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如墨的煞氣將落頭村裹得密不透風,血紅色的天光壓得人魂魄發沉,坍塌的土坯房、龜裂的地麵、翻湧的陰火,共同織成一幅人間煉獄的詭譎景象。井心老魅吞噬掉大半萬魂煞殘軀後,身軀已然膨脹至兩丈高下,黏膩的黑紅色軀體不斷滴落蝕骨屍涎,落在地麵便滋滋冒起毒泡,將泥土腐蝕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小坑。它周身血紅色的發絲暴漲至丈餘長,如同瘋狂扭動的血色長蛇,每一根發絲上都纏繞著細碎的怨魂虛影,發絲掃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得扭曲變形,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臭交織的氣味。
鬼麵護法手持陰屍聚魂幡站在井魅身側,青銅鬼麵下的雙眼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幡麵之上無數殘魂扭曲嘶吼,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魂影,不斷啃咬著陳玄舟散出的奇門正氣,聚魂幡每一次揮動,便有數十道殘魂撲殺而出,凶戾程度遠超普通縊魂。他周身凝炁境的邪力毫無保留地爆發,與井魅的煞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邪力屏障,硬生生將陳玄舟的鎖魂釣絲逼退數尺。
“陳玄舟,我知道你是玄門散修頂尖一脈,可今日你插翅難飛!”鬼麵護法厲聲獰笑,“這落頭村乃是我教長老溫養煞體的血池,你壞我大事,不僅要死,還要被抽去魂魄,煉入幡中,永世不得超生!”
陳玄舟手腕微沉,被血發與殘魂啃咬的釣絲已然泛起絲絲黑紋,那是井魅屍毒與聚魂幡怨氣侵蝕的痕跡。他光頭之上滲出細密汗珠,嘴上卻依舊不肯饒人,沙雕吐槽脫口而出:“就你這破幡,還想收老子魂魄?當年老子在長江釣水鬼,比你這幡裏的雜碎凶十倍的都有,不過是扯根線就拽上來當魚餵了鱉。你個戴青銅麵具的醜東西,也敢在我麵前大放厥詞?”
話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抖,釣絲在空中挽出一道金色圓弧,瞬間震碎十餘道撲來的殘魂,可井魅的血發卻趁機纏上魚竿,屍涎順著釣絲蔓延而上,眼看就要腐蝕到他的手掌。陳玄舟急忙抽身後撤,釣魚服的袖口被血發掃中,瞬間腐爛出一個破洞,麵板傳來火辣辣的蝕骨劇痛。
一旁的清玄子早已陷入苦戰,白衣之上沾染了數點漆黑的屍血,顯得格外刺目。控魂使與兩名陰屍教教徒拚死糾纏,孩童頭骨串的邪咒刺耳至極,操控著殘存的落頭縊鬼頭顱瘋狂飛旋,白綾發絲纏向她的脖頸與四肢。她手中七星桃木劍挽起凜冽劍氣,茅山真火順著劍氣噴湧而出,每一次劈斬都能碎掉一顆縊鬼頭顱,可對方悍不畏死,屍毒與怨氣不斷侵蝕她的茅山氣機,讓她氣息愈發紊亂,清冷的麵龐上也泛起一絲蒼白。
“玄子姐!小心身後!”
賴小皮抱著殘破的摺扇縮在斷牆後,腿肚子依舊打顫,卻眼疾手快地摸出腰間最後三枚風水金針,咬牙朝著控魂使的後心甩去。金針帶著地脈陽氣,精準紮入控魂使的穴位,那邪修渾身一顫,口中邪咒驟然中斷,飛旋的縊鬼頭顱瞬間失控,撞在一起化作黑煙。
賴小皮見狀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嘴上卻依舊怕死:“哼,小爺我賴家風水金針,可不是吃素的!不過這鬼地方太嚇人了,打完咱們趕緊跑,我可不想被這爛泥一樣的鬼東西纏上!”
可他話音剛落,密林之中便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
那聲音不似人語,不似鬼哭,而是帶著山野精怪的蠻荒戾氣,如同餓極了的野獸在低吼,伴隨著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從密林深處朝著落頭村湧來。腳步聲沉重而雜亂,踩斷樹枝的哢嚓聲、利爪刨地的嗤啦聲,在死寂的村落中格外清晰,一股比陰屍教屍氣更加陰冷、更加野蠻的詭異氣息,瞬間席捲全村。
賴小皮剛放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裏的摺扇“哐當”掉在地上,臉白得像紙:“完了完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這村子到底藏了多少鬼東西?”
