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陣紋衝天的刹那,落頭村上空的暗黑色煞氣被生生撕開一道缺口,浩然奇門正氣如同烈日破雲,傾瀉在整片廢墟之上。
萬魂煞那隻覆滿百張人臉的巨爪被陣紋正麵轟中,漆黑腐爛的皮肉瞬間冒出滾滾黑煙,滋滋的灼燒聲刺耳至極,那些嵌在手臂上的村民魂魄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一張張人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扭曲,原本凸出的眼球爆裂成黑漿,垂落的長舌被正氣灼成飛灰,龐大的煞身如同被重錘砸中,踉蹌著向後倒退數步,每一步都在地麵踩出深深的血窪,陰火四散飛濺,落在殘垣斷壁上,隻留下冰冷的白霜,卻再無半分之前的凶戾。
賈呈掌心的奇門雙錢嗡鳴不止,銅錢表麵的日月紋路與地底升騰的子母陣紋遙相呼應,丹田內的護道鎖通體流轉著紫金霞光,原本崩裂的經脈被浩蕩的奇門氣機包裹,撕裂般的劇痛稍稍緩解,可燃燒十年陽壽留下的虧空依舊如同無底深淵,即便有陣力加持,他的四肢依舊微微發顫,識海之中還殘留著縊魂的哭嚎與萬魂煞的怨毒嘶吼,稍一分神便會被攪得頭痛欲裂。
他抬眼看向瓦礫堆下的林硯,隻見一道淡紫金氣罩將她周身護住,攻心的屍毒被暫時逼在胸腔之外,原本青紫如墨的麵色稍稍褪去幾分,隻是胸口凹陷的傷勢依舊觸目驚心,昏迷中的她眉頭緊蹙,嘴角還掛著未幹的血跡,手中那柄光芒散盡的桃木劍斜插在泥土中,劍身上的茅山符文被煞氣侵蝕得模糊不清。
“茅山小丫頭,倒是有幾分骨氣。”
密林邊緣的鬼麵護法發出一聲陰惻惻的嗤笑,青銅鬼麵之下,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珠死死盯著陣眼中心的賈呈,凝炁境的磅礴邪力如同潮水般翻湧,周身的陰霧被壓成實質,化作漆黑的鎖鏈,狠狠抽向紫金陣紋。
砰——!
一聲巨響震徹天地,邪力與正氣轟然碰撞,整個落頭村的地麵劇烈震顫,龜裂的縫隙再次擴大,地底傳來沉悶的陣盤轉動聲,子母陣的紫金光芒驟然黯淡一瞬,陣紋邊緣泛起絲絲縷縷的黑紋,那是陰屍教邪力侵蝕的痕跡。
周無常被陣紋正氣灼得雙臂發黑,骨質爪環開裂,可看著賈呈手中流轉金光的奇門雙錢,眼中的貪婪依舊壓過了恐懼。他舔了舔嘴角的黑血,轉頭對著身後的控魂使嘶吼:“還愣著幹什麽?這陣法撐不了多久!一起出手,破了它,賈家傳承就是我們的!”
控魂使麵色蠟黃,手中孩童頭骨串成的法器已經碎裂大半,殘留的頭骨上布滿裂痕,裏麵附著的殘魂被正氣絞殺殆盡,可他依舊陰笑一聲,枯瘦的手指掐出詭異訣印,口中念起晦澀刺耳的邪咒,聲音如同夜梟啼鳴,在廢墟之中回蕩:
“陰司引路,落頭歸魂,血祭怨魂,聽我號令!”
咒聲落下的瞬間,落頭村那些原本被陣紋絞殺的縊魂殘軀突然重新凝聚,隻不過這一次,這些縊魂不再是通體慘白的模樣,它們的脖頸處齊齊斷裂,腦袋與身軀分離,一顆顆頭顱脫離軀幹,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在陰霧之中飛旋而起,眼窩空洞,嘴角裂至耳根,吐出漆黑粘稠的汙血,發絲化作冰冷的白綾,朝著賈呈瘋狂撲來。
這便是落頭村得名的根源——落頭縊鬼。
當年陰屍教血祭之時,不僅將村民魂魄煉入萬魂煞,更將那些被砍頭、縊死的村民殘魂煉成專屬詭物,頭顱飛離身軀,專食生人魂魄,所過之處,陰氣刺骨,飛散的發絲能勒斷筋骨,吐出的黑血沾之即腐,是比普通縊魂凶戾數倍的邪祟。
數十顆落頭縊鬼的頭顱在半空盤旋,密密麻麻遮住了天光,空洞的眼洞齊齊鎖定賈呈,發出尖銳的嘶鳴,黑血如雨般落下,砸在紫金陣紋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陣紋表麵的紫金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原本堅韌的正氣屏障,竟被這些詭異的頭顱啃出密密麻麻的缺口。
恐怖的寒意順著腳底直衝頭頂,賈呈看著那些飛旋的頭顱,隻覺得魂魄都在發顫。那些頭顱的麵容他依稀認得,正是方纔在萬魂煞體表蠕動的村民,老人的頭顱幹癟如柴,婦人的頭顱披頭散發,孩童的頭顱眼球凸出,每一張臉都寫滿了怨毒,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這便是玄門之中最令人膽寒的靈異詭象,以生人魂魄煉就詭物,無智無識,隻知殺戮,比凶煞更陰毒,比厲鬼更難纏。
“奇門歸宗,坎水鎖邪!”
