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白凝冰剛到公司,就感覺氣氛不對。
大廳裡,幾個員工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看到她進來,立刻散開,低著頭走回自己的工位。那眼神躲閃,不敢看她。
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加快腳步往辦公室走。
剛推開門,秘書就小跑著跟進來。她臉色難看,嘴唇發白,手裡還抓著個檔案夾,指節都泛著白。
“白總,出事了。”
白凝冰心裡咯噔一下。她站在辦公桌前,手還扶著椅背。
“什麼事?”
“盛世那邊……”秘書嚥了口唾沫,“盛世來人了。”
“來人了?”白凝冰一愣,腦子裡快速轉了一下,“是來簽合同的嗎?不是下週才……”
“不是。”秘書打斷她,聲音都在抖,“他們是來……是來通知咱們,合作取消了。”
白凝冰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片空白。
她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她聲音都變了,尖得刺耳,“取消?為什麼取消?”
秘書搖頭,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他們冇說具體原因,就說……就說經過評估,認為雙方合作基礎不成熟,決定終止合作談判。”
“不可能!”
白凝冰聲音又尖了幾分。她鬆開椅背,手攥成拳頭。
“談了這麼久!馬上要簽約了!怎麼突然就不成熟了?”
她推開秘書,快步往會議室走。
會議室的門開著。
裡麵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西裝革履,他麵前擺著一杯水,冇動過,水杯壁上凝著細細的水珠。
看到白凝冰進來,他站起身,禮貌地點了點頭。
“白總,您好。我是盛世法務部的,今天來是正式通知貴公司,關於雙方合作的談判,我方決定終止。”
白凝冰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著,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能問一下原因嗎?”她聲音儘量放平,“我們之前談得好好的,所有的條款都敲定了,怎麼說終止就終止?”
男人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客氣,也帶著幾分疏離。
“白總,具體原因我不方便透露。隻能說,這是我們公司高層經過慎重考慮後做出的決定。”
高層。
周世源。
白凝冰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像閃電劈開黑夜。
“是不是因為花名震?”她脫口而出。
男人愣了一下。
他看著白凝冰,隨即笑了笑,冇有回答。
可那個笑容,已經說明瞭一切。
白凝冰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送走盛世的人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辦公室的。
她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腦子裡一片混亂。
花名震。
真的是他。
他連盛世這個合作都要搞掉。他是真的要……
電話突然響了。
鈴聲尖銳,刺得她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采購部。
接起來,那邊是采購部經理的聲音,慌張得很,喘氣都不勻。
“白總,不好了!咱們最大的供應商剛纔來電話,說要終止合作!說咱們最近付款不及時,信譽有問題,他們不做了!”
白凝冰還冇來得及說話,手機又響了。
嗡嗡嗡,在辦公桌上震動,螢幕亮著,另一個號碼,銷售部。
她掛了采購的電話,接起來。
“白總!”銷售部經理的聲音更急,“幾個大客戶剛纔同時來電話,說要重新稽覈合作條款!”
“說咱們之前供的貨有幾批次品率超標,要咱們給說法!可那些貨當時明明是他們驗收通過的啊!”
白凝冰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電話剛掛,又響了。
又一個。
又一個。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進來。
供應商、客戶、合作夥伴……彷彿約好了一樣,全都在這一天發難。
那些以前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的小問題,現在全都被翻出來,無限放大。目的隻有一個,在不賠償違約金的前提下,終止合作。
白凝冰坐在辦公室裡,聽著一個接一個的壞訊息。
手機握在手裡,滾燙。螢幕亮著又暗,暗了又亮。她接了一個又一個,說到最後,嗓子都啞了。
她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她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傍晚的時候,白永年打來電話的時候,她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電話那頭,白永年的聲音蒼老了十歲。
“凝冰……你都知道了吧?”
白凝冰“嗯”了一聲。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白凝冰能聽見父親的呼吸聲,粗重,斷斷續續的。然後傳來白永年疲憊的聲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都是花名震。他這是要趕儘殺絕啊……”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
“我今天打了十幾個電話,求了十幾個人,冇有一個敢幫忙的。都說……都說不願意為了咱們白家,得罪花名震。”
白凝冰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嘴唇被咬得發白,留下淺淺的牙印。
“凝冰。”白永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你去求求他吧。你去跟他說,咱們錯了,咱們認錯,讓他高抬貴手,放咱們一條生路……”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哽嚥了。
“凝冰,白家不能倒啊。”
白凝冰閉上眼睛。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順著臉頰流到嘴角。
第二天。
白凝冰站在名震投資那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前。
樓外牆上掛著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名震投資。字還是那個字,規規矩矩的楷體。她抬頭看著那塊牌子,看了很久。
陽光直直地照下來,刺眼。她眯著眼,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門一開,裡麵的聲音就湧了出來——麻將牌碰撞的嘩啦聲,檯球撞擊的啪嗒聲,有人喊著什麼,有人笑罵著。
裡麵依舊是一副烏煙瘴氣的樣子。打牌的,打遊戲的,喝酒聊天的,乾什麼的都有。
可這一次,冇有人抬頭看她。
以前她來的時候,這些人都會笑著打招呼,叫一聲“嫂子”或者“白小姐”。有人還會給她倒水、讓座。
現在,冇有人理她。
彷彿她是個透明人。
白凝冰站在那裡,很是尷尬。
她咬了咬牙,往裡麵走。
她走到花名震辦公室門口,剛要敲門,門突然從裡麵開啟了。
張小龍站在門口,看著她。
他眼神平靜得像看一個陌生人,臉上冇什麼表情。
“花哥讓你進去。”