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川工作室成立後的頭幾天,外麵沒動靜。
群裏隻有版本號、修複點、測試反饋。
沒人宣傳,也沒人露臉。
許婉寧淩晨發來一條語音,壓得很低,像怕吵醒孩子。
“我今天夜裏用了一次,誤觸少了。能活。”
程放回她一句:
“收到。明天把撤銷按鈕再縮短一次。”
沈硯舟隻回了四個字:
“按節點走。”
林羨沒回。
她在看一份機構端的試用記錄。
很短。
但每條都能對上真實的累。
下午,林嶼發來一個連結。
標題很溫和:
《不依賴任何表格的育兒方法》。
林羨點開,看了三秒就關掉。
不是因為不耐煩,是因為那種味道太熟了。
沈硯舟在她對麵:“誰的?”
林羨把手機推過去:“宋清妍。”
沈硯舟掃了一眼標題:“她不提你。”
林羨:“她不需要提。”
程放抬頭:“她講什麽?”
林羨沒總結,直接開啟第一段錄屏給他看。
宋清妍在鏡頭裏笑得很穩,語氣像在糾正一個“誤區”。
“你們最近是不是被很多‘表格’綁住了?”
“育兒不是專案管理。”
“真正會帶孩子的人,不需要那些東西。”
彈幕一片“好真實”“說到我心坎裏”。
程放皺眉:“這不是在講方法,這是在講羞恥感。”
沈硯舟問:“她還有別的?”
林羨點開第二個。
講座。
又是溫和標題:
《反模板化育兒:把孩子還給生活》。
宋清妍仍舊不點名。
她舉的例子也都幹淨:
“有人把餵奶做成打卡。”
“有人把哭鬧做成統計。”
“有人把親子關係做成表格。”
她停了一下,輕輕補一句:
“你不覺得,這很可怕嗎?”
鏡頭切到觀眾席,很多人點頭。
那一刻,誰都不需要知道“有人是誰”。
隻要有人開始用,誰就對號入座。
沈硯舟把手機放回桌上:“她在換說法。”
林羨:“她在換尺子。”
程放:“尺子?”
林羨:“讓大家開始覺得——用這些東西不體麵。”
程放冷笑:“她倒聰明,不碰產品,碰感受。”
許婉寧這時從門口進來,抱著包,衣服還帶著外麵的冷風。
她剛坐下就問:“你們也刷到了?”
沈硯舟:“你也刷到了?”
許婉寧點頭:“群裏都在轉。還說得挺有道理。”
程放:“誰的群?”
許婉寧掏出手機,直接把聊天截圖丟到桌上。
【老師A:最近宋老師講的那個挺對的,別把育兒搞得太像流水線。】
【老師B:是啊,用表格給家長看,會不會顯得我們不夠專業?】
【老師C:家長現在也愛聽‘自然育兒’,怕被說太功利。】
沈硯舟看完,沒表情:“開始影響了。”
許婉寧把手機收回:“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程放:“還有?”
許婉寧看向林羨:“有人問我,你們那個東西是不是‘不高階’。”
室內安靜了一秒。
這句話沒有攻擊性,甚至很禮貌。
但它會把人往後退一步。
沈硯舟問:“你怎麽回的?”
許婉寧:“我沒回。我先來問你們。”
程放忍不住:“這有什麽好問?好用就行。”
許婉寧看他:“你沒帶過娃。好用不夠。要讓人敢用。”
程放噎住。
他不擅長處理這種“看不見”的事。
沈硯舟把話接過去:“她這次不是來搶訂單。她在讓別人害怕使用。”
林羨一直沒說話。
她把幾個視訊都看完了。
一條不漏。
沈硯舟看她:“你要不要回應?”
林羨:“不回應。”
程放:“不回應就讓她一直說?”
林羨:“她說的是觀點。你下去吵,等於給她證明——你被她說中了。”
沈硯舟:“那怎麽辦?”
林羨把手機放下:“先把她說的每句話,拆成可落地的問題。”
程放皺眉:“怎麽拆?”
林羨說得很慢,但每句都短:
“她說‘不需要表格’。”
“那夜裏三點,誰幫你記?”
