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妍打電話的時候,宿舍樓下正好有人在收快遞。她靠著欄杆,語氣隨意:“伯母,你在忙嗎?”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沈母沒抬高音量:“說。”
宋清妍笑了笑:“也沒什麽大事。就是聽說,硯舟最近好像在談戀愛。”
沈母停了兩秒。
“我知道了。”她說。
宋清妍“嗯”了一聲,像把話放下:“你別多想。我就是隨口一說。”沈母沒接她的台階,隻把電話掛了。
第二天起,林羨就發現沈硯舟的習慣變了。
他接電話不再站在她旁邊。鈴聲一響,他就起身,走到走廊盡頭,再把門帶上。
他講題的時間也更短,講完就停。眼神會在她臉上多停半秒,像確認她有沒有聽懂,又像確認別的。
林羨沒問。
她把練習冊往前推,把孩子抱得更穩。她隻把時間算得更緊。
中午去食堂之前,她換了外套。顏色深一點,版型硬一點,不像學生,也不完全像媽媽。頭發紮上去,耳邊的碎發也別好。孩子提前喂飽,尿布換幹淨。她把濕巾和小毛巾塞進包最外層,方便伸手就拿。
沈硯舟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麽穿成這樣。”
林羨扣上最後一顆釦子:“省事。”
他沒追問。隻是把書合上:“我送你過去。”
“不用。”她說,“人多。”
沈硯舟站了一下:“我可以走遠點。”
林羨抬眼,看他一秒:“你走遠也在。”
他說不出反駁的話,最後隻點頭:“那我在門口等。”
食堂的人多,隊伍長。
林羨挑了靠邊的視窗,排隊時把孩子的頭護在自己胸口位置,避開人群的推搡。她不跟任何人對視,也不占用多餘空間。輪到她,她把飯卡遞過去。
“雞腿飯。”視窗阿姨問。
“嗯。”林羨。
“3塊5。”阿姨說。
她刷卡,接過餐盤。孩子在她懷裏沒鬧,眼睛半睜,手指抓著她外套的釦子。
她正要轉身,一陣細小的“哢”聲從側後方響了一下,很短,很輕,像有人按了手機快門。
林羨沒回頭。她把餐盤往懷裏收,先走一步,走到出口邊的空處才停下,孩子的呼吸平穩,她低頭看了一眼,確認沒被擠到。
沈硯舟在門口站著,看到她出來,走近兩步:“買到了?”
林羨把餐盤稍微抬了抬:“嗯。”
沈硯舟正要說什麽,手機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螢幕,臉上的肌肉像被拉緊了一點。他沒讓她看到內容,手指往下一滑,把螢幕按黑。
林羨看著他:“你家裏?”
沈硯舟停半秒:“嗯。”
“說什麽。”她問。
沈硯舟沒有立刻答。他把手機握得更緊,指節發白一瞬,又鬆開。
“沒什麽。”他說。
林羨沒有追。她抱著孩子往一側走:“你別跟著我吃。”
沈硯舟跟上一步:“我不是跟著你。”
林羨停住,看他:“那你現在為什麽走這邊。”
沈硯舟站住了。他把手機重新點亮,螢幕上那條資訊跳出來,字很短,像一把冷刀。
“年紀輕輕當媽,還裝學生。”
林羨的眼神沒動,餐盤也沒抖。她隻把孩子的手從釦子上撥開,塞回衣襟裏。
沈硯舟吸了口氣,直接回撥,電話接得很快,沈母的聲音沒起伏:“看到了?”
沈硯舟壓著聲:“媽,你別聽別人亂說。”
“照片是亂說?”沈母問。
沈硯舟喉結動了一下:“她不是——她隻是姐姐。”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沈母開口,語氣更冷:“姐姐?你把我當傻子?”
沈硯舟重複了一遍,像硬把話釘住:“她隻是姐姐。”
沈母沒有爭,也沒有罵,隻回了一句:“是不是姐姐,我會查清楚。”
電話結束通話,沈硯舟握著手機,停在原地,像剛發現自己站的位置並不算數。
林羨端著餐盤走了兩步,回頭看他:“別解釋。”
沈硯舟抬頭:“我不解釋你就......”
“你解釋,她也不信。”林羨說,“她信她的判斷。”
沈硯舟的眉皺得更緊:“那你要我怎麽做。”
林羨把餐盤遞給旁邊路過的同學:“幫我拿一下,我拿個東西。”
同學愣了一下:“啊?行。”
林羨把包拉鏈拉開,摸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孩子下巴。動作很慢,很穩。
她抬眼對沈硯舟說:“你今天起,別在食堂門口等我。”
沈硯舟臉色一沉:“你要把我踢出去?”
林羨搖頭:“不是踢。是避雷。”
沈硯舟看著她:“避誰的雷?”
林羨沒答這句,她把孩子抱緊:“你媽已經進場了。”
沈硯舟想說“我擋得住”,但那句話在嘴邊停了一下,沒出來,因為電話裏那句“我會查清楚”,已經把邊界劃出來了。
林羨把紙巾塞回包裏,拿回餐盤,轉身往外走。
走到出口,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他一眼:“你要站隊,就站穩一點。站不穩,別站。”
她沒等他的回答,抱著孩子走進人群,沈硯舟站在原地,手機還亮著。螢幕上的訊息沒撤回,像提醒。
同一時間,另一處安靜的客廳裏,沈母放下電話,按下座機的擴音鍵。
“王姐。”她說,“幫我查個地址。”
對麵問:“查誰的?”
沈母語氣平:“一個女學生。叫林羨。”
她停了一秒,補一句:“查清楚她的家庭地址。”
電話那頭應了聲:“好。”
沈母把擴音關掉,茶杯輕輕落在桌麵上。
沒有多餘動作。
調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