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陣骨符墜落在紫金陣紋核心的刹那,漆黑如墨的骨霧如同附骨之疽,瘋狂吞噬著子母陣的浩然奇門正氣。原本流轉著璀璨霞光的陣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黯淡,如同被抽幹了生機的枯木,裂痕如同蛛網般飛速蔓延,地底陣盤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悲鳴,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崩碎。
賈呈與陣盤的氣機連線被硬生生斬斷,丹田內蘇醒的護道鎖驟然一滯,紫金霞光回縮,崩裂的經脈再次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燃燒十年陽壽留下的虧空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脖頸上,落頭縊鬼的慘白發絲死死勒緊,冰冷的觸感直透骨髓,發絲上附著的怨毒之氣瘋狂鑽入識海,攪得他魂魄劇痛難忍;額頭滴落的黑血順著臉頰滑落,腐蝕得麵板泛起燎泡,鑽心的痛楚讓他幾乎失去知覺。
身前,萬魂煞的巨爪已然壓至頭頂,掌心上百張村民的人臉齊齊蠕動、嘶吼,腐爛的皮肉滴落著黑黃色的屍液,每一滴都帶著能消融魂魄的怨氣,龐大的煞氣壓得他脊背彎曲,膝蓋幾乎要再次砸進泥土。丹田三寸之外,陰木釘帶著刺耳的破風聲響刺來,釘身的蝕魂符文閃爍著幽黑光芒,一旦刺中,護道鎖必碎,道基盡毀,他這輩子都再無修道可能,隻能淪為任人宰割的廢人。
周無常的陰爪帶著刺骨的屍毒,狠狠抓向他的胸口,目標明確——奪走那封藏著賈家秘辛的親筆信與奇門雙錢,他臉上的陰笑愈發猙獰,嘶吼聲刺破陰霧:“賈家傳承,今日必歸我周無常!”
背屍毒袋的教徒傾瀉而出的屍浪已然撲至身前,浪中密密麻麻的漆黑屍蟲揮舞著鋒利口器,啃食著賈呈周身僅剩的陽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腐臭難聞;控魂使站在遠處,不斷掐動訣印,操控著數十顆落頭縊鬼的頭顱盤旋圍攻,頭顱裂開的嘴角不斷吐出黑血,將賈呈周身的空間徹底封死。
密林旁的鬼麵護法負手而立,青銅鬼麵下的雙眼滿是戲謔,看著賈呈如同困獸般掙紮,蝕陣骨符的骨霧愈發濃鬱,已然將大半子母陣吞噬,他冷聲道:“頑抗到底,不過是徒增痛苦。乖乖被擒,煉成奇門陰屍,或許還能留一絲殘魂。”
絕境,比之前更甚。
方纔子母陣覺醒帶來的翻盤希望,在蝕陣骨符的邪力之下,轉瞬便被碾得粉碎。玄門鬥法從無絕對的勝局,哪怕有祖輩佈下的驚天後手,也架不住邪修蓄謀已久的秘寶克製,更架不住對方層層疊疊的殺招與詭譎莫測的邪術。
賈呈指尖死死摳進泥土,鮮血順著指縫湧出,染紅了身下的鎮魂石。他想催動奇門雙槍,可丹田內氣機紊亂,護道鎖如同被冰封,根本調動不出半分氣力。耳邊是縊鬼的尖嘯、萬魂煞的咆哮、邪修的獰笑,鼻尖是腐臭的屍氣與刺鼻的血腥,視線之中,全是猙獰的人臉、飛旋的頭顱與漆黑的毒浪。
師傅昏迷,林硯重傷,自身油盡燈枯,子母陣將破,賈家傳承危在旦夕。
難道爺爺耗費三十年佈下的局,真的要在此刻功虧一簣?
難道賈家曆代相傳的奇門秘術,真的要斷在他的手中?
一股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可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賈呈胸口貼身的那封賈德貴親筆信,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滾燙溫度!
信箋之上,一絲淡金色的奇門氣機順著他的肌膚鑽入經脈,直衝丹田護道鎖。與此同時,被屍血浸染的鎮魂石裂痕之中,那絲極淡的紫金光芒再次亮起,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閃爍,而是如同星火燎原,順著鎮魂石紮根的地底,瘋狂蔓延!
賈德貴當年佈下的子母連環陣,本就不是一道死陣!
這陣法除了引天地靈氣、聚山川地脈,更藏著一道傳信引援的後手,信箋是引,鎮魂石是媒,一旦賈呈陷入必死之境,便會自動向當年與賈德貴一同定計的故人傳信!
