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沈硯舟約的林羨。
不是會議室,也不是咖啡館。
“去爬山。”他說,“半天。”
林羨看了他一眼:“現在?”
“現在。”沈硯舟把手機揣進口袋,“機構那邊要談,你得先換個視角。”
她沒多問,隻在出門前把電腦關好,跟保姆交代了一聲。
山不高,但路不輕鬆。
前半段是修過的石階,人聲還能聽見。
走到中段,岔路一拐,遊客突然少了。
林羨背著包,走得穩。
沈硯舟刻意落她半步,既不催,也不搶。
“你在等平台最終結論。”他說。
“嗯。”
“機構會猶豫。”他說,“他們不看規則,隻看結果。”
林羨踩上一個高階,纔回話:“所以不能等他們想明白。”
“要讓他們先看到風險。”沈硯舟說。
越往裏走,林子越密。
風聲壓低,腳下變成碎石路,四周隻剩樹葉摩擦聲。
林羨停下來喝水,擰瓶蓋時慢了一拍。
沈硯舟伸手,把瓶蓋替她擰鬆,又很快收回。
動作短,像做過預案。
“機構現在最怕什麽?”他問。
“怕選錯工具,被投訴。”林羨說。
“那你要給他們什麽?”
“不是證明我清白。”林羨說,“是讓他們自己發現問題。”
沈硯舟點頭:“自證。”
他們繼續往前。
就在一段轉彎的下坡處,林子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風。
三隻猴子從樹上跳下來,落地很輕,眼睛亮得反常。
林羨腳下一頓。
她還沒來得及後退,其中一隻已經撲向她的包。
“別動。”沈硯舟低聲。
猴子的動作比判斷快。
拉鏈被扯開,包被拽歪。
另一隻猴子繞到側麵,伸爪。
林羨本能往後退了一步。
下一秒,沈硯舟直接擋在她前麵。
不是推她走,是整個人橫過來,把她護在身後。
“走開!”他低喝一聲,撿起地上的石頭,用力砸向它們。
聲音炸開。
猴子被震了一下,卻沒立刻退。
其中一隻撲得更近,爪子揮過來。
沈硯舟抬臂去擋。
很快,很狠。
下一秒,他手背被劃開一道血口。
血滲出來,在麵板上很明顯。
“沈硯舟——”林羨喊了一聲。
他沒回頭。
又砸了一塊石頭,砸在猴子身上。
這次猴子終於退了。
三隻猴子竄回林子裏,很快沒影。
山裏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得隻剩呼吸聲。
林羨站在原地,手還抓著包帶。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沒事。
再抬頭,看見沈硯舟的手。
血已經順著指節往下。
“你受傷了。”她說。
“皮外傷。”沈硯舟語氣很穩,“你呢?”
“沒事。”
他這才鬆口氣,把手垂下來。
林羨從包裏翻出紙巾,直接按在他傷口上。
動作很快,沒有多餘停頓。
“先壓住。”她說。
沈硯舟看了她一眼,沒拒絕。
兩個人站得很近。
不是刻意靠近,是那片路本來就窄。
血止住後,林羨把紙巾裹好,係緊。
“得下山處理。”她說。
“先到前麵平台。”沈硯舟說,“那裏訊號好。”
他們繼續走。
這一次,沈硯舟走在前麵。
步子比剛才更穩。
林羨跟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
她沒說“謝謝”,也沒說“你傻”。
隻是在他再次放慢速度時,自然地跟上。
到半山平台時,風大了一點。
林羨幫他簡單消毒,又重新包紮。
沈硯舟看著她的動作:“你習慣處理這種事。”
林羨手沒停:“經常處理突然的風險事情,習慣了。”
她把繃帶打好結,才抬頭。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很短。
誰都沒提剛才那一下擋。
但有些東西已經換位了。
不是情緒,是判斷。
沈硯舟開口:“剛才那一下,像不像機構現在的狀態?”
林羨一愣,隨即明白。
“他們以為隻是搶包。”她說。
“但風險是抓傷。”沈硯舟說。
林羨點頭:“而且不是一次。”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不是因為他替她擋了那一下。
而是因為那一刻,他的反應沒有猶豫、沒有計算。
她信的是這個。
“我知道怎麽跟他們談了。”林羨說。
沈硯舟:“說。”
“不談對錯。”林羨說,“隻談‘如果沒人擋,會發生什麽’。”
沈硯舟笑了一下,很輕。
“走吧。”他說,“去找他們。”
他們下山。
步距依舊一致。
但這一次,林羨沒有再刻意拉開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