僅憑基礎辨氣法,就能精準找到陣眼。他不再猶豫,指尖掐動青烏派的堪輿印訣,口中念起風水定煞口訣:“三才定位,五行歸位,鎮!”
口訣落下,地麵上隱隱浮現出淡青色的風水紋路,暫時鎖住了陣眼周圍的陰氣流動。
沈清寒抓住時機,操控五帝錢匯聚成一道金色光柱,朝著東側地下狠狠射去!淩霜則咬破指尖,以精血為引,畫出一張威力更強的破煞符,符紙帶著血色金光,緊隨光柱之後,鑽入泥土之中。
江馳也拚盡全身力氣,將所有純陽陽氣匯聚於雙掌,推出一道金色的炎陽氣浪,砸向陣眼位置!
三道力量同時擊中陰煞穴核心,地下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整棵老槐樹劇烈顫抖,樹皮人臉發出痛苦至極的尖嘯,翻滾的陰氣瞬間潰散大半,揮舞的樹枝也軟軟垂落。
一道淡白色的虛影從陰氣霧中飄出,正是那女生被擄走的天魂。
蘇妄立刻念起招魂口訣,沈清寒用五帝錢引動金光,將天魂輕輕包裹,周小胖點燃最後一塊糕點,用煙火氣穩住天魂,賈呈則將平安結貼在女生額頭,用平安結的溫潤靈氣,引導天魂回歸肉身。
幾息之後,女生渾身一顫,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恢複了清明,隻是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記憶,隻覺得渾身發冷,茫然地看著圍在身邊的眾人。
危機暫時解除。
可所有人都清楚,這隻是暫時壓製,並非徹底斬殺槐妖。
地下的陰煞穴中,槐妖的氣息依舊存在,隻是被重新封印,陷入了短暫的沉睡。那人為破壞古陣的痕跡,如同一根刺,紮在所有人的心頭。
就在眾人鬆了口氣的瞬間,操場另一側的花壇裏,突然飄來一股淡淡的**香氣,吸入香氣的學生紛紛眼神呆滯,陷入了幻覺之中,有的抱頭尖叫,有的瘋瘋癲癲地亂跑。
又一波詭異異象襲來,變故接踵而至,根本不給眾人喘息的機會。
蘇妄臉色一變:是槐妖的伴生詭物,**花煞,藏在花壇深處,同樣是被人刻意喚醒的!
新的詭異敵人出現,剛剛平息的危機,再次升級。
賈呈看著眼前混亂的場景,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從今日起,平靜的校園生活徹底結束了。
玄門的詭譎、陰邪的恐怖、幕後黑手的佈局,會一步步將他與身邊這群誌同道合的夥伴,捲入一場無邊無際的紛爭之中。
傍晚放學,賈呈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遠遠就看到師傅玄釣真人坐在院外的小河邊,戴著草帽,安安靜靜地釣著魚,彷彿世間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賈呈走到師傅身邊,將今日校園裏發生的槐妖事件、人為破陣、**花煞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玄釣真人依舊盯著水麵上的魚漂,慢悠悠地晃著魚竿,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沒有絲毫驚訝。
“師傅,那隻槐妖還會醒過來,還有人在暗中破壞古陣,放出妖物,我什麽都不會,根本幫不上忙。”賈呈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我想學鬥法,學畫符,學布陣,學所有能對付邪祟的本事!”
玄釣真人終於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指了指水麵:“急什麽,魚還沒上鉤呢。”
他頓了頓,緩緩開口:“我這一門,叫玄釣門,釣的不是江河之魚,是陰陽之煞、幽冥之魂、世間詭怪。你要學的東西,比你想象中更多,玄門的恩怨、妖邪的等級、幕後的黑手,每一樣都能置人於死地。”
“從明天起,我教你辨妖訣,教你釣魂術,不過……”師傅晃了晃魚竿,笑得狡黠,“每天釣上來三條鯉魚,才能學一招。”
賈呈看著師傅執著於釣魚的模樣,又想起校園裏潛伏的危機,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隻能點頭答應。
夜色漸深,青梧中學的老槐樹在黑暗中靜靜佇立,地下的陰煞穴裏,槐妖的氣息緩緩複蘇,花壇深處的**花煞悄然綻放,而在城市的某個陰暗角落,一個身著黑袍的身影,看著手中破損的古陣圖,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一場橫跨陰陽的玄門紛爭,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