“她說‘不該依賴這些東西’。”
“那孩子出現異常,誰敢保證第二天還能講清?”
“她說‘真正專業的人不靠這些’。”
“那出了糾紛,誰來承擔‘我記錯了’?”
許婉寧聽著,點了一下頭:“你是要等她落地?”
林羨:“她不會落地。她隻會躲。”
程放:“那我們等什麽?”
林羨:“等代價自己露出來。”
沈硯舟問得更現實:“這期間,機構端可能會猶豫。合作方也會看風向。”
林羨看向他:“所以我們隻做一件事——讓他們看到後果。”
許婉寧:“怎麽讓他們看到?”
林羨沒講大道理,直接下任務:
“把真實場景整理出來。”
“隻要三類。”
“一類:夜裏半醒,記不住。”
“一類:第二天說不清,被誤會。”
“一類:出事沒人背鍋。”
程放抬眼:“你這是做案例庫。”
林羨:“不是宣傳。是讓人知道——不用這些東西,要付錢,要付時間,要付關係。”
沈硯舟:“你還是不回應她。”
林羨:“我不回應她。”
“我隻把事實擺出來。”
許婉寧把包放好,終於說了一句更直的話:
“她在講‘高階’。”
“但我們真正需要的是——別出事。”
林羨看了她一眼:“對。”
程放忽然問:“杜欣然呢?她也在這些內容裏?”
沈硯舟把另一個視訊點開。
杜欣然坐在宋清妍旁邊,笑得很克製。
她幾乎不講方法,隻講身份。
“我在一線這麽多年。”
“我接觸過的家庭,比大家想的複雜。”
“有些問題,不是靠表格能解決的。”
她說完,鏡頭給了她的簡曆截圖。
又給了幾張合影。
都很幹淨。
但每一張都在告訴觀眾:她更“權威”。
程放看完,冷聲:“她不講內容,講資曆。”
沈硯舟:“這就夠了。很多人買的不是方法,是安心。”
許婉寧低頭翻群訊息:“現在群裏已經有人說——別太依賴那些東西,不然顯得你不專業。”
她把那句念出來,抬頭看林羨:“你聽見了嗎?她們把‘用不用’變成了‘體不體麵’。”
林羨點頭:“聽見了。”
沈硯舟:“你還不回應?”
林羨:“不回應。”
程放有點急:“那你至少得說一句‘這不是低階’。”
林羨看他:“你越解釋,越像心虛。”
程放閉嘴。
他知道她說得對。
林羨拿起手機,給林嶼發了一條訊息。
很短:
【你們內部現在誰在轉這些?】
林嶼回得更快:
【一線老師。怕家長說他們不專業。】
林羨回:
【別禁。別壓。讓他們說完。】
林嶼:
【你不怕?】
林羨:
【怕沒用。】
她把手機扣下,轉向許婉寧:“今晚你再去群裏問一句。”
許婉寧:“問什麽?”
林羨:“問他們——夜裏出事時,他們更需要什麽:一句‘高階’,還是一條能說清的記錄。”
許婉寧看了她兩秒:“你這是在逼他們選。”
林羨:“我讓他們想一遍代價。”
程放聽懂了:“你是讓他們把‘好聽的話’和‘能用的東西’分開。”
林羨:“對。”
沈硯舟看著她:“你一直在等一個時機。”
林羨:“不是等。”
“是先把自己從那種說法裏摘出來。”
許婉寧問:“那宋清妍下一步會怎麽做?”
林羨:“繼續說。”
“說得更像真理。”
“越像真理,越不需要負責。”
程放冷聲:“那我們就讓負責這件事更貴。”
林羨看他一眼:“對。”
晚上十點,許婉寧發來一條截圖。
她隻問了一句:
【你們覺得夜裏出事時,需要什麽?】
群裏沉默了一分鍾。
然後有人回:
【需要能說清。】
【需要能對上。】
【需要別扯皮。】
沒有人再提“高階”。
但那層霧沒有散。
隻是暫時停了一下。
林羨把截圖儲存,沒有回複群裏一句話。
她在工作台上加了一條備注:
“他們在換口徑,不搶生意,搶體麵。”
隻有一件事被確認下來:
對方不碰產品,也能讓你難受。
因為她動的是別人看你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