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課程表貼出來的時候,教室裏比上學期吵。
不是聊天,是一種迅速的低聲交換。誰和誰一組,誰先被拉走,誰被預設能扛事,幾乎在幾分鍾內完成。
老師還沒進來,分組已經開始了。
“我們這組還差一個。”
“你那邊呢?滿了嗎?”
“差不多了,先這樣吧。”
林羨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筆記本攤開,沒有抬頭。她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了一次,又很快被帶過去。
“林羨的話……”組長停了一下,語氣放慢了點,“怕你太累,這組事情比較雜。”
他說得很客氣,甚至帶著一點替她考慮的意味。
林羨抬頭,看了他一眼。
“沒事。”她說。
就這兩個字。
組長像鬆了口氣,點頭:“那我們先定其他人。”
名單繼續往下走。熟悉的名字被迅速放進同一組,像拚圖一樣合上。有人一邊翻資料一邊問:“那我們這組是不是齊了?”
“齊了。”
“那就先這樣。”
林羨重新低頭,看著自己麵前的空白頁。
她沒有問任務,也沒有問分工。她太熟悉這種場麵了。一旦開口解釋,就會變成另一種形式的爭取,而爭取本身,在這套預設判斷裏,反而顯得不合時宜。
名單一行行被寫滿,她的名字始終沒被再提起。
沒有人覺得奇怪。
甚至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這樣挺好,省得後麵再調整。”
這句話沒人接,但也沒人反對。
林羨坐著沒動。她看見有人朝她這邊看了一眼,很快又移開視線,像確認了一件已經被判斷過的事。
不是拒絕。
是提前替你做了決定。
老師進來時,分組已經結束。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名單,沒多說什麽,隻補了一句:“之後作業就按組推進,有問題組內先解決。”
沒有人舉手。
林羨把資料合上,塞進包裏。動作很輕,像結束了一件與她關係不大的事。
下課鈴響,人群開始散。
“你下午也要去圖書館吧?”
“嗯,一起走。”
“那順路。”
她被自然地留在最後。
不是被落下,是不在任何人的優先考慮裏。
走廊裏,輔導員從辦公室出來,看見她,停了一下。
“林羨。”
“嗯?”
“這門課後麵事情不少,你自己注意點節奏。”
語氣很平,沒有提醒,也沒有額外關照。
林羨點頭:“好。”
她沒有提分組的事。她知道提了也沒用。這不是誰對她有意見,是他們這邊已經預設:她不能全情投入,也不適合被壓更多事。
她往樓下走,身後是成群結隊的討論聲,很快淹沒在樓梯拐角。
她沒有不甘,也沒有失落。
隻是確認了一件事。
在這套預設判斷裏,她早就被標記過。
不是現在,是很早以前。
當別人討論“誰能扛”“誰方便隨時對接”“誰不用顧慮太多”的時候,她就已經被排除在外。不是因為能力,而是因為她的生活被認為會拖慢整體節奏。
她沒有去找老師,也沒有要求重新分組。那樣隻會讓事情變得更難看。
她拒絕參與一場早就寫好結果的分配。
下午,她一個人坐在自習區,把作業要求重新看了一遍。內容並不複雜,但預設前提很清楚,這是為多人協作準備的。
她在紙上寫下第一行筆記,然後停住。
刪掉。
又寫了一行。
這一次,她隻給自己留了能繼續的部分。
晚上離開教學樓時,天已經暗了。廣場上還有人在討論分工和時間安排,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確定。
沒有人回頭。
林羨把外套拉緊,走向校門。路燈一盞一盞亮起,照著空出來的路。
她很清楚,這種場麵不會隻出現一次。
從現在開始,她會越來越頻繁地被這樣“剩下”。
不是因為她不行,而是這套規則預設,她不值得被押注。
而這,正是他們這邊給她的最終判斷。
她沒有停下腳步。
有些人被分走,是因為被需要。
有些人被剩下,是因為被計算過。
她屬於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