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屏山坳內,屍煞凶威滔天,卻被定魂錢那縷微弱卻堅韌的清光死死擋在三尺之外,狂躁的骨爪揮了數次,始終無法觸碰賈呈分毫。
賈呈渾身經脈寸斷般劇痛,撞鎖的反噬如同附骨之蛆,不斷蠶食著他的生機,可丹田之中,那道被他以命相搏撞開縫隙的護道鎖,卻在屍煞煞氣與定魂錢清光的交織下,輕輕震顫起來。
並非徹底解開,隻是鎖芯微鬆,一縷溫潤的微光從鎖縫中滲出,順著他殘破的經脈緩緩遊走,將那些斷裂的脈絡一點點粘合。痛感依舊刺骨,卻不再是先前那般毫無生機的死寂。
陳望道扶著崩裂的山石,咳著鮮血緩緩起身,望著眼前一幕,終於徹底醒悟,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你爺爺……這哪裏是封印,分明是以死局煉你道心!”
青屏山屍煞、暗中窺伺的邪修、逼得賈呈燃血撞鎖的絕境,全是賈德貴一手佈下的磨礪。護道鎖鎖的不是道法,是賈呈心中的浮躁與怯懦;定魂錢護的不是性命,是他絕境之中不肯低頭的本心。
這尊看似凶戾的百年屍煞,早已被爺爺以奇門手法烙下禁製,隻吞邪祟,不傷賈呈,從頭到尾,都是這場煉心局的一部分。
屍煞的咆哮漸漸低沉,空洞的眼窩中凶戾散去,竟隱隱透出幾分溫順,緩緩向後退去。
賈呈攥著定魂錢,指尖微微發力。
多年來的迷茫、不甘,甚至對爺爺枷鎖的怨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終於懂了,爺爺從不是要困住他,而是要他親手掙開束縛,在刀尖上走出屬於自己的道。
就在此時,定魂錢驟然發燙,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憑空在賈呈耳畔響起,如同爺爺就站在身前:
“小呈,道無坦途,不曆死局,不成奇門。鎖開一線,道心自明,青屏山事了,帶你的師傅回賈宅,取你該承的東西。”
是賈德貴留在定魂錢裏的殘音,隻待他破鎖一線、道心穩固,方纔觸發。
話音落下,屍煞轉身踏入地下裂縫,漆黑屍氣飛速收斂,一道淡金色的奇門禁製憑空浮現,重新將山縫封死,隻餘下滿地狼藉,證明方纔的凶險絕非幻覺。
陳望道看著恢複平靜的山坳,仍有些回不過神:“就……這麽結束了?”
賈呈撐著血泥,緩緩坐起身,雖然依舊虛弱不堪,眼神卻從未有過這般堅定。
他搖了搖頭,望向賈宅所在的方向,輕聲道:
“不是結束。”
“是我真正的奇門路,才剛開始。”
舊宅藏秘承奇門
殘陽斜照,青屏山的屍氣散盡,隻留一地焦黑泥土與斷裂草木。
賈呈扶著氣息奄奄的陳望道,一步一步走下山。經脈依舊刺痛,丹田內那縷新生道炁卻穩如細流,護道鎖開了一線,周身再無先前那般寸步難行的滯澀。
往日裏他總嫌師傅散漫,嫌爺爺嚴苛,可今日生死一線,才明白二人皆是為他鋪路。陳望道替他擋下殺招燃炁重傷,賈德貴佈下死局煉他道心,一個護他肉身,一個鑄他道基。
“你爺爺……當真深不可測。”
陳望道咳著血,苦笑一聲,“我混跡玄門多年,竟從未看出,青屏山底下的屍煞,早被他以奇門手法圈成了你的磨刀石。”
賈呈沉默不語。
兒時那些被他視作刁難的功課,那些深夜背誦的奇門口訣,那些看似無用的定魂、辨氣、識煞之術,此刻一一在腦海中串聯,字字句句,皆是為今日死局所備。
一路顛簸,二人終於回到賈宅。
老舊的木門吱呀一聲推開,院內依舊是那副冷清模樣,梧桐葉落滿青石地,香爐裏的香灰早已涼透。可賈呈踏入院門的刹那,丹田內的護道鎖忽然輕顫,定魂錢也隨之亮起微光。
爺爺留下的奇門氣跡,在這座舊宅之中蘇醒了。
“師傅,你先在此歇息。”
賈呈將陳望道扶到堂屋椅子上坐下,轉身走向後院那間常年上鎖的小屋。
那是賈德貴生前的奇門密室,從小到大,他從未被允許踏入半步。
他抬手按在木門上,一絲炁機順著指尖滲入。
鎖芯應聲而開,沒有機關,沒有禁製,隻認賈家人的血脈氣機。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桌,一個蒲團,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奇門八卦圖,圖下擺著一個古樸木盒。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可賈呈一進門,便感覺到一股醇厚無比的奇門仙氣縈繞周身,正是白蒲團同源之氣。
他走上前,輕輕開啟木盒。
盒內並無奇珍異寶,隻有三樣東西:
一枚紋路更繁的青銅古錢,比他身上的定魂錢厚重數倍;
一卷泛黃的線裝古籍,封麵上寫著四個古樸大字——《奇門歸宗》;
還有一封字跡蒼勁的親筆信。
賈呈拿起信,指尖微微顫抖。
信上隻有短短幾行字:
“小呈,護道鎖鎖的是旁門雜氣,不鎖你的道途。
《奇門歸宗》是賈家傳承,習之可辨陰陽、定吉凶、鎮屍煞。
古錢為鎮宅鎮煞的傳家寶,配你身上定魂錢,可成奇門雙錢。
你闖過死局,道心已立,此後路,自己走。
勿尋我,我未死,隻是入了奇門隱途。
——爺爺賈德貴”
信末沒有日期,彷彿早已寫好,靜待他開啟這一刻。
賈呈攥緊信紙,眼眶微熱。
原來爺爺從未遠去,所謂離世,不過是抽身佈局,在暗處看著他一步步闖過難關。
他拿起那捲《奇門歸宗》,指尖剛觸碰到書頁,體內那絲道炁便自發湧入,書頁無風自動,無數奇門口訣、辨煞之法、鎮邪秘術,如同流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與此同時,丹田內的護道鎖再次鬆動,一縷遠比之前強盛的炁機破鎖而出,順著經脈流轉全身,修複著他受損的道基。
舊宅密室,微光輕湧。
賈呈閉著眼,靜靜承接這份遲來的傳承。
門外,陳望道望著後院方向,麵露欣慰。
死局已過,傳承到手。
從前那個束手束腳、連道法都不敢動用的假道士,終於要真正踏上屬於他的奇門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