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妍回房後,把包放下,沒開燈。手機在掌心轉了一圈,她才撥出去。
“明天中午,替我安排個見麵。”
那邊問:“見誰?”
宋清妍停了停,才說:“沈硯舟那邊,誰在背後幫他遞話、搭橋。先把人找出來。”
對方壓著聲:“你要動他?”
宋清妍回得很淡:“我不動。我先把人認清。”
電話斷得幹脆。她把手機放到桌角,開啟電腦,把本週的行程往前挪了一格。
她不是臨時起意要查沈硯舟,她需要知道背後是怎麽一回事。
她也知道該找誰,就是周謹。
周謹並不在宋家的那一圈裏,他第一次被宋清妍記住,是很多年前的一頓飯後。
那天桌上坐的,都是本地真正說得上話的人。有人在主位,有人頻頻舉杯,也有人搶著把話說滿。周謹不在中間,甚至不算顯眼。他隻在某個討論僵住的節點,說了一句:“這件事,可以這樣走。”
沒解釋背景,也沒抬高聲音。話說完,桌麵安靜了幾秒,事情就順著那句話往前推了。
飯局散後,宋父隻留下一句話:“以後這種事,先讓周謹過一遍。”
周謹的身份一直很幹淨。他不在單位編製裏,也不在公司核心層,更不會出現在任何公開名單上。他做的事不複雜,把該說的話,送到該聽的人那裏,再把結果帶回來。
教育、醫療、評審、推薦,這些事情裏,他從不替人拍板,但他很清楚:哪句話能讓事情繼續,哪句話會讓事情被卡住。
他和宋家的關係,不是站在一邊,而是彼此確認過的可靠。宋父願意把事交給他,是因為他從不把事情做重,也不把話留下來;而周謹能在這條線上站穩,是因為宋家這種分量,本身就是最硬的信用。
第二天中午,宋清妍沒去校內。她在城南一家茶館等人。包間不大,門簾厚,外麵聽不清裏麵說什麽。服務員端上茶就退了出去。
進來的人是周謹,年紀不大,穿得幹淨,坐下先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你要摸哪條線?”周謹問。
宋清妍把杯子轉了半圈:“他母親那邊,誰能把話遞進去,誰能讓人點頭。”
周謹看她兩秒:“你懷疑他動的是家裏圈子?”
宋清妍沒否認:“學校那邊突然知道該查什麽,不像學生能做到的尺度。是有人在上麵替他把路搭好了,讓學校知道該往哪兒查、該怎麽收。”
周謹低聲笑了一下:“你要的不是證據。你要的是——他那邊到底是誰在替他牽線、遞話。”
宋清妍說:“我不需要證據。我隻需要知道,他動用的資源是什麽。”
周謹沒再問“為什麽”,把話拉回現實:“沈家那邊,正式的人你見不到。你要找的是常年在外麵走的人,手上有電話,有名單,有背書。”
宋清妍抬眼:“誰。”
周謹把杯蓋扣上,語氣很輕,像說一件人人都知道但沒人明講的事:“林太太。”
宋清妍沒動,連眉都沒挑:“哪一個林太太。”
周謹說:“教育係統那位高層的太太。不是在單位裏坐班的那種。她不簽字,但她能把人帶到簽字的人麵前。推薦、名額、背書轉述,都是從她那兒過一遍。”
宋清妍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聲音還是平的:“她跟沈傢什麽關係。”
周謹說:“沈母跟她常年走動。聚會是明麵,交換資訊是暗麵。誰家孩子要上台,誰家專案要落地,誰家想避一避風頭,先找她。她不出麵處理事,但她能讓人覺得,這事該怎麽收,該收得多幹淨。”
宋清妍把杯子放下:“所以沈硯舟那次動手,不一定是他母親直接出手,但資源是屬於沈母社交圈裏。”
周謹點頭:“你要是問‘是不是沈母’,沒人會給你答案。但你要是問‘話從哪出去’,林太太就是那個口。”
宋清妍沒接“口”這個詞,隻問:“她最近跟誰見得多。”
周謹翻開手機裏的備忘錄,沒把螢幕推給她,隻念:“上週五,她在市裏那家會所吃飯,桌上有教育那邊的人,還有你們學校的常務副校長。昨天晚上,她出現在一個公益晚宴,沈母也在。你要找她,不用硬碰,找一個合適的由頭。”
宋清妍輕聲問:“怎麽靠近她?”
周謹說:“別求她。你越低,她越拿你當材料。你隻要把一句話放穩:你不是來翻舊賬的,你是來讓事情以後別再出現第二次的。她最怕麻煩,最愛幹淨。”
宋清妍點頭:“明白。”
周謹看著她:“你要動她?”
宋清妍抬眼,語氣不變:“我說了,我不做什麽。我先瞭解情況。”
周謹沒再追問,隻補一句:“林太太這類人,常年站在正式權力附近。你跟她碰一次,訊息會走得很快。你要瞭解她,還是她背後那群聽她一句話的人。”
宋清妍把手裏的杯蓋扣回去,動作穩:“我已經清楚了。謝謝。”
她起身,沒多留一分鍾。走出茶館時,陽光晃了一下,她把墨鏡戴上,像把情緒也遮住。她恢複了原來的狀態。幹淨、穩定、能繼續。
回到車裏,她發了條訊息給周謹。
宋清妍:把她這一個月的行程,能摸到的都列出來。隻要節點,不要細節。
周謹:你要見她?
宋清妍:不一定。先把她放進我的名單裏。
車啟動前,她看了眼手機裏另一個名字,沈硯舟。她沒給他發任何訊息,也沒打算問一句“你到底做了什麽”。她已經知道他動的是哪類資源,也知道這類資源的習慣:不留字、不留音、不留把柄,隻留一條“能把話遞到上麵、能把人帶到能拍板的人麵前”的關係線。
而關係線一旦被她看見,就不再是秘密。
同一時間,另一邊,程放正在機房裏盯著螢幕發愣。
沈硯舟前幾天問他的那些“順手問題”,越回想越不對勁。問得太細,像不是好奇,是在拚時間點。他當時還以為隻是朋友之間的求助,現在才明白,這種事裏,細節不是資訊,是線索;線索被遞出去,後麵就會有人去查。
程放把滑鼠放下,手機一響,他被嚇一跳。
他把手機扣回桌麵,耳邊卻一直有一句話在轉:參與過,就足夠了。
他站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水很冷。鏡子裏的人眼下發青。
風向正在回穩。
而他心裏那股不安,反而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