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體方案被壓成一份極短的說明包。
三頁。
一頁流程,一頁邊界,一頁責任。
沈硯舟沒有去找投資人。
也沒有發朋友圈。
他把檔案發給了林嶼,約了一個時間。
地點選得很幹淨。
機構的會議室,窗簾拉半截。
桌上隻有水和紙杯。
林嶼到得早,手機扣在桌麵上。
他看見沈硯舟帶人進來,抬頭,點了點桌麵。
“開始吧。”他說。
沈硯舟把說明包放下:“不講故事。直接看流程。”
林嶼沒接話,翻開第一頁。
他看得很快,手指沿著那條路徑往下走。
程放坐在一側,沒開電腦。
許婉寧抱著孩子的包坐在門邊,手機一直靜音。
林羨沒出聲,隻看林嶼的目光停在哪裏。
林嶼翻完,第一句話不是價格。
“換一批老師,這套流程還成立嗎?”
林羨:“成立。判斷寫進係統。”
林嶼抬眼:“你確定不是靠你盯著?”
林羨:“我不盯。係統盯。”
林嶼把紙往下一壓,第二個問題直接落下。
“換一個城市,規則還能複製嗎?”
林羨:“換人也能用。”
“不是靠某個人盯著、記著、撐著。”
這兩句話讓林嶼停了半秒。
他沒笑,也沒稱讚。
隻是把“采購”和“服務”那套習慣性思路先放下了。
他翻到第三頁,指著“責任歸屬”。
“這頁寫得比流程更重要。”他說。
“你們想清楚了?”
沈硯舟:“想清楚了。”
林嶼把紙放平:“那我也說清楚。我們現在不缺一個工具。”
“我們缺的是——可沉澱的能力。”
他抬頭看向林羨:“你這套東西,能沉澱嗎?還是你一走就散?”
林羨:“能沉澱。”
“因為每一步怎麽做、誰來做、錯了算誰的,都寫死了。”
程放接了一句:“沒有人可以隨便改,也沒人能把鍋推走。”
“出了問題,賬一定能算清。”
林嶼點了點頭:“好。那不談‘買’。”
他把筆放到桌麵中央,聲音更冷:“談合作規則。”
沈硯舟接話:“我也是這個意思。”
林嶼問得很直接:“係統由誰負責?失敗算在誰賬上?出了事,誰來扛?”
沈硯舟沒繞:“專案獨立。責任切割。”
林嶼:“怎麽獨立?”
沈硯舟把另一份紙推出來,是更短的一頁:資金與權責。
他沒解釋條款,隻先說結論。
“不並入機構。”
“不掛靠品牌。”
“單獨成立專案體。”
林嶼看了一眼:“你們想開工作室?”
沈硯舟:“對。”
林嶼:“核心成員出資?”
沈硯舟:“各自出一點。必須真實投入。”
程放抬眼:“否則沒人會把風險當真。”
許婉寧插了一句,語氣像在提醒:“投入不等於能瞎改流程。夜裏三點那套要先成立。”
林羨看她一眼:“流程你把關。”
林嶼把紙翻回去,問出最關鍵的一句:“那我們機構參與什麽?你們讓我們出錢,給我們什麽?”
沈硯舟回答得很短:“資源與資金共同參與。你們有優先使用權和協同權。”
林嶼:“股權呢?”
沈硯舟:“不控股。”
林嶼挑眉:“不控股還讓我出錢?”
沈硯舟:“你出錢換的是能力沉澱,不是控製權。”
林嶼沒急著反駁,他看向林羨:“你為什麽不讓機構控股?控股對你更安全。”
林羨:“控股會轉移定義權。”
林嶼:“定義權在你手裏,你能保證不濫用嗎?”
林羨:“我不需要你相信我。”
“規則會限製我。”
沈硯舟補一句:“她不拿單一關係的錢,也是這個原因。”
林嶼眼神動了動,像突然把前後串起來。
他看向那頁紙,問:“你們把規則寫這麽死,是為了防誰?”
程放說得更直:“防圍剿。也防內部搖擺。”
林嶼笑了一下,笑意很淺:“你們挺現實。”
林羨:“不現實會死。”
會議室裏安靜了兩秒。
沒人覺得這句話刺耳。
他們都經曆過“平台風控”“抄襲圍剿”“下架清空”。
對“死”這個字,沒人陌生。
林嶼把紙扣回桌麵:“我同意參與。但我有條件。”
沈硯舟:“說。”
林嶼:“第一,係統的定價權獨立,但服務交付要能跟機構協同,不允許你們單方麵改規則。”
“第二,日誌與許可權必須完整。出了事故,我們要能追到鏈路。”
“第三,試點期內,機構提供場景資源,你們必須按節點交付,不允許拖。”
沈硯舟點頭:“可以寫進條款。”
程放:“第二條我負責。做不到不上線。”
許婉寧:“第一條我也要補一條。任何流程改動,必須經過真實場景測試。我不背鍋。”
林羨:“你不背。流程不過就不上。”
林嶼看著這幾個人,忽然問了一句:“你們連名字想好了嗎?”
沈硯舟沒急著答。
他看了林羨一眼。
林羨說:“工作單元就行。不用品牌。”
林嶼:“叫什麽?”
許婉寧低頭看了眼手機裏孩子的照片,沒說話。
程放把筆轉了一圈,像在等別人開口。
沈硯舟說:“川川工作室。”
林嶼重複了一遍:“川川。”
沈硯舟:“不做故事,隻做事。名字越輕越好。”
林嶼點頭:“行。”
⸻
簽字那天,沒有儀式。
律師把檔案攤在桌上,逐頁確認。
條款被拆得很細。
退出機製寫得很硬。
責任劃分寫得很冷。
林羨坐在簽字頁前,停了一秒。
不是猶豫。
是校驗。
沈硯舟看著她:“你如果覺得哪裏不對,現在改。”
林羨:“條款沒問題。”
程放問:“你在看什麽?”
林羨:“看我有沒有退路。”
許婉寧抱著包站在一旁:“退路是什麽?”
林羨抬頭:“退回去做工具。”
許婉寧:“你會退嗎?”
林羨:“不會。”
她把筆拿起,落下去。
簽字很快。
像蓋章。
沈硯舟也簽。
程放、許婉寧簽。
林嶼最後簽。
五個名字落齊,檔案合上。
沒有掌聲。
沒有慶祝。
林嶼把資料夾收走,隻說一句:“從今天起,別再說你們是賣工具的。”
林羨:“我也沒打算再說。”
沈硯舟看她:“你現在最清楚的一件事是什麽?”
林羨把筆放回桌麵:“從這一刻起,我要為這些規則負責。”
程放接上:“為可追責負責。”
許婉寧補一句:“為最差場景負責。”
林嶼點頭:“那就開始幹活。”
門開啟,走廊的光進來。
沒有熱血。
隻有更重的現實。
林羨跟著他們出去,步子很穩。
她知道這不是升級。
是換位。
從執行者,走到了必須承擔後果的位置。
而這個位置,一旦坐上去,就沒有退回“隻負責交付”的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