而這故人,正是賈呈的師傅——陳玄舟。
陳玄舟,不屬於茅山、龍虎山、全真這些名門大派,自成一脈,修為深不可測,卻生性散漫到了極致,平生唯一的愛好便是釣魚,整日背著一根古樸魚竿,遊走在江河湖海之間,修道練氣全憑心情,嘴貧沙雕,平日裏總愛吐槽賈呈資質愚鈍,卻在關鍵時刻比誰都護短。誰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釣魚翁,當年竟是與賈德貴並肩作戰,一同勘察落頭村風水、佈下子母陣的玄門高手。
就在信箋傳信的刹那,落頭村外三裏的清水河上,一道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釣魚服、光頭鋥亮、腰間掛著魚簍的中年男子,猛地抬起搭在魚竿上的腳。
他麵前的魚漂驟然沉入水底,可他卻看也不看,伸手摸了摸腰間掛著的一枚奇門銅錢,銅錢與賈呈的奇門雙錢同出一脈,正是當年賈德貴所贈。
“好你個賈老頭,布的什麽破陣,把我徒弟逼到這份上?”
陳玄舟撇了撇嘴,滿臉嫌棄,語氣裏滿是沙雕吐槽,可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厲,“老子釣了三天的大鯉魚,剛要上鉤,就被你這破事攪了,回頭非得跟你算這筆賬!”
話音落下,他手腕猛地一甩,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製魚竿驟然爆發出璀璨金光,魚竿上的魚線並非凡物,而是用百年冰蠶絲混合奇門金精煉製而成的鎖魂釣絲,能鎖凶煞、捆厲鬼、破邪陣,是他隨身相伴的秘寶。
釣絲破空而出,帶著刺耳的尖嘯,如同一條金色長龍,跨越三裏距離,直奔落頭村陣眼而去!
與此同時,落頭村東側的山路上,兩道身影正飛速趕來。
一人身著素白道袍,身姿挺拔,麵容清冷絕美,眉宇間帶著拒人千裏之外的寒意,正是茅山嫡係旁支的弟子清玄子。她自幼修習茅山符籙與七星劍陣,修為達到引氣巔峰,性格高冷寡言,殺伐果斷,此次是奉師門之命,追查陰屍教在這一帶的活動蹤跡,恰逢落頭村煞氣衝天,便趕來除邪。
另一人則穿著花裏胡哨的短褂,腰間掛著一個破舊羅盤,手裏拿著一把摺扇,扇麵上畫著歪歪扭扭的風水圖,正是民間風水世家賴布衣的後人賴小皮。此人嘴貧到極致,沙雕搞笑,天生一副樂天派,哪怕麵對凶煞也能吐槽不停,擅長尋龍點穴、擺風水局破煞,隻是膽子極小,怕鬼怕得要命,卻偏偏愛湊熱鬧,此次是跟著清玄子一路蹭吃蹭喝,順帶賺點除邪的賞錢。
“玄子姐,你慢點!這村子煞氣重得離譜,我羅盤都轉瘋了,肯定有大凶之物!”賴小皮一邊跑,一邊抖著手裏的羅盤,滿臉苦哈哈,“早知道這麽嚇人,我就不來了,我還想回家娶媳婦呢,可不想被厲鬼抓去當壓寨夫君!”
清玄子腳步未停,冷眸掃向落頭村上空的漆黑煞氣,淡淡道:“陰屍教煉煞,濫殺無辜,必除。”
“除是要除,可也得要命啊!你看那怨氣,都快凝成實質了,比我上次在亂葬崗遇到的僵屍王還凶!”賴小皮縮了縮脖子,嘴上吐槽不停,腳下卻不敢放慢,手中摺扇悄然展開,扇骨暗藏風水針,隨時準備出手。
而就在三人趕至的前一瞬,落頭村枯井的地底,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聲!
蝕陣骨符的骨霧不僅吞噬了陣紋正氣,更是驚醒了古井深處沉睡三十年的恐怖存在——當年陰屍教主持血祭的邪修,並非隻是虛影,他的本體殘魂與落頭村最核心的怨氣融合,化作了比萬魂煞更凶戾的詭異存在井心老魅!
枯井底部的泥土轟然炸開,一團黏膩漆黑、渾身流淌著血紅色屍水的怪物緩緩爬出。它沒有固定的身形,身軀如同爛泥般扭曲,周身纏繞著無數根血紅色的發絲,發絲皆是由慘死村民的血脈煉製而成,每一根都能纏魂蝕骨;頭顱是一顆腐爛的人頭,雙眼是兩個漆黑的血洞,嘴角裂至耳根,不斷滴落著能腐蝕金石的屍涎;身軀之下,長著數十根尖銳的屍足,每一次挪動,都在地麵留下深深的血痕,散發出的煞氣比萬魂煞濃烈數倍,讓整個落頭村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這是落頭村最恐怖的隱秘,是賈德貴當年都未能徹底鎮壓的存在,也是陰屍教藏在落頭村的最終殺招!
井心老魅一出,漫天飛旋的落頭縊鬼紛紛俯首,萬魂煞也停下了攻擊,發出臣服般的低吼,整個村子的縊魂、屍氣、怨氣,盡數被它吞噬,周身的煞氣直衝雲霄,將天空染成了濃稠的血黑色,恐怖的靈異氣息席捲全村,哪怕是遠在村外的賴小皮,都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羅盤直接摔碎在地。
“我的娘哎!這是什麽鬼東西?比屍煞還邪門!”賴小皮臉都白了,聲音發顫,卻還是嘴硬,“要不是老子腿軟,早就一風水局拍死它了!”
清玄子麵色愈發冰冷,手中悄然捏起茅山鎮邪符,周身茅山正氣升騰,嚴陣以待。
而村中心的賈呈,麵對井心老魅的恐怖威壓,魂魄幾乎要被直接扯出體外,萬魂煞、落頭縊鬼、陰屍教四大邪修、鬼麵護法、井心老魅,六層殺機齊齊鎖定他,死亡的陰影將他徹底包裹。
就在陰木釘即將刺中丹田、萬魂煞巨爪即將拍下的刹那,金色的鎖魂釣絲破空而至!
“啪!”
一聲脆響,釣絲如同靈蛇般纏繞住萬魂煞的巨爪,奇門金光瞬間炸開,將巨掌上的人臉灼燒得滋滋作響,萬魂煞發出痛苦的咆哮,巨爪猛地一頓,再也無法落下。
緊接著,釣絲再次翻飛,纏住刺向賈呈的陰木釘,輕輕一扯,便將陰木釘甩飛出去,釘在土坯牆上,深深嵌入數寸。
周無常的陰爪眼看就要抓到賈呈的胸口,釣絲驟然抽來,狠狠抽在他的手背,骨質爪環瞬間碎裂,黑血飛濺,周無常慘叫一聲,手腕被抽得骨裂,連連後退。
“誰?!”
鬼麵護法瞳孔驟縮,凝炁境的威壓轟然爆發,轉頭看向村外,隻見光頭釣魚翁陳玄舟背著魚竿,慢悠悠地走進村子,嘴裏還哼著小調,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老子是你惹不起的人。”
陳玄舟甩了甩魚竿,釣絲在空中挽了個花,再次擋開撲來的落頭縊鬼,頭顱被釣絲纏住,瞬間被奇門金光絞碎,魂飛魄散。他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賈呈,滿臉嫌棄地吐槽:“你這小子,真沒用,老子才離開幾天,就把自己搞成這副熊樣,還差點把賈家傳承搭進去,回頭看我怎麽罰你抄一百遍《奇門歸宗》!”
嘴上罵著,他卻腳步不停,擋在賈呈身前,鎖魂釣絲再次展開,化作一張金色大網,將賈呈、昏迷的林硯盡數護在其中。
賈呈看著師傅的身影,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一絲,可還沒等他喘息,井心老魅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血紅色的發絲如同暴雨般抽向陳玄舟,同時操控著萬魂煞與落頭縊鬼,瘋狂撲向金色釣絲網!
鬼麵護法也不再留手,蝕陣骨符爆發出全部邪力,骨霧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骨爪,拍向陳玄舟:“敢壞我陰屍教大事,找死!”
變故再生,陳玄舟雖強,卻要同時應對凝炁境的鬼麵護法、井心老魅、萬魂煞三大凶物,壓力驟增。
而此時,清玄子與賴小皮也終於趕至村口,清玄子見狀,二話不說,手中鎮邪符驟然丟擲,符紙在空中燃著熊熊茅山真火,化作一道火牆,擋住了落頭縊鬼的攻勢;賴小皮雖然害怕,卻也咬著牙,掏出隨身攜帶的風水石,快速在地麵擺下三才鎮煞局,引動地脈陽氣,抵擋屍毒與怨氣。
可陰屍教的三名教徒趁機繞後,控魂使再次催動邪咒,更多的縊魂從地底爬出,賴小皮的三才局瞬間被屍蟲啃出缺口,清玄子也被縊鬼纏住,分身乏術。
陳玄舟與鬼麵護法轟然對拚一掌,奇門正氣與陰屍邪力碰撞,炸起漫天煙塵,陳玄舟倒退三步,釣魚服被邪力撕裂一道口子,眉頭微皺:“有點東西,不過還是不夠看。”
可井心老魅的血發已然纏上他的釣絲,屍涎滴落,腐蝕得釣絲金光黯淡,萬魂煞的巨爪再次拍來,整個戰局再次陷入膠著,沒有絲毫一帆風順的跡象。
賈呈靠在鎮魂石旁,看著師傅與新趕來的兩人拚死抵擋,感受著丹田內護道鎖的再次顫動,胸口的信箋依舊滾燙,鎮魂石的紫金光芒與地底陣盤的殘餘氣機交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斃。
賈家的傳承,爺爺的佈局,師傅的救援,都需要他親手接住。
而落頭村的詭異,陰屍教的陰謀,井心老魅的秘密,才剛剛揭開冰山一角,後續的玄門風雨、詭譎凶煞,還有無數的凶險在等著他。
他攥緊掌心的奇門雙錢,眼中的無力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哪怕前路布滿凶煞,哪怕危機層出不窮,他也必須走下去,守住賈家奇門,揭開所有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