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呈一夜沒睡好。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王磊的鬧鍾吵醒的。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戶縫裏擠進來,在床鋪上畫了一條金線。
一切正常。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背後——淨宅符還在,安安靜靜地貼著,沒什麽異常。又摸了摸床頭的五帝錢,銅錢冰涼冰涼的,跟平時一樣。
“難道昨晚是做夢?”他嘀咕了一句。
“做什麽夢了?”下鋪傳來李浩的聲音,“你昨晚翻來覆去的,搞得我也沒睡好。”
“沒什麽。”
賈呈從上鋪爬下來,去水房洗臉。路過鏡子的時候,他無意間掃了一眼——
鏡子裏映出他的臉,黑眼圈有點重,頭發亂糟糟的。很正常。
他低頭擰開水龍頭,捧了把涼水潑在臉上。
等他再抬頭看鏡子的時候,手僵在了半空中。
鏡子裏,他的身後,多了一個人。
就站在他後麵,大概兩步遠的位置。一個男生,穿著跟他們一樣的校服,低著頭,看不清臉。
賈呈猛地轉頭——
身後空蕩蕩的。水房裏隻有他一個人。
他又轉回來看鏡子。
沒了。鏡子裏隻有他自己,一臉驚愕的表情。
“見鬼了……”賈呈低聲說了句,然後立刻閉了嘴。
他現在是真怕說這話會成真。
上午的課,賈呈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托著腮幫子,腦子裏反複回放水房裏的那一幕。鏡子裏多出來的那個人……是真的看到了,還是自己眼花了?
他傾向於眼花。昨晚沒睡好,精神狀態差,產生點幻覺很正常。
但理智告訴他——不正常。
從上週開始,那些腳步聲、被注視的感覺、羅盤瘋狂轉圈、鏡子裏多出來的人……這些事連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特意觀察了一下室友們。
王磊還是那個王磊,端著餐盤呼嚕呼嚕往嘴裏扒飯,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李浩在旁邊吐槽食堂的紅燒肉又漲價了。趙明遠安安靜靜吃飯,偶爾抬頭搭句話。
一切正常。
但賈呈注意到一個細節——劉洋沒來吃飯。
劉洋是他們宿舍的第五個人。對,五個人。學校宿舍緊張,他們那間本來住四個,上學期轉來個插班生,硬塞了進去。劉洋睡靠門的下鋪,平時話不多,存在感很低。
“劉洋呢?”賈呈問。
“說是沒胃口,在宿舍躺著呢。”王磊頭也不抬,“昨晚好像也沒睡好,我看他翻來覆去折騰了一宿。”
賈呈心裏咯噔了一下。
“他怎麽了?”
“不知道啊,問他也不說。”李浩插了一句,“就說不舒服,讓我們先走。”
賈呈放下筷子,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去看看他。”
“你飯不吃了?”
“不餓。”
賈呈快步往宿舍走。教學樓到宿舍樓要經過操場,中午的太陽毒得很,曬得地麵發白。可他越靠近宿舍樓,越覺得周圍的溫度在下降。
不是那種空調吹出來的涼,是那種……陰涼。像走進了一個常年曬不到太陽的地窖。
他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劉洋正坐在床上。
準確地說,是直挺挺地坐著。跟李浩那天晚上一模一樣——腰板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對麵的牆。
“劉洋?”賈呈喊了一聲。
沒反應。
“劉洋!”他提高了聲音,走過去拍了拍劉洋的肩膀。
劉洋的身體抖了一下,像是被電擊了一樣。他慢慢轉過頭來,眼睛焦距對了好一會兒才對上賈呈的臉。
“啊?怎麽了?”劉洋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嘴唇幹裂,臉色蒼白。
“你怎麽了?不舒服?”
“沒事……就是沒睡好。”劉洋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十二點多。你沒吃午飯?”
