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第一天,我發現公司有個人和我同名同姓。
然後我在廁所隔間聽見有人議論。
“聽說了嗎?今年這批實習生裡有一個是董事長的千金!好像叫…陸依寧。”
“可實習生裡有兩個叫陸依寧的,到底是哪個誒?”
“噓!聽說她本人十分低調謙虛,就是來體驗生活的。”
“那肯定就是你們組那個背帆布包的啊,不像我們組這個,上班第一天就拎愛馬仕,生怕彆人不知道她有錢一樣,這種一看就是裝的!”
“是啊,真正有錢的誰會這麼顯擺……”
我聽著她們的聲音漸漸遠去,回到工位上默默看了一眼我的帆布包。
手機震了一下,是我媽發的訊息。
“第一天上班怎麼樣?同事好相處嗎?”
我打字:“還行,就是有個誤會。”
“什麼誤會?”
我想了想,冇回。
總不能說:媽,你讓我低調點,結果現在全公司都覺得我是董事長千金。
可我不是啊。
……
從那以後,整個公司看我的眼神就都不對勁了。
先是帶教組長周姐。
她端著一杯星巴克走過來,往我桌上一放,笑著說:“依寧,給你帶的,拿鐵,少糖,我猜你應該喜歡這個。”
我愣了一下。
實習生有這待遇?
“周姐,這……”
“客氣什麼,以後咱們組就靠你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她已經走遠了。
算了,下午找機會解釋吧。
結果下午根本冇給我機會。
隔壁工位的王哥突然走過來,二話不說就開始幫我搬顯示器。
“你這個顯示器太舊了,傷眼睛,我給你換了個新的。”
他吭哧吭哧地搬過來一台超大麴麵屏,接線、除錯,一氣嗬成。
“這是我自己用的,你先拿著用,有什麼問題就找我。”
“不行不行,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他壓低聲音,衝我擠了個眼神,“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啊。”
我:“……”
又來了。
與此同時,B組的陸依寧就冇這麼好運了。
B組和A組隻隔了一條過道,那邊的動靜我這邊聽得一清二楚。
下午,B組組長趙姐拿著一份報告摔在陸依寧桌上,聲音大得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
“你這做的什麼東西?資料都是錯的,你大學怎麼畢業的?”
陸依寧聲音平靜:“趙姐,這個資料我覈對過了,是上遊部門給的原表有問題,我已經在備註裡標明瞭。”
“你什麼態度?”趙姐的聲音又尖又高,“一個實習生還敢頂嘴?”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著頭,但耳朵都豎著。
我看見陸依寧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冇說坐下了。
趙姐冷哼一聲,踩著高跟鞋走了。
旁邊的小劉湊到我耳邊,小聲說:“嘖嘖,B組那個陸依寧也太能裝了吧,被罵了還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我冇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越來越離譜。
我這邊,簡直是VIP待遇。
早上來公司,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周姐留的條子:“依寧,趁熱吃。”
下午開會,我隨口提了一句:“這個方案有點難”。
主管立刻接話:“冇事,慢慢來,不著急,你剛來嘛。”
連保潔阿姨都對我格外熱情,路過我工位的時候總要塞我一盒酸奶。
我壓力大得不行。
因為我真的不是董事長千金啊。
有一次周姐又給我帶咖啡,我說:“周姐,其實我真不是……”
“哎呀知道知道,”她打斷我,“你就是個普通實習生嘛,姐姐我就是順手帶的,彆多想。”
她嘴上這麼說,但眼神分明在說:我懂,你要低調嘛。
我崩潰了。
我真不是謙虛,我是真不是啊!而陸依寧那邊,趙姐像是盯上她了。
每天找茬,方案打回來重做,表格改了又改。
甚至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有些人啊,以為插上兩根雞毛就能飛上天當鳳凰了?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這話說得太明顯了,所有人都知道在說她。
一天早上,陸依寧背了一個新包來上班。
粉色的,愛馬仕,限量款。
整個公司都炸了。
“你看她,被罵了還背這麼貴的包,腦子有病吧?”
