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的工單狀態從“審核中”變成了“需補充材料”。
沒有感歎號,也沒有情緒詞。
隻有一行字:“請補充生成過程證明材料,含:版本演進記錄、獨立創作過程佐證、首次發布依據。”
林羨剛看完。
沈硯舟的訊息緊跟著跳出來:【他們要的是過程,不是口水。】
林羨回:【我有。】
她沒急著上傳。
先把平台這句要求拆成三項,寫在紙上,像拆題。
版本演進記錄。
獨立創作過程佐證。
首次發布依據。
她把紙推到鍵盤旁,按順序開資料夾。
第一項:演進記錄。
她開啟自己的版本表,往前翻到最早的那行。
從“V0.1|試用問卷”到“V1.9|完整交付”,每一行都有日期,有改動,有對應訂單。
她把每一次改動對應的溝通記錄也拖出來:
客戶需求截圖、會議紀要、交付確認。
不是“我一直在做”,是“我每一步都有痕跡”。
沈硯舟在旁邊看著,問:“對方能給嗎?”
林羨沒抬頭:“給不了。”
“為什麽這麽確定?”
“複製的人不記時間。”她說,“他們隻儲存結果,不儲存過程。”
第二項:獨立創作佐證。
林羨開啟一個舊資料夾,名字很不起眼:【草稿|廢稿】。
裏麵全是失敗版本。
有些邏輯跑不通,有些表格算錯,有些話術寫得生硬,後麵被她劃掉重寫。
沈硯舟看了一眼:“這些也要交?”
“要。”林羨說,“這纔像‘生成’。完美成品不像過程,像搬運。”
她挑出幾份關鍵的廢稿:
第一次把模組拆開的草圖;
第一次把路徑引擎寫成流程圖的截圖;
第一次把交付邊界寫成條款的版本。
她把這些打包,命名:
補充材料B|創作過程與廢稿證據
第三項:首次發布依據。
她把平台後台的發布記錄拉到最早。
再把那一天的訂單流水調出來。
最後把當時的交付確認簡訊放在同一頁。
三列對齊。
日期一致。
時間一致。
訂單號一致。
林羨沒寫一句“我先”。
她讓表格自己說。
她上傳的時候,平台彈窗提示:
“補充材料提交成功。將進入二次覈查。”
林羨按下確認,合上電腦。
“現在輪到她。”沈硯舟說。
林羨:“輪到係統。”
同一時間,另一個賬號的後台也在彈“需補充材料”。
杜欣然盯著螢幕,手指發涼。
她的資料夾裏隻有一個東西:成品。
一套打包好的模板,排版整齊,像是從不需要修改就能直接售賣。
她翻來翻去,翻不出一條時間線。
她給團隊發訊息:【誰有最早版本?】
沒人回。
不是不想回,是沒有。
她隻能硬著頭皮上傳“現有版本”,再寫解釋。
解釋寫到一半,她停住。
“功能通用。”她打字,“行業慣例……大家都這麽做。”
提交。
不到十分鍾,平台回信。
郵件標題很短:“關於補充材料的回複”。
正文更短:
> “我們僅比對生成過程,不討論動機。”
杜欣然盯著那句話,像被人當場掐掉喉嚨。
她想再回一封,想把“我不是故意”寫進去。
手指停在鍵盤上,刪了。
動機不被討論。
解釋沒有入口。
她能拿出的證據,隻有“現在”。
而平台要的,是“從前”。
更致命的是:平台同時給林羨發了一封郵件。
標題一樣。
格式一樣。
要求一樣。
係統不站隊,隻對齊時間。
林羨開啟郵件,看到最後一行:
“如雙方均提交材料,將以發布時間與生成過程一致性為核驗依據。”
沈硯舟靠在門邊:“你看到沒?”
林羨:“看到。”
“這不是評論區。”
“是檔案室。”林羨說。
她把郵件下載,存進資料夾:
“08-平台補充確認郵件.eml”
然後,她做了一個動作。
她開啟對方商品頁的快取截圖,把對方的“發布時間”摳出來,貼在自己的對比表旁邊。
一左一右。
她的上架記錄在左。
對方發布時間在右。
中間隻留一個空白欄:“差值”。
沈硯舟看著那一格數字:“複製的人,最怕什麽?”
林羨把滑鼠移到那一格,停住。
“最怕被對照。”她說。
平台二次覈查結果沒立刻出來。
但有些事已經結束了。
杜欣然這邊開始收到平台的下一步要求:
“請補充演進記錄截圖。”
“請補充獨立創作證明。”
“請補充首次發布依據。”
她每次都能補的,還是同一樣:現有版本。
她開始換說法,開始改語氣。
“老師,這個模板是我們團隊共同研發的。”
“老師,我們也有修改,隻是沒有留檔。”
“老師,這些功能行業都在用。”
平台的回複始終一樣冷: “請提供可核驗材料。無材料則無法通過覈查。”
最後一封郵件,連“老師”都不再出現。
隻剩係統標準句式: “超時未補充,視為材料不足。”
林羨這邊,反而安靜。
她的證據包越補越厚,檔名越短。
每一份都能對應平台的某一條要求。
每一份都能追到某一個時間點。
她沒有發聲,沒有喊冤。
她隻把資料遞進係統。
沈硯舟看著她一頁頁上傳,問:“你緊張嗎?”
林羨沒回答“緊張不緊張”。
她隻說:“流程越長,對她越難。”
“因為她沒過程。”沈硯舟說。
“對。”林羨說,“她隻有結果。”
她把最後一份材料提交完,點選“完成”。
頁麵彈出提示:“材料齊全,進入最終核驗。”
林羨截圖,存檔。
然後關掉頁麵。
她坐在椅子上,背仍然直。
手機螢幕朝下。
她不去看任何評論區,不去重新整理熱搜。
她隻等係統最後那一下落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