“不餓。”劉洋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讓我再睡會兒。”
賈呈站在床邊,看著劉洋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劉洋轉過頭來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了一樣東西——劉洋的後頸上,有一塊青紫色的印記。不大,大概硬幣大小,顏色很深,像是被人使勁掐了一下。
可那個位置,不可能是自己掐的。
賈呈沒有聲張。
他回到自己的床位,從書包裏翻出陳望道給他的那本小冊子,翻到“常見靈異現象辨識”那一頁,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陰氣侵體初期症狀:嗜睡、食慾不振、麵色蒼白、體溫偏低。中期症狀:夢遊、自言自語、行為異常、對光線敏感。後期症狀……”
賈呈沒繼續往下看。
劉洋的症狀,跟陰氣侵體對上了。
可他不知道怎麽處理。陳望道教他畫了淨宅符,教了他怎麽調動炁,但沒教他怎麽處理一個可能已經被髒東西纏上的人。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晚上去找陳望道。
下午的課,賈呈翹了。
不是他想翹,是實在坐不住。他找了個藉口跟班主任請了假,說身體不舒服,提前回了宿舍。
他把門關上,從書包裏拿出那麵照妖鏡,站在劉洋床前。
銅鏡背麵刻著八卦圖案,正麵磨得鋥亮。賈呈深吸一口氣,把鏡麵對準了劉洋——
鏡子裏,劉洋安安靜靜地躺著,被子蓋到胸口,呼吸平穩。
沒什麽異常。
賈呈鬆了口氣,正要收起鏡子,忽然發現鏡麵的邊緣有一小塊陰影。
不是劉洋的影子。劉洋躺在床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影子應該在床的另一側。那塊陰影在鏡麵的左上角,黑糊糊的一團,形狀不規則,像是一團霧氣。
賈呈把鏡子拿近了些,那團陰影動了一下。
不是他的錯覺——它在動。
像是有生命一樣,緩慢地蠕動,往鏡麵中央蔓延。
賈呈手一抖,差點把鏡子摔了。他趕緊把鏡麵翻過去,扣在床上,心跳得砰砰響。
“這什麽玩意兒……”
他定了定神,把鏡子重新翻過來。鏡麵上的那團陰影不見了,幹幹淨淨的,隻映出他自己的臉。
賈呈看了一眼劉洋,又看了一眼鏡子,腦子裏亂成一團。
他想起陳望道說過的話——“你身上的東西,不是普通的東西。”
現在不隻是他身上了。劉洋身上也有了。
或者說——那個東西,本來就在宿舍裏。它不隻是盯上了他,還盯上了他的室友。
下午四點半,賈呈實在待不住了。
他給劉洋留了張紙條,說去醫務室拿藥,然後背著書包出了校門。聽雨軒離學校不遠,走路十五分鍾。
他到茶館的時候,孫老闆正在櫃台後麵算賬。
“喲,賈呈?今天不是週五啊,怎麽來了?”
“找個人。”賈呈往裏看了一眼,“老陳在嗎?”
“在在後麵巷子裏呢。”孫老闆指了指後門,“說是要釣魚,讓我幫他挖蚯蚓。我哪有那閑工夫。”
賈呈推開後門,走進巷子。
陳望道果然在。
他蹲在巷子盡頭,麵前擺著一個塑料桶,手裏拿著一根自製的竹竿——就是一根竹子上拴了根線,線頭綁了個魚鉤。
“師傅,你在哪兒釣魚?”
“護城河。”陳望道頭也沒回,“你來幹嘛?不是說明天才上課嗎?”
“出事了。”
陳望道這才轉過頭來。他看了一眼賈呈的表情,把竹竿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站起來。
“說。”
賈呈把昨晚和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腳步聲、五帝錢發光、水房鏡子裏的多出來的人、劉洋的異常、照妖鏡裏的陰影。
陳望道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照妖鏡給我看看。”
賈呈從書包裏掏出銅鏡遞過去。
陳望道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紙,蘸了點口水,在鏡麵上擦了一下。
黃紙擦過的地方,變成灰黑色了。
“有東西。”陳望道的表情凝重起來,“而且不弱。”
“劉洋他……”
“你那個室友,八成是被波及了。”陳望道把鏡子還給他,“那個東西的目標是你,但你身上有五帝錢和淨宅符,它進不了你的身。所以它退而求其次,纏上了你身邊的人。”
“那我該怎麽辦?”
“先去看看你那個室友。”
“現在?”
“不然呢?等他變成植物人?”陳望道把塑料桶和竹竿往牆根一扔,“走。”
賈呈愣了一下:“你不釣魚了?”
“魚什麽時候都能釣,人命關天。”陳望道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你帶錢了嗎?”