“就是,越缺什麼越顯擺什麼。”
“她那個包肯定是假的,高仿。”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夠她聽見。
我看見她坐在工位上,背挺得筆直,麵無表情地開啟電腦開始工作。
那天中午,我在茶水間熱飯,她推門進來。
我們四目相對。
氣氛有點尷尬。
她看了我一眼,低頭接水。
我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那個……你的新包挺好看的。”
她頓了一下,抬頭看我,表情有點意外。
“謝謝。”
然後她端著水杯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道:“你那個帆布包,也好看。”
我端著飯盒愣在原地。
下午,趙姐又在B組那邊發難了。
“陸依寧!你過來!”
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向那邊。
我抬頭看過去,趙姐拿著一份檔案,臉漲得通紅。
陸依寧走過去。
“你這份客戶分析報告怎麼回事?第三頁的資料和第十頁對不上,你複覈過嗎?”
“複覈過了,第三頁是季度資料,第十頁是累計資料,口徑不一樣,我在附錄裡註明瞭。”
“註明?你跟我講註明?”趙姐把檔案摔在桌上,“你是實習生,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誰讓你自作主張改口徑了?”
“我冇有改,我隻是……”
“你隻是什麼?你以為你是誰?”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知道“你以為你是誰”是什麼意思。
陸依寧站在趙姐麵前,指甲掐進掌心,嘴唇抿成一條線。
過了十幾秒,她開口了。
“趙姐,是我的問題,我重新做。”
然後她拿起檔案,轉身回到工位。
旁邊的小劉又湊過來了,“嘖嘖,活該,讓她裝。”
我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公司,就感覺氣氛不對。
前台小姑娘化了全妝,連平時從來不紮頭髮的總監都把頭髮盤起來了。
“怎麼回事?”我小聲問旁邊的人。
“聽說今天有大人物要來。”
我哦了一聲,冇太當回事。
到了工位,我看見周姐破天荒地提前到了,正在對著鏡子補口紅。
“周姐,今天什麼日子啊?”
周姐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嗎?”
我搖搖頭。
身旁的小劉立刻湊過來,低聲說:“今天董事長要來視察,他冇告訴你嗎?”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董事長?那不是陸依寧她爸嗎?
就在這時,電梯響了。
所有人齊刷刷站起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電梯裡走出來,國字臉,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不怒自威。
身後跟著四五個人。
“董事長好!”辦公室的人齊聲喊道。
董事長點了點頭。
周姐已經湊上去了,笑得跟朵花似的:“董事長,您來了,我帶您參觀一下咱們辦公區……”
“不用。”董事長打斷她,“我來看我女兒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若有若無的看向我。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我也冇做什麼虧心事,但手心全是汗。周姐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哎呀,令千金在我們這兒實習呢,小姑娘特彆優秀,我們組……”
“你組?”董事長看了她一眼。
周姐愣了一下。
“我女兒在哪個組,我還是知道的。”董事長說完,徑直朝前走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劉興奮的扯我的衣角:“董事長要來找你了!”
我:“……”
然後他徑直走到我身邊。
冇有停留。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他停在了B組最裡麵的工位前。
那個工位,是陸依寧的。
“依寧呢?”他轉頭問旁邊的助理。
助理低頭看了眼手機:“陸總,小姐說她在洗手間,馬上回來。”
話音未落,洗手間的門開了。
陸依寧從裡麵走出來,看見董事長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爸?”她皺眉,“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了彆來公司找我嗎?”
爸。
這個字像一顆炸彈,在辦公室裡炸開了。
我看見周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一點一點地碎掉。
小劉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
還有趙姐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水灑了出來。
整個辦公室,安靜得都能聽見空調運轉的聲音。
董事長看著女兒,臉上的威嚴一下子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老父親的無奈。
“我就來看看你,又不耽誤你工作。”
“你站在這裡就是耽誤。”陸依寧麵無表情,“我說過了,我想靠自己,你能不能彆來?”
“好好好,”董事長舉起雙手投降,“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他轉身要走,突然又停下來,看了看站在一旁臉色慘白的趙姐。
“你是B組的組長?”他問。
趙姐嘴唇哆嗦了一下:“董、董事長,我是。”
“我女兒在你組裡實習,她表現怎麼樣?”
趙姐的臉白得像紙。
“還……還不錯,”趙姐的聲音在發抖,“依寧很優秀,工作能力強,我們組都很喜歡她……”
陸依寧站在一旁,冇有說話。
董事長點了點頭:“那就好,辛苦你了。”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見趙姐的雙腿軟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桌子。
董事長一走,辦公室瞬間炸了鍋。
“天哪!原來是她!”
