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是從一次很具體的算賬開始的。
那天下午,林羨剛把最新一版說明改完,手機響了一下。
林嶼:“今晚有空嗎?想跟你對一下現在的用法。有點零碎。”
林羨:“幾點。”
林嶼:“八點。視訊。”
她回了一個“好”。
八點整,視訊接通。
螢幕裏,林嶼沒寒暄,也沒笑。他把一份表直接共享出來,標題很短:內部使用情況。
林嶼:“我先說結論。現在這種一單一單買,看起來單子不少,效率很低。”
林羨沒接話。
林嶼繼續:“對我們,是管理成本。對你,是時間成本。”
他翻到下一頁。
林嶼:“你看。老師和家長各自買、各自用。版本不統一。有人用得熟,有人剛上手。家長的問題集中,卻反複被解釋。”
林羨掃了一眼。表裏不是誇讚,全是次數:某老師一週被問了三次同一件事,某家長同一頁反複填錯,某次老師不知道家長在問啥,因為老師的版本和家長的不一樣,拖了二十分鍾。
林嶼:“真正耗時間的,不是工具本身。”
林羨:“是怎麽用。”
林嶼點頭:“對。是‘怎麽用、用到哪一步’。你現在做的,已經不是賣工具了,你在做支援。隻是這個支援,被拆得太碎。”
林羨把筆放下:“你們想怎麽改。”
林嶼沒繞彎,直接把需求往桌上擺。
林嶼:“第一,版本統一。我們內部隻用一個版本。更新也隻認一個版本。”
林羨:“可以。”
林嶼:“第二,集中講一次。別讓每個人自己摸。你講清楚:什麽時候點,什麽時候不用補,哪些地方容易錯。”
林羨:“講一次可以。時長你們定。”
林嶼:“第三,答疑要有邊界。不能再是老師隨手問一句,你就跟著跑半小時。我們要一個固定時間段,統一收問題,你集中回。”
林羨抬眼:“隻回使用問題,還是也回家長情緒。”
林嶼停了一秒,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林嶼:“不做情緒安撫。我們機構有諮詢老師,情緒是他們的事。你隻負責工具怎麽用、哪裏會卡、怎麽避免。”
林羨:“那我不接‘順便幫我改一改’。”
林嶼:“不接。”
林羨:“也不接臨時加急。”
林嶼:“不接。”
她沒點頭,也沒否定,隻問得更實。
林羨:“你說的統一版本,怎麽給?你們是每個老師一個賬號買,還是機構統一買?”
林嶼:“機構統一。”
林羨:“統一買多少。”
林嶼報了一個數字,不誇張,但足夠從“個人買賣”跨到“機構用法”。
林羨:“你們內部怎麽分發,我不管。對外怎麽說,我也不管。隻要別把我的名字拿去做宣傳。”
林嶼:“不宣傳。我們隻把它當內部工具。”
林羨:“那你們要的是什麽。”
林嶼把話說得很直。
林嶼:“要省事。諮詢多,資訊碎。家長記不住細節,老師口徑容易散。你的東西能把這些碎問題兜住。我們要它持續兜住。”
林羨:“你們要穩定。”
林嶼:“對。你也要。”
他聲音低了一點。
林嶼:“你現在平台那邊,波動很大。我們不問原因。我們隻看結果——你這邊能不能按時更新,能不能按時交付。我們能不能不被拖著走。”
林羨沒解釋。她把問題換成更具體的句子。
林羨:“你們要我每週更新幾次。”
林嶼:“不逼頻率。我們要的是:改動別亂,說明要清楚,舊版還能用。”
林羨:“那就是每次更新都要有一頁變更說明。”
林嶼:“對。”
林羨:“培訓一次,線上還是線下。”
林嶼:“線上。我們錄屏,內部複用。你負責講清楚,不負責陪練。”
林羨:“諮詢時間怎麽定。”
林嶼:“每週兩次,每次一小時。我們把問題提前匯總。你隻回答能複現的、能落地的。你不需要聽故事。”
林羨:“如果他們問的不是使用問題。”
林嶼:“我們截住。”
林羨看了他兩秒:“誰截。”
林嶼:“我這邊設一個聯係人。”
沉默落了幾秒。
林嶼沒有催,也沒有抬價。他像是在等她把賬算完。
林羨開口:“費用怎麽算。”
林嶼把報價發到聊天框裏,分成三塊:批量購買、培訓一次、固定諮詢。
數字不誇張,也不含糊。
林羨看完,隻問一句:“如果你們內部用的人再多,會不會無限加問題。”
林嶼:“不會。我們設規則。超過範圍,我們另談。”
林羨:“另談就不是現在談。”
林嶼:“對。先把現在的做穩。”
她把手機倒扣在桌上,手指敲了兩下。
林羨:“我不簽那種一堆承諾的東西。我隻認三件事:版本、時間、邊界。”
林嶼:“我也不喜歡花話。我們寫清楚三件事就行。”
林羨:“那就寫清楚。寫得越短越好。”
林嶼笑了一下,很短,像是終於對上了節奏。
林嶼:“行。今晚我讓同事把文字整理出來,明天發你。你看得過就開始試一週。”
林羨:“試一週可以。試的期間,你們內部問題必須走你設的聯係人。有人私信我,我不回。”
林嶼:“可以。我會通知。”
林羨:“還有一條。”
林嶼:“你說。”
林羨:“我不做情緒價值。我也不靠辛苦換理解。你們用我的東西,就按價值付。誰想用身份壓價,直接別談。”
林嶼沒辯解,隻回了一句很平的。
林嶼:“明白。我們買的是省事,不是故事。”
視訊結束前,他又補了一句。
林嶼:“林羨,這不是賞識。也不是拉攏。”
林羨:“我知道。”
林嶼:“就是算賬。算到這一步,零散買不劃算了,誰都受不了。”
林羨:“那就把賬算清楚。”
結束通話後,她沒興奮,也沒鬆口氣。
事情還沒敲定。
但方向已經很清楚了。
從這一刻起,她麵對的,不再是多賣幾單。
而是,要不要接受一種更清晰、也更受約束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