“……帶了。”
“買兩瓶水,渴了。”
賈呈:“……”
他就知道,這個師父靠譜的程度不會超過六成。
到了學校門口,陳望道被門衛攔住了。
“你找誰?”門衛上下打量著他那身邋遢打扮,眼神裏寫滿了“這人不像好人”。
“我是他舅舅。”陳望道指了指賈呈,“來給他送東西的。”
門衛看了看賈呈,賈呈點點頭:“對,我舅舅。”
門衛這才放行。
進了校園,陳望道東張西望,鼻子不停地抽動,跟狗似的。
“你們學校這風水……”他搖了搖頭,“誰選的址?”
“不知道。這學校建了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陳望道嗤了一聲,“這地方以前是個亂葬崗。”
賈呈腳步一頓:“什麽?”
“你看那邊。”陳望道指了指操場東北角,“那個位置,地勢低窪,常年積水。東北為艮,屬土,主鬼門。低窪積水,陰氣聚集,不招東西纔怪。”
他又指了指教學樓:“再看那個,造型跟個棺材似的,四四方方,前麵窄後麵寬。這叫棺材煞,住裏麵的學生,輕則精神萎靡,重則……”
“則什麽?”
“則容易招陰。”
賈呈嚥了口口水:“那我們學校豈不是……”
“你們學校現在還沒出大事,是因為有人在鎮著。”陳望道的目光落在教學樓頂的一根金屬旗杆上,“那根旗杆,是誰立的?”
“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就有了。”
“那根旗杆的位置,剛好是整個學校的風水眼。有人在上麵刻了鎮煞的符文,所以這些年一直壓著。但符文會磨損,二十年了,效果大概已經打了對折。”
他轉過頭看著賈呈:“你那個宿舍樓,是不是離操場東北角最近?”
“……是。”
“那就對了。鎮煞符文失效了,陰氣從東北角滲出來,首當其衝的就是你們那棟樓。”
賈呈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住了兩年的學校,底下居然是個亂葬崗。
到了宿舍樓下,陳望道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整棟樓。
“六層,東西走向,樓梯在中間。”他自言自語,“走廊兩頭各有一個水房,典型的陰陽走廊設計。這種設計本身沒問題,但前提是樓裏的氣場要平衡。”
他指了指一樓走廊的盡頭:“你們宿舍在那邊?”
“對,最裏麵那間。”
“走廊盡頭,離水房最近,陰氣最重的地方。”陳望道搖了搖頭,“你們學校的分管領導,大概從來沒請人看過風水。”
賈呈沒接話,帶著陳望道上了一樓,走到宿舍門口。
陳望道伸手摸了摸門背後的淨宅符,點點頭:“這張符畫得還行,但火候不夠。你畫的?”
“嗯。”
“第一次畫能畫成這樣,不錯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紙,蘸了點口水——對,又是口水——在門框上畫了幾筆。
賈呈看得眼角直抽:“師傅,你就不能用毛筆嗎?”
“方便。”陳望道理直氣壯。
畫完之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宿舍裏靜悄悄的。劉洋還在床上躺著,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其他室友還沒回來。
陳望道走到劉洋床前,站了一會兒,然後掀開了被子。
劉洋蜷縮著身體,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發青。他的呼吸很淺,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
陳望道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嗯。”他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麽。
然後他把劉洋翻了個身,撩起他後頸的頭發——
那塊青紫色的印記還在,但比賈呈上午看到的大了一圈。顏色也更深了,紫得發黑。
“果然。”陳望道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銀針——賈呈都不知道他口袋裏到底裝了多少東西——在印記上輕輕紮了一下。
銀針拔出來的時候,針尖是黑的。
不是氧化發黑的那種黑,是那種……墨汁一樣的黑。而且賈呈發現,他看見那黑色的東西在針尖上蠕動了一下。
“這是什麽?”賈呈的聲音有點發抖。
“陰氣凝聚的標記。”陳望道把銀針用黃紙擦了擦,“那個東西在你室友身上做了記號,通過這個記號吸取他的陽氣。時間長了,人會越來越虛弱,最後……”
“最後怎樣?”
“最後陽氣耗盡,要麽病死,要麽變成活死人。”
賈呈握緊了拳頭:“能不能救他?”
“能。”陳望道從懷裏掏出一張符——不是黃紙,是白紙,上麵用硃砂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這是驅陰符,比你那個淨宅符高兩個級別。貼在他身上,能把陰氣逼出來。”
他把符遞給賈呈:“你來貼。”
“我?”
“對。我教你這麽多,總得實戰一下。”
賈呈接過符,手有點抖。
“怎麽貼?”