“天啊,我們居然猜錯了!”
“她爸是董事長啊……那她之前被趙姐罵的時候怎麼不說啊?”
“說了不就暴露了嗎?人家是真的低調好不好!”
“對啊,人家背愛馬仕怎麼了?人家爸是董事長,背什麼不行?”
曾經看不起陸依寧的人,現在一個個都爭先恐後地往她那邊湊。
“依寧,你渴不渴?我給你倒杯水?”
“依寧,你那個報告我幫你改吧,你歇著。”
“依寧,中午一起吃飯唄,我知道樓下新開了一家日料……”
我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些人昨天還在背後罵她裝,說她活該。
今天一個個都變臉了。
變得比翻書還快。
從那以後,風向就變了。
第二天早上我到工位的時候,發現桌上是空的。
我的電腦被挪到了角落的桌子上。
“周姐,這個……”
“哦,”周姐頭都冇抬,“這個位置光線好,留給新來的實習生坐,你挪那邊去。”
我冇說話,坐到新工位上。
靠牆,背對所有人。
挺好。
清淨。
我環顧了一圈。
A組的人都在埋頭乾活,冇有人看我一眼。
跟上週簡直是兩個世界。
上週這個時候,小劉還會湊過來跟我分享她帶的零食。
王哥會問我顯示器用得順不順手,周姐會拍著我的肩膀說“加油”。
現在,小劉從我身邊走過,連個眼神都冇給我。
王哥路過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走了。
周姐就更不用說了。
她現在的態度冷得能結冰,跟我說話的時候連正眼都不給,好像我是一個被她看走了眼的贗品。直到下午,周姐突然嚴肅道:“陸依寧,你過來。”
我走過去,她把一份檔案拍在桌上。
“這份合同你審的?”
“是。”
“你看看第三條,違約金比例寫的是多少?”
我低頭看了一眼:“百分之五。”
“應該寫多少?”
“百分之三。”
“那你為什麼寫百分之五?”
“因為對方的風控要求……”
“對方要求你就答應?”周姐打斷我,聲音提高了八度,“你是甲方還是他是甲方?你一個實習生,誰給你的許可權改合同條款?”
旁邊的同事都低著頭,但都豎著耳朵。
“周姐,這個條款我跟你報備過的,上週三的會上,你說‘差不多就行’,讓我自己把握。”
周姐的臉色變了。
“我說的是‘差不多就行’,不是讓你把違約金改到百分之五!”她拍了一下桌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覺得我們都不如你?”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我看著她眼裡的怒氣,突然就明白了。
她是在報複我。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加班到十點。
周姐丟給我一堆活。
整理資料、做報表、寫會議紀要、改三份合同。
全都是些費力不討好的雜活。
我坐在角落裡,對著電腦螢幕,眼睛酸得不行。
電梯忽然響了。
誰這麼晚還來公司?
我抬起頭,看見陸依寧從電梯裡走出來。
“你怎麼還在這兒?”她問。
“加班,你怎麼回來了?”
“東西忘拿了。”
我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做報表。
做了一會兒,發現有個資料怎麼都對不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第三列的資料有問題,”陸依寧突然開口。
我照著她說的改了,果然對上了。
“你怎麼看出來的?”
“下午幫趙姐審過同一批資料,這個坑我也踩過。”
我看著她,突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了幾秒,我開口了。
“那個……對不起啊。”
她有點意外:“對不起什麼?”
“之前那個誤會,所有人都以為我是董事長的女兒,然後對你……”
她看著我,好像在看一個說傻話的小孩。
“你對我做什麼了嗎?”她問。
我愣了一下。
“從頭到尾,對我不好的人裡,冇有你。”
這句話讓我心裡更堵得慌了。
“但我覺得如果我早點站出來說我不是,可能你就不會捱罵。”
她平靜道:“我捱罵跟你沒關係。趙姐罵我,是因為她覺得我高調、顯擺、不合群。就算冇有你,她也會找彆的理由罵我。”
“你不生氣嗎?被冤枉,被排擠,被當眾羞辱。你就不生氣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
語氣輕描淡寫:“我本來就是實習生啊,實習生捱罵不是很正常嗎?”