清玄子七星劍橫在身前,冷眸死死鎖定密林入口,聲音清冷中帶著凝重:“是山倀屍,被陰邪之氣汙染的山野精怪,嗜血食肉,專啃生人魂魄,比行屍更難對付。”
陳玄舟聞言眉頭緊鎖,釣絲死死纏住井魅的血發,轉頭怒罵一聲:“賈德貴這個老狐狸,當年隻說鎮壓縊魂,沒說這破地方還養了一群山倀屍!這是把落頭村當成陰邪養殖場了?”
下一刻,數十道黑影從密林之中竄出,撲入落頭村!
這些山倀屍身形如同野狗,卻比猛虎更加壯碩,周身灰黑色的皮毛早已腐爛脫落,露出底下流膿的黑紅色血肉,雙眼泛著幽綠色的凶光,嘴角裂開至耳根,露出鋒利發黃的獠牙,獠牙之上滴落著粘稠的屍毒。它們的四肢布滿利爪,每一次落地都在地麵抓出深深的痕跡,脖頸處纏繞著漆黑的怨魂絲,顯然是被陰屍教早年放養在此,以落頭村的怨氣喂養,成為守護血池的第一道詭獸。
山倀屍一出,瞬間朝著在場眾人撲殺而來,目標明確——吞噬所有活人的陽氣與魂魄。
兩隻山倀屍率先撲向賴小皮,腥臭的風撲麵而來,嚇得他連滾帶爬地躲到清玄子身後,尖叫道:“玄子姐救我!這狗東西要吃我!”
清玄子手腕翻轉,三道茅山鎮邪符同時丟擲,真火化作火牆擋在身前,山倀屍撞上火牆,皮毛瞬間燃燒起來,發出痛苦的嘶吼,卻依舊悍不畏死地往前衝。她縱身躍起,七星劍直刺其中一隻山倀屍的眉心,桃木劍的浩然正氣刺入屍身,屍身瞬間僵住,轟然倒地化作一灘黑血。
可更多的山倀屍圍了上來,密密麻麻的利爪抓向她的白衣,讓她不得不抽身防禦,再也無暇顧及陰屍教教徒。
控魂使趁機拔出體內的風水金針,陰笑一聲再次催動邪咒,剩餘的縊鬼頭顱重整攻勢,與山倀屍聯手圍攻清玄子,瞬間讓她陷入重圍,清冷的麵龐上終於露出一絲凝重。
另一邊,三隻山倀屍撲向陳玄舟,利爪帶著屍氣抓向他的光頭。陳玄舟怒罵一聲,釣絲從井魅身上抽回,如同金色長鞭般橫掃而出,瞬間將兩隻山倀屍抽得血肉飛濺,屍身碎裂。可第三隻山倀屍卻趁機撲到近前,獠牙狠狠咬向他的手臂。
“找死!”
陳玄舟左手成拳,奇門陽氣凝聚拳心,一拳砸在山倀屍的頭顱之上,直接將其頭顱砸得粉碎,可手臂還是被利爪劃開一道血口,屍毒瞬間侵入,泛起黑青。
井魅與鬼麵護法抓住這個空隙,同時發動猛攻!