“貼在他後頸的印記上。貼的時候心裏默唸驅陰咒,調動炁注入符中。”
賈呈深吸一口氣,走到劉洋床前。
他把符對準那塊青紫色的印記,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唸驅陰咒——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唸到第三遍的時候,他感覺到丹田裏那團溫熱的東西又動了。這次比昨晚更明顯,像是一團火苗,從丹田一路燒到指尖。
他睜開眼,把符按在劉洋的後頸上。
符紙貼上去的一瞬間,劉洋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裏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那塊青紫色的印記開始變色——從紫黑變成深紫,從深紫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粉紅。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從裏麵抽了出來,順著符紙往外滲。
賈呈看見,符紙的邊緣開始變黑。不是燒焦的那種黑,是跟銀針上一樣的墨黑色。
那些黑色的東西從劉洋的身體裏被吸出來,滲進符紙裏。符紙像是活了一樣,貪婪地吸收著那些黑色的物質,顏色越來越深。
大概過了兩分鍾,劉洋後頸上的印記完全消失了。
符紙變成了全黑色。
陳望道伸手把符紙揭下來,用黃紙包好,塞進口袋裏。
“成了。”
劉洋的呼吸變得平穩了,臉色也恢複了些血色。他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麽,繼續睡了。
賈呈長出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濕透了。
“不錯。”陳望道難得誇了他一句,“第一次實戰,沒掉鏈子。”
“那個黑色的東西……”
“陰氣的濃縮形態。”陳望道拍了拍口袋,“我拿回去處理。這東西不能隨便扔,會汙染環境。”
賈呈:“……”汙染環境是什麽鬼?
“師傅,”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說那個東西在我室友身上做了標記,那它會不會……”
“會不會再來?”陳望道接過話,“會。而且你把它從室友身上清掉了,它已經知道了。下次來,不會這麽客氣。”
賈呈的心又提了起來。
“那怎麽辦?”
陳望道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銅錢——比五帝錢大一圈,中間是方孔,邊緣刻著看不懂的符文。
“這枚鎮魂錢,掛在你宿舍的門梁上。普通的髒東西進不來。”
他頓了頓,看著賈呈的眼睛:
“但那個東西不是普通的。這枚鎮魂錢能擋它一陣子,擋不了太久。在那之前,你得學會怎麽對付它。”
“多長時間?”
“一個月。”
“夠嗎?”
“夠不夠都得夠。”陳望道的語氣難得嚴肅起來,“你爺爺讓你十八歲回去,現在是十七歲。還有一年。這一年裏,你得活下來。”
他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裏,沒點。
“賈呈,我接下來說的話,你給我聽好了。”
“嗯。”
“你身上的那個東西,比纏你室友的那個厲害一百倍。它現在還沒動你,不是因為不想動,是因為時機沒到。它在等。”
“等什麽?”
“等你的陽氣最弱的時候。”陳望道看著他,“你知道人的陽氣什麽時候最弱嗎?”
賈呈搖頭。
“子時。半夜十一點到一點。還有就是——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害怕、憤怒、悲傷,這些情緒都會讓你的陽氣瞬間下降。它就在等那個時候。”
他拍了拍賈呈的肩膀:“所以,不管遇到什麽事,別怕。你越怕,它越強。你越穩,它越弱。”
賈呈點了點頭。
“行了,今天就到這裏。”陳望道轉身往外走,“鎮魂錢掛上,明天晚上繼續上課。對了——”
他回過頭,露出一個不正經的笑容:
“下次來的時候帶包煙。我的抽完了。”
賈呈:“……”
他看著陳望道晃晃悠悠走出宿舍樓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雖然邋遢、不靠譜、愛占便宜,但有他在,自己好像沒那麽害怕了。
賈呈把鎮魂錢掛在了門梁上。
銅錢掛上去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暖意從門框蔓延開來,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膜,把整個宿舍罩住了。
他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空蕩蕩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響,慘白的光照在灰白的地板上。
很正常。
但他知道,在正常的外表下麵,有什麽東西正在暗處盯著他。
等著他犯錯。
等著他害怕。
等著他陽氣最弱的那一刻。
賈呈深吸一口氣,關上門。
他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從書包裏掏出陳望道的那本小冊子,翻到第一頁。
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入門第一課:不怕,你就贏了一半。”
賈呈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不怕。”他對自己說。
雖然他心裏清楚,他怕得要死。
但說出來的時候,好像真的沒那麽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