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的時候，林羨正把最後一張表格匯出成PDF。
檔名很幹淨：v1.7_機構版_授權說明。
手機螢幕跳出三個字：林嶼。
她接起，沒問好。
林嶼開門見山：“今晚九點，線上會議。三個議題——授權價、培訓價、諮詢價。”
林羨：“發議程。”
林嶼：“已經發郵箱。還有一件事先說清。我們綜合評估後，你現在的報價偏高。”
林羨嗯了一聲：“收到。”
林嶼停了兩秒，像在等她解釋。
她沒有。
林嶼換了句更標準的：“不是不認可你，是市場在變化。我們拿到了對照方案。”
“誰的？”林羨問。
林嶼答得很快：“另一家。功能覆蓋率相近，報價低三到五成。”
“發給我對照表。”林羨說。
林嶼：“會上共享。”
“行。”她結束通話電話。
九點整，會議室裏四個頭像亮起。
林嶼、一個財務、一個諮詢主管、還有一個陌生的“專案經理A”。
林嶼先說：“我們直接開始。林羨，你的產品授權價，我們希望下調。培訓單價下調。諮詢費用也需要下調。”
財務補一句：“按照我們內部預算。”
諮詢主管接著說：“另外一家更便宜。我們要對家長負責。”
林羨沒看他們的表情，開口很短：“對照方案，給我。”
螢幕共享出現一頁PPT。
標題很漂亮：**育兒記錄係統（機構版）報價方案**。
價格確實低，低得幹脆。
林嶼：“你看，市場就是這樣。你現在的價格，我們很難跟上。”
林羨把滑鼠停在一行小字上：“培訓包含嗎？”
專案經理A：“不包含。培訓我們內部做。”
林羨：“更新維護包含嗎？”
專案經理A：“他們會不定期更新，具體頻率……還在談。”
林羨：“使用邊界誰來定？老師用到哪一步，家長資料怎麽存，異常記錄出錯誰擔？”
螢幕裏安靜了一下。
諮詢主管皺眉：“我們現在討論的是價格，不是風險報告。”
林羨：“價格就是風險報告。”
財務插話：“你這是把成本攤到我們身上。”
林羨：“不是我攤。你們自己選的方案，就是把成本攤回你們身上。”
林嶼聲音壓低，依舊克製：“你別把話說得太絕。我們隻是希望你配合市場。”
林羨：“市場不是理由。市場隻是結果。”
她往下翻那份方案，停在諮詢條款：“諮詢支援怎麽寫的？”
專案經理A：“他們提供一個群。老師有問題可以問。”
林羨抬眼：“群就是諮詢？”
諮詢主管：“林羨，你別抬杠。我們機構就是這樣運作。”
林羨：“你們機構這樣運作，意味著諮詢成本會被你們內部消化。你們要省錢，就得讓人加班。你們要結果，就得有人背鍋。”
財務不耐煩：“我們不談背鍋。我們談價格。”
林羨：“你們現在壓的不是價格，是定義權。”
林嶼沉默了一秒：“定義權？”
林羨把話拆開，一句一句：“授權、培訓、諮詢三項同時壓。你們要的是——以後出了問題，能說一句‘是她的產品不行’。因為價格低，你們就有理由。”
諮詢主管臉色變了：“我們沒這個意思。”
林羨：“有沒有意思不重要，結果通常是這樣。”
會議裏有人輕笑了一聲，不知道是誰。
林嶼把話拉回：“那你的底線是什麽？”
林羨終於把她的方案放上螢幕。
三行字，沒有多餘裝飾：
1）授權價不降。
2）培訓與諮詢分離，按量計費。
3）諮詢隻解決使用問題，不接情緒，不背結果。
她說得更平：“你們可以用更便宜的方案。可以。
但結果，不要算在我頭上。”
財務直接問：“那我們用你，你不降價，我們怎麽跟預算交代？”
林羨：“預算不是我的問題。”
諮詢主管語氣帶火：“你這麽強硬，合作很難推進。”
林羨：“合作難推進，是因為你們想把風險轉出去。”
林嶼開口，終於把話落到刀口：“如果你不統一下調，我們隻能緩一緩。先用對照方案跑一輪。”
林羨點頭：“可以。”
諮詢主管愣住：“你就這麽同意？”
林羨：“你們要跑，就跑。”
專案經理A問：“那你能給我們什麽保證？你不降價，我們憑什麽選你？”
林羨看著鏡頭：“憑你們要一個能落地的係統。不是一個漂亮報價。”
林嶼敲了敲桌子，語氣仍然理性：“那今天的結論是——我們暫緩與你的合作。等對照方案試用反饋出來，再決定。”
林羨：“把試用範圍寫清楚。試用用到哪些模組，誰負責培訓，誰負責收集資料，出現異常誰處理。寫在紀要裏。”
財務冷笑：“你這是怕我們甩鍋給你。”
林羨：“我是在提前切斷你們甩鍋的路徑。”
林嶼看她一眼：“你很清醒。”
林羨：“我隻是不想做最後那個承擔者。”
會議結束。
螢幕黑下去的瞬間，她聽見諮詢主管最後一句：“她這種人，真不好談。”
林嶼沒接話，隻說了一句：“那就先跑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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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合上，屋裏隻剩孩子的呼吸聲。
林予川睡得很穩，手指抓著被角。
林羨把水壺擰開，喝了一口，喉嚨發緊，沒咳。
她沒做情緒總結，也沒站起來發泄。
她隻做兩件事。
第一件，她開啟郵箱，把會議紀要下載下來，逐條標注。
“對照方案”四個字被提了七次，
但資料來源、使用樣本、責任歸屬，全是空白。
第二件，她開啟自己的產品檔案，改標題。
原來的《機構合作說明》被她刪掉。
新建一個檔案：
《使用結果與責任劃分說明》
她在第一頁寫三行：
* 本產品僅提供工具與使用路徑。
* 機構自行改動、二次拚裝、未經培訓使用，後果自擔。
* 使用資料歸屬、異常記錄處理流程，需書麵確認。
寫完，她把檔案匯出，附上時間戳備份。
又把原始檔案的後設資料截圖，存進“鏈路”資料夾。
手機亮了一下，是林嶼發來的訊息：
【紀要已發。後續再聯係。】
林羨回了兩個字：
【收到。】
她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然後把賬本翻到今天那頁，在“收入”那欄旁邊寫了一筆：
0。
不是抱怨，是結算。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溫度正常。
她關燈，床邊的電腦螢幕還亮著，檔名清楚得像判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