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很足。投影亮起來,任務表一行行掛在螢幕上。組長站在前麵,手裏拿著筆,語氣像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清單。
“這次週期緊。”他說,“老師那邊給的節點也死。我們先把最容易卡人的部分拆出來,誰負責,今天就定了。”
有人翻了翻資料:“要不要把需求對接也拆開?不然一個人扛著,出事就全組背鍋。”
組長點頭:“對。要穩。先說幾個高風險模組:甲方溝通、臨時改稿、夜間反饋、現場拍攝。誰能隨時響應?”
“隨時響應”四個字落下來,桌麵安靜了半秒。沒人看林羨,但所有人的視線都避開了她所在的方向。
組長繼續:“不是說誰不行,是這個模組要人盯著。臨時一來,最好半小時內給回應,別拖到第二天。”
旁邊的男生接話,很自然:“那這塊交給時間更靈活的人吧。這樣關鍵節點不至於卡住。”
他說完還笑了一下,像是在替大家省心:“畢竟現在都忙,誰要是那種‘固定卡點’的,就別硬扛。”
“時間更靈活”這句也沒有指名道姓,可它像一張篩子,已經把人分好類。
有人順勢問:“那文案和視覺整合誰來?也可能要反複推翻。”
組長看向表格:“整合這塊需要隨時在。白天要跑溝通,晚上可能還要補。”
林羨沒有抬頭。她把自己的筆記翻到下一頁。她不解釋。解釋會變成會議紀要裏的“風險備注”。
宋清妍這時才開口。她一直沒搶話,像個局外人。現在聲音也不大,卻剛好讓所有人聽見。
“大家也別太勉強。”她說,“專案能穩住最重要。別到時候某個點掉鏈子,老師問起來,誰都難看。”
組長立刻接住這句話:“對,我們不是比誰能熬,是比誰能把事做完。”
另一個女生補一句,語氣比宋清妍更“關心”:“有些部分壓力太大,不適合放在不確定的人手裏。不是能力問題,是節奏問題。”
“節奏問題”被說出來的一瞬間,討論就結束了。因為它聽起來客觀、理性、還帶點體貼。
組長開始劃分工:“核心模組這樣,對接和臨時反饋交給李銳和周鵬。整合由我和宋清妍把控。拍攝方案你們倆配合我。”
他頓了頓,筆尖停在林羨名字上,語氣更溫和了些:“林羨,你負責資料整理、競品匯總、還有後續的展示排版。這個比較靈活,壓力小點。”
“靈活”兩個字像是蓋章。不是詢問,是定性。
有人立刻附和:“對對,這些也很重要。你做這個我們放心。”
林羨抬眼,點頭:“行。”
她的回應短,幹淨,像在確認一份快遞簽收。沒有爭執空間,也沒人再多問一句。
組長鬆了口氣,繼續往下:“那就這麽定。今晚把分工發群裏。明天開始走。”
會議到這裏,已經結束了。大家收電腦、收水杯、拉椅子,話題很快轉向晚飯吃什麽。沒有人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不體麵的事。
林羨把資料裝進資料夾,扣好釦子。她沒有在現場複盤,也沒有去找誰說理。她隻是把這一輪調整記下來。
走出會議室時,沈硯舟在走廊盡頭等她。他沒靠太近,像怕給她添新的話題。
沈硯舟停了一下:“核心沒給你。”
林羨把資料夾換到另一隻手:“他們要穩。”
“你不解釋?”
“解釋什麽?”她看了他一眼,“我說我能隨時響應,他們會說你看,她開始承諾了。承諾越多,風險越大。最後還是會把我放回去。”
沈硯舟沒有立刻接話。他的表情很平,但那種“想說點什麽”的衝動被他壓住了。
林羨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快:“我今天看明白一件事。”
“什麽?”
“如果隻是大家預設我會慢一點,我還能追回來。”她語氣很平,“但有人開始順著這些話,幫它多推一把。那就不是慢的問題了。”
沈硯舟問:“你覺得是誰?”
林羨沒回答。她把門口的樓梯走完,停在一樓公告欄前,看著上麵那張“專案進度節點表”。
她說:“誰不重要。”
沈硯舟盯著那張表,半秒後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林羨合上資料夾:“換走法。”
“離開?”
“離開這套分工。”她說,“不是離開學校。是離開‘被安排’這件事。”
沈硯舟看著她,聲音壓得更低:“你需要我做什麽?”
林羨沒有立刻回答。她不是在要安慰,也不是在要站隊口號。她隻給一個邊界。
“你先別替我出頭。”她說,“你一動,他們就有理由把這事升級成‘關係問題’。我不接這個題。”
沈硯舟點了點頭,像是聽懂了。
林羨轉身往外走,沒再回頭。她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她隻是把今天這一步記在心裏,不是為了翻臉,是為了避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