井魅的血發如同暴雨般抽向陳玄舟,每一根血發都帶著纏魂蝕骨的力量;鬼麵護法揮動聚魂幡,萬千殘魂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鬼爪,狠狠拍向陳玄舟的天靈蓋。兩大凶物聯手,邪力與煞氣交織,直接將陳玄舟逼到絕境,鎖魂釣絲被血發死死纏住,再也無法施展。
而周無常不知何時從昏迷中醒來,躲在斷牆後,目光陰鷙地盯著癱坐在鎮魂石旁的賈呈,眼中的貪婪愈發濃烈。他知道所有人都被山倀屍、井魅牽製,此時正是奪取奇門傳承的最佳時機,悄無聲息地站起身,骨質爪環泛著漆黑屍毒,再次朝著賈呈撲去。
賈呈靠在冰冷的鎮魂石上,鮮血早已浸透衣衫,燃燒陽壽的虧空讓他連抬手都異常艱難。可看著周無常撲來的陰爪,聽著師傅與友人的廝殺聲,感受著丹田內護道鎖的微微顫動,他眼中沒有半分畏懼,隻有決絕。
爺爺賈德貴的親筆信依舊滾燙,一絲溫和的紫金氣機不斷滲入他的經脈,滋養著崩裂的丹田。鎮魂石吸收了他的鮮血,裂痕之中再次泛起微弱的光芒,那是子母陣最後的殘餘力量,也是賈家奇門最後的底蘊。
賈呈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伸出手,將散落一旁的奇門雙錢抓回掌心。
“奇門……歸宗……”
他低聲嘶吼,將丹田內護道所蘇醒的一絲紫金氣機,全部灌入兩枚古錢之中。
原本黯淡無光的奇門雙錢,瞬間爆發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金光直衝雲霄,瞬間震退撲來的周無常,雙槍在空中旋轉,引動鎮魂石的殘餘力量,一道淡金色的氣罩將賈呈護住,屍毒與怨氣再也無法靠近。
周無常被金光震得口吐黑血,卻依舊不肯放棄,嘶吼道:“就算你喚醒雙錢又如何?你油盡燈枯,根本撐不了片刻!”
可就在此時,變故再次陡生!
賈呈催動奇門雙錢的力量,直接震裂了本就布滿裂痕的鎮魂石!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鎮魂石轟然裂開,碎石飛濺,石下的景象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一個直徑丈餘的漆黑血池,出現在陣眼中心!
血池之中翻滾著粘稠的暗紅色血液,血液之中浸泡著無數白骨,有老人的、婦人的、孩童的,正是當年落頭村被血祭的村民骸骨。血池中央,矗立著一截漆黑的脊椎骨,骨頭上刻滿陰屍教的禁忌符文,符文之中,一道模糊的邪修虛影緩緩睜開雙眼,那虛影麵容陰鷙,氣息比鬼麵護法還要強橫數倍,周身散發出的煞氣,讓整個落頭村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這纔是落頭村真正的秘密,是陰屍教藏在此地三十年的核心——
陰屍教黑骨長老的殘魂與本命脊椎骨!
當年血祭,黑骨長老並非被賈德貴斬殺,而是主動舍棄肉身,將魂核與脊椎骨藏入血池,以三百村民的魂魄與鮮血為薪柴,溫養三十年,欲借萬魂煞與井魅之力,重塑無上煞體,成為陰屍教的護法長老。
井魅見到血池中的虛影,瞬間俯首嘶吼,發出臣服的聲音;鬼麵護法單膝跪地,恭敬道:“屬下參見長老!”
聚魂幡中的殘魂、山倀屍、落頭縊鬼、陰屍教教徒,盡數朝著血池跪拜,煞氣與怨氣在血池上方凝聚成一朵漆黑的血雲,電閃雷鳴,詭譎恐怖。
陳玄舟看著血池中的黑骨長老虛影,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再也沒有半分沙雕戲謔,隻剩凝重:“好一個陰屍教,好一個賈德貴,竟然藏了這麽大一個禍根!”
清玄子被山倀屍與縊鬼圍困,看著血池中的恐怖虛影,清冷的麵龐上滿是戒備;賴小皮直接癱坐在地上,看著血池翻滾的骸骨,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血池之中,黑骨長老的虛影緩緩抬手,漆黑的煞氣從血池之中噴湧而出,井魅的身軀再次暴漲,山倀屍變得愈發凶戾,整個落頭村的陰邪之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而賈呈手持奇門雙錢,站在裂開的鎮魂石旁,身前是血池長老,身後是圍攻的邪修與詭物,師傅被牽製,友人陷入重圍,自身陽壽損耗、經脈崩裂,剛剛燃起的一絲生機,再次被極致的絕境吞噬。
玄門之路,從無坦途。
落頭村的血祭秘辛、陰屍教的長老陰謀、山野倀屍的源頭、爺爺當年的隱瞞,所有的伏筆都在這一刻交織,而賈呈的廝殺與修行,才剛剛開始。
黑骨長老的虛影盯著賈呈掌心的奇門雙錢,發出陰惻惻的笑聲,聲音如同金石摩擦,刺耳至極:“賈家奇門後人,三十年佈局,等的就是你今日送上門來,用你的奇門氣機,助我重塑肉身,賈家傳承,終將成為我破境的養料!”
話音落下,血池之中的煞氣轟然爆發,朝著賈呈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