我忍不住笑了。
晚上回到家,我媽打來電話。
“寶貝,媽咪下週就回國了,想要什麼禮物?”
我癱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冇有。”
“真冇有?上次給你帶的那個包你不是挺喜歡的嗎?”
“冇有,您彆又給我帶回來個小爸就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媽語氣拔高了八度,“什麼叫‘又’?媽什麼時候給你帶過小爸?”
“上次您去巴黎,說給我帶個禮物回來,結果帶回來一個法國男朋友。”
“那個不算!那是普通朋友!”
“您跟普通朋友親嘴?”
掛了電話,我倒頭就睡。第二天週末,我叫了發小陳嶼白一起逛商場。
我媽要回來了,怎麼著也得買個像樣的接風禮物。
我從小區門口出來的時候,陳嶼白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就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他戴著墨鏡衝我吹口哨。
“陸大小姐,上車。”
“你能不能低調點?”我瞪他一眼。
“你以為誰跟你一樣實個習跟做賊似的,真不知道你圖什麼。”
我撇了撇𝖜𝖋𝖞嘴:“要你管。”
我們在商場逛了兩個小時,最後挑了一條絲巾。
陳嶼白在旁邊嫌我磨嘰:“挑個禮物跟選老公似的。”
“你閉嘴吧。”
買完東西,他送我回家。
下車的時候他叫住我。
“哎,下週阿姨回來,我請你們吃飯。”
“行。”
“彆帶男朋友來啊。”
“你才彆帶女朋友來呢。”
他笑著踩了腳油門,走了。
週一早上,我一進公司就感覺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前台小姑娘看見我,眼神怪怪的,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等電梯的時候,旁邊兩個其他部門的女的,看了我一眼,然後湊在一起小聲說話。
電梯來了,我走進去,裡麵已經站了幾個人。我進去的瞬間,她們不說話了,但眼神一直在我身上掃來掃去。
不對勁。
所有人都很不對勁。
我硬著頭皮整理了上週的檔案,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依寧發的訊息:“茶水間,現在。”
我進去時,她手裡拿著手機,表情很嚴肅。
“怎麼了?”
她把手機遞給我。
螢幕上是一個群,是那種隻有員工的八卦群。
群裡正在瘋狂刷屏。
最上麵是一組照片。
第一張是我從一輛黑色勞斯萊斯上下來。
第二張是我和一個年輕男人在商場並肩走。
第三張是那個男人刷卡付錢,我在旁邊笑。
第四張是我上了那輛勞斯萊斯,車門關上。
每一張都拍得很清楚。
聊天記錄更是瘋狂。
“我就說嘛,她不簡單,那個帆布包是裝的。”
“一開始裝低調,想讓大家以為她是真千金。”
“結果真千金一出來,她就露餡了。”
“這不就急了嘛,週末就去找金主了。”
“嘖嘖嘖,現在的女孩子,為了往上爬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所以她之前背帆布包是故意的?想釣金龜婿?”
“那可不,先裝清純,再找下家,一套一套的。”
“你們看她上班第一天那個樣子,多無辜啊,全都是演出來的。”
我的手開始發抖。
謠言這個東西,一旦開了口子,就像病毒一樣無限擴散。
不論是真還是假。
我還冇反應過來,周姐怒氣沖沖地走進來。
“陸依寧!”
“你上週做的那個報表,”她把一遝資料摔在桌上,“客戶那邊炸了!”
我拿起來翻了一下,是那份關於供應商資料的報表。
“資料錯了一大片,客戶說我們公司不專業,要重新評估合作關係!”周姐的聲音越來越大,“你知道這個客戶一年給我們多少單子嗎?八百萬!八百萬!你一個實習生,賠得起嗎?”
我翻著報表,腦子飛快地轉。
不對。
這些資料我覈對過三遍,不可能出這麼大的錯。
“周姐,這個報表我交之前和您覈對過……”
周姐冷笑一聲,“彆扯這些藉口!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榜上大款就有人給你撐腰了?”
辦公室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我。
周姐指著我的鼻子:“你等著吧,這件事我已經報上去了,你就等著被炒魷魚吧!”
“誰說的炒魷魚?”
一個聲音從電梯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