賈呈不敢怠慢,掌心奇門雙錢一旋,引動子母陣中的坎卦氣機,一道冰冷的水牆瞬間在身前凝聚,水牆之上流轉著奇門符文,擋住了落頭縊鬼的黑血與發絲攻擊。發絲纏上水牆,瞬間被符文灼斷,黑血落在水牆之上,化作黑煙消散,可縊鬼的數量實在太多,水牆在無數次撞擊之下,漸漸泛起裂痕,隨時都會碎裂。
與此同時,那兩名陰屍教教徒也悍然出手。
持陰木釘的教徒縱身躍起,身形如同蝙蝠般倒掛在半空,手中三尺長的陰木釘被屍氣包裹,釘身刻滿陰屍教的蝕魂符文,帶著破空之聲,直刺賈呈丹田護道鎖所在的位置,想要徹底毀了他的道基,讓他淪為廢人;背屍毒袋的教徒則扯開袋口,將袋中漆黑粘稠的屍毒全部傾倒而出,屍毒在空中化作數丈寬的毒浪,毒浪之中翻湧著細小的屍蟲,屍蟲通體漆黑,長著鋒利的口器,啃食陽氣與正氣,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連泥土都被腐蝕成黑褐色。
周無常更是抓住機會,身形一閃繞至側麵,骨質爪環泛起漆黑的屍毒光芒,一爪抓向賈呈的胸口,目標直指他貼身存放的賈德貴親筆信與奇門雙錢,嘶吼道:“賈家小兒,把傳承交出來,饒你魂飛魄散之苦!”
四方殺招齊至,落頭縊鬼盤旋撕咬,陰木釘破空刺來,屍毒浪席捲而來,周無常陰爪偷襲,再加上不遠處蓄勢待發的鬼麵護法,以及被正氣重創卻依舊凶性不減的萬魂煞,賈呈剛剛逆轉的絕境,竟再次被層層殺機籠罩。
這便是玄門鬥法的殘酷,從無一帆風順的翻盤,哪怕有祖輩佈局,邪修的狠戾與詭譎,總會在不經意間撕開新的裂口。
賈呈咬牙催動護道鎖氣機,奇門雙錢在掌心翻飛,離卦火光乍現,熊熊正氣火浪席捲而出,燒向屍毒浪與屍蟲,屍蟲遇火即燃,發出滋滋的慘叫,屍毒浪被火浪逼退數尺,卻依舊源源不斷地撲來;震卦雷光凝聚,一道淡紫色的奇門雷光劈向陰木釘,雷光與陰木釘碰撞,炸起漫天黑灰,陰木釘去勢頓減,卻依舊刺向丹田;他側身躲閃周無常的陰爪,肩頭還是被爪風掃中,道袍瞬間撕裂,麵板泛起黑青,屍毒順著傷口侵入體內,傳來鑽心的劇痛。
“噗——”
一口鮮血從賈呈口中噴出,灑在鎮魂石上,鎮魂石的紫金光芒再次閃爍,可子母陣的壓力已然達到極限。
鬼麵護法見狀,青銅鬼麵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他緩緩抬起枯瘦的右手,掌心之中,一枚通體漆黑、由百具陰屍脊椎骨磨製而成的骨符緩緩浮現,骨符表麵刻滿蝕陣符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屍臭,正是陰屍教專為破解玄門正氣陣法煉製的秘寶——蝕陣骨符。
“賈家的子母連環陣,倒是精妙,可惜,遇上了我陰屍教的蝕陣符,再強的正氣陣,也得崩碎!”
鬼麵護法低聲獰笑,將蝕陣骨符狠狠擲向紫金陣紋核心。
骨符在空中旋轉,釋放出滔天的陰邪之力,漆黑的骨霧瞬間籠罩陣眼,專門吞噬奇門正氣與天地靈氣,子母陣的紫金光芒以極快的速度黯淡,陣紋之上的裂痕飛速蔓延,原本穩固的陣基開始鬆動,地底傳來陣盤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彷彿隨時都會崩碎。
“不好!”
賈呈心中一沉,隻覺得丹田內的護道鎖氣機突然紊亂,與地底陣盤的連線被骨符切斷,浩蕩的陣力瞬間回縮,周身的正氣屏障出現巨大缺口,落頭縊鬼趁機撲來,發絲纏上他的脖頸,黑血滴在他的額頭,識海再次傳來劇痛;萬魂煞抓住時機,咆哮著揮動巨爪,再次拍向賈呈,巨掌上的人臉瘋狂蠕動,怨毒之氣直衝魂魄;陰木釘突破雷光防禦,已然刺至他丹田三寸